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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着先生,进了县城里的女学。 她十三岁那年,阿爹摔断了腿,又淋了雨,抬到县城,说要治好,得十来吊钱。 阿娘要把她嫁出去,镇上,县里,都有人家要娶她,肯给十吊钱的彩礼。 五哥说:九姑那么聪明,以后肯定有大出息,得让她把学上完。 五哥就把自己典给了窑厂,典了五年,一年两吊钱。 她去看过五哥两回,五哥比牛马还累,烧炭烫伤胳膊,半边胳膊焦黑。 隔一年,杭城的织坊到女学里招人,她就报了名,考进了织坊。 织坊工钱高,管吃管住,她一文钱都不花,进来大半年,已经存了二两一钱银子。 织坊的规矩,乞巧节上,当年新进的织女,比赛接线,穿梭,织花样儿,前一百都有钱,要是能进前十,就有二两银子,还有一匹最新样儿的绸子,她要是能进前十,替五哥赎身的钱就足够还能有余了! 范九姑稍一多想,心又跳起来,赶紧咬一口馒头,一口一口嚼着馒头,稳着心绪。 不能急,不能躁,只要稳住,她肯定能进前十! 乞巧节这一天,织坊停一天工,上半天,当年新进的织女们比赛手艺,这场比赛,由前一年进织坊的织女们张罗安排,再前面进织坊的织女们,围在周围看热闹。 天字号等等工坊的领班们三五成群,说着笑着,仔细打量着场地中间的新人,瞄着今年要抢哪个,挑哪个。 比赛结束,中午饭后,织女们三五成群,呼朋唤友,有往杭城去的,多半是到西湖边上,好好的玩上半天半夜。 这会儿,偌大的织坊里,热闹非凡。 ……………………………… 织坊大门一侧的望楼上,孟娘子一身银蓝,摇着柄团扇,看着楼下的热闹,和李桑柔说着话儿。 顾晞一件银白长衫,慢慢晃着手里的折扇,兴致盎然的打量着楼下你拍我打,笑着闹着的织女们。 吴娘子让人重新送了山泉水,看着人沏了茶,指点着调换了几样点心,再盯了一会儿汤水,又盯着让人赶紧再送两个冰鉴过来。 她和老孟是在织坊门口碰到大当家和王爷的,这茶水点心,大当家是真不挑剔,可那位王爷,照如意大爷的话说:他家王爷也不挑剔,也就是茶最好要这样,点心最好要那样,汤水最好这样那样…… 唉,这份不挑剔。 “这些女子,从各个女学招过来,要是以后嫁了人呢?怎么办?”顾晞一边看着热闹,一边听着孟娘子和李桑柔说话,突然皱眉问了句。 “从女学里招来的织女,也就十四五岁,进织坊,最少做三年,三年之后,要是嫁人,那就放她们回去嫁人。 “她们走的时候,织坊送一台新织机做嫁妆,在织坊这三年里头,她们能攒不少钱,二三十两银子总归有的。 “大当家交待过,从她们进织坊起,就要让人交待她们,这些银子,不能全贴补家里,要至少留下一半,一是用来办嫁妆,二来,留着做买丝买棉的本钱。 “嫁人成了家之后,买丝买棉,织出绸布,绸布怎么分等,什么价儿,她们都是知道的,自己去卖也行,走顺风卖回织坊也行。 “嫁了人,也不耽误她们织布挣钱。”孟娘子笑道。 “还有些人,被天字织坊挑中了,她自己也愿意去,就算嫁了人,也不能再回去了,或是嫁到这杭城,或是织坊给搬家银子,把家搬到织坊附近。 “进了天字坊的,一个月最少也有二两银子,养活一家人绰绰有余。”李桑柔笑道。 “这是你定的规矩?”顾晞看着李桑柔笑道。 “她定的,我不管这些。”李桑柔接过吴娘子递过来的茶,转手递给顾晞。 “送织机当嫁妆是大当家定的。”孟娘子笑道。 “前年头一批回家嫁人的织女里,有一个姓陆的,叫陆彩,你认得她。”吴娘子又捧了杯茶给李桑柔,看着孟娘子笑道。 孟娘子点头,“那妮子泼辣得很。” “陆彩家在镇上,嫁到了县里,成亲隔月,就教街坊邻居照咱们的法子织细布,上个月,陆彩和她男人一起,到咱们织坊买了十台织机回去,开起织坊了。”吴娘子接着笑道。 “这是好事儿。”顾晞看着李桑柔笑道。 “嗯,这些小丫头们,多热闹。”李桑柔笑眯眯看着满院子花枝招展的织女们。 院子里,乞巧比赛已经开始了,孟娘子伸长脖子看着赛场中间,吴娘子忙拿了只嵌着宝石的千里眼过来,递给孟娘子。 “这是海上过来的?”李桑柔瞄着那只奢华闪耀的千里眼。 “马大当家给我的见面礼。”孟娘子举着千里眼,仔细看着赛场中间。 ……………………………… 赛场中间,范九姑一口气结完了所有的丝线,退后一步,慢慢呼出口气。 她做到了,没慌没乱没出错,像平时一样。 范九姑屏着气,看着裁判的前辈织女们挨个看过,看着她们一脸严肃的嘀咕了一阵子,亮声喊出了范九姑三个字。 范九姑大瞪着双眼,片刻,抬手捂在脸上,热泪盈眶。 她做到了,她得了第一!她有银子了,她现在就能把五哥赎回来了! ……………………………… 织女们呼朋唤友,三五成群的涌出织坊。 李桑柔和顾晞并肩,出了织坊,安步当车,往杭城过去。 “潘定山把杭城经营的极好。”顾晞看着周围的热闹,感叹了句。 李桑柔哼了一声。 顾晞失笑出声,伸手揽在李桑柔肩上,“西湖那条长堤,咱们再下手抢,哪还用抢?连放句话都不用,你就在这儿说一句,是你的,就是你的了。再说,抢到了又怎么样?也没什么意思。” “意思还是有意思的,我是看在钟二奶奶的面子上,我欠她人情。”李桑柔唉了一声。 “要不,今天晚上,咱们把这杭城的女伎都请过来,让她们比赛吃鱼?”顾晞扬眉建议道。 “明年吧,得把七公子请过来,说过请他来裁决的。”李桑柔笑道。 “这夯货,一恍眼,有五六年没见他了。”顾晞感慨了句。 “文将军该到建乐城了吧?”李桑柔问了句。 “嗯。” “他什么时候成亲?咱们回去看个热闹?”李桑柔看着顾晞建议道。 “他还在议亲,嗯,他年纪不小了,议好亲立刻就要成亲。正好,也能见见守真他们。”顾晞笑了句,示意前面,“这湖上这么热闹了,咱们也弄条船到湖中飘一飘?” “找条小船,就咱们俩。”李桑柔愉快笑道。
第359章 番外--胜景 帝国从南到北,胜景无数,论起哪家最佳,虽然有无数争执,不过,排在前三的胜景,一向是无所置疑的。 这三处胜景,分别是建乐城的牡丹,扬州城的琼花,杭州的秋桂。 这一二三的排列,不是照胜景的优劣,而是按这份胜景的时候先后。 阳春三月,建乐城的牡丹满城富贵,不光建乐城,整个京畿,到处都是牡丹,就连田头地角,都生长着一丛丛的牡丹,迎风怒放,娇柔的,泼辣的,唯我独尊的,连群结片的,各种各样,无所不有,实在是处处皆景,美不胜收。 牡丹还在盛开,芍药已经绽放,这场花王花相的恣意展示,要一直延续到五月里。 不过,讲究的,以及有钱有闲的赏景人可不会赏到五月,牡丹将残未残,芍药盛放,花王花相交相辉映之后,赏景的人群就开始连群结队的启程,赶往扬州城。 扬州城里城外,处处连绵的琼花,已经花苞饱绽,就要怒放了。 扬州城的琼花胜景,比之建乐城的花王花相,就是另一番风韵气象了。 扬州琼花最胜之处,要数扬州旧城外的护城河两边。 护城河水清且宽,两岸都是用巨大青石砌就,青石上青苔遍布,在别处视为珍物的菖蒲沿着青石缝隙,恣意生长。 花大如斗的琼花老枝粗壮,新枝柔嫩,老枝顶着硕大的花球仰承着阳光,柔嫩的新枝撑不起如斗的花球,往下垂倒。 泛舟河中,河水清澈,连绵的琼花婉若无数的仙子,或安静伫立,或随风婉转,其景之美,如若梦境。 赏琼花,也是讲究天色将明未明,以及傍晚时分,或是月光之下,一条小船,三五知已,实在是梦境一般。 扬州城中,家家户户,必有一盆两盆,多的,有十盆八盆、十几几十盆能拿得出手的琼花,必要摆放在大门外最显眼的地方,以彰显自家的底蕴和持家有方。 扬州除了琼花胜景,还有一样饮食之美。 以品评美食著称的潘老丞相幼子潘七公子,曾经说过:天下美食若是只有一石,扬州要分得七斗。 可见扬州美食之盛。 扬州美食,不只是在欢门高搭的奢华酒楼,而是在遍布大街小巷的小店小铺,甚至一幅小食挑子。 吃惯了美味儿的扬州人,个个嘴巴刁,吃东西讲究个品字。 有家数十年的老店,换上功夫没学到家的少掌柜,不过几天,就从门庭若市,到门可罗雀。 曾经有个因生了三个女儿,受婆家欺负不过,怒极和离的妇人,借了片屋檐,摆了个摊儿卖鸡蛋灌饼,美味异常,不过几天,就卖出了名声,摊儿还没摆出来,就有人排队等着了。 到了七月中,恋恋不舍的游人们开始启程,赶往杭城。 初秋的杭城,有两大盛事,其一观潮,其二,就是西湖边一场接一场的热闹事儿,尤其以长堤沿岸伎家的蟹宴最为热闹。 ……………………………… 三秋近半,隔天就是中秋佳节。 杭城内外,已经弥满了节庆之气。 清早,北水门外,十来条朴实简洁,却结实非常的大船,挤进繁忙的码头。 头船上的船老大一看就是个精明厉害的,喊着叫着,一会儿拱手陪笑,一会儿高声呵骂,不大会儿,就指挥着十来条大船,挤进了几乎密不透风的码头,抛锚靠岸。 二三十个精壮长随先下了船,拱卫着从中间一条船上下来的两女两男。 两女两男一看就知道是一家子的兄弟姐妹。 居中的是长姐,二十出头,神情温婉,举止端庄,正微微弯腰,用力拉住六七岁的弟弟,和他说着什么。 站在长姐旁边的少女十二三岁,眉眼疏朗,神情活泼,正指指点点,和旁边的兄长说着话儿。 兄长个子很高,大约是因为正在窜个儿,略有些瘦,直眉星目,眼神极是明亮,转着手里的折扇,一边听着妹妹的话,一边仔细打量着码头上的忙碌。 大大小小的船只,来来往往的商人,扛着货物,一路小跑一路呼呵着避让的扛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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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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