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孩儿跑来牵我的手,睁着一双童真的水汪汪的眼睛。 “二哥,娘究竟什么时候会回来?” 我背着篓子,用沾满泥土的,胖乎乎的手摸摸小孩儿毛茸茸的头:“再等些日子,娘亲就回来了,还会给我们带好多好吃的。” 小孩儿听了很高兴,围着我跑过几圈,而后扯住我的衣角:“娘会给我带桂花糕吗?” 我笑着说:“当然会!” 小孩儿开心的跑在前面蹦跶,蹦跶过一圈,跳到我身边要去拉我背上的篓子。 “二哥,这篓子这般重,让我来帮你背会儿。” 见他高兴,我也就任由他去。 小孩儿两手拽住绳子,吃力的将比他还高出一节的篓子背到背上,他踉跄几步,才走稳路。 他弓着身子走在我前头,我跟在他后头捡了一路掉下的萝卜,最后实在是忍不住责备他两句,淘气的很,又将篓子自个儿背回去。 我替他擦干净额头的汗珠,小孩儿不觉得累似的,傻乎乎对我笑。 “二哥,我以后一定长的比你还高!这样就能帮二哥干活儿!” 我捏捏他肉乎乎的小脸,又忍不住刮刮他可爱的鼻子。 “等你长大了,你就背二哥。” 小孩儿满眼都是期待,用力的点点头。 眼前的一幕突然戛然而止,我视野一黑,小孩儿身影逐渐远去,画面一转,耳边开始响起刺耳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由远及近逐渐清晰。 四周霍的亮堂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夏天,烈日当头,阳光打着圈儿照在这片土地上,蝉鸣声伴随着夏日的燥热,听的人心烦意乱。 我环顾周围破旧的房屋,熟悉的很,这是我跟三弟住了十二年的地方。 十二年……我俩相依为命,从未离开过这里。 我走进屋内,环视一圈,屋里头实在是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一张陈旧的桌子还缺了一个角,一把倾斜的椅子,床板也是硬邦邦的,怕是有贼进来都会嫌弃这里的破旧。 我兀自喊了一声三弟,门后面即刻传来少年虚弱的召唤。 “二哥……” 我握住门把,轻轻往后一推,少年惨白虚弱的模样瞬时映入眼帘。 少年脸色泛青,嘴唇干裂,双手搭在膝盖上不自觉的发抖,天气炎热,他却好像冻坏了似的,连同睫毛都在颤抖。 他看见我,艰难的咧开嘴笑:“二哥,你回来啦……” 他咽了咽口水,又问我:“娘呢?娘回来了吗?” 我眼中顿时泛起一层水花,心疼的把少年抱进怀里,少年脑袋恹恹的靠着我,时不时咳嗽几声。 “我知道,娘抛下我跟二哥,不会回来了……我也知道二哥骗我是为了哄我高兴,二哥,你再骗骗我吧……再哄哄我……” 我抱着少年将他放在床上躺好,简陋的屋子里显然没有棉被,我只能死死的握紧他的手,抱紧他,心中一阵酸楚。 我安慰他道:“三弟,你会好起来的,娘还等着我们呢。” “是啊……”少年自言自语道,“娘还等着我们……” “娘还等着我们……” 少年闭上眼睛嘴里不停歇重复一句话,念着念着又开始喊二哥二哥,我应声,他却不理我,二哥二哥的喊,喊的我眼泪簌簌直掉。 他的手怎这样冰冷,捂了好久都不转热,我拥着他,他却开始吐了起来,吐到后面直呕酸水,我替他擦干净,他突然疯了似的要往外跑。 少年跑到门口不慎跌了一跤,我过去扶他,而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门外,嘴里不停息的念叨二哥…… 我眨巴着眼睛,眼泪落在少年的脸上,我跟他说二哥在呢,二哥在这里,二哥在你身边。 少年瞅着我笑,而后渐渐的他就不笑了,无神的眸子里没了光辉,死气沉沉的,他的手垂落在地,脑袋偏向一边,缓缓闭上眼睛。 他死了…… 外面的夏蝉还在一声声叫着,叫的我头痛欲裂,以至于视野都变得模糊起来,怎的也握不住少年的手,整个人恍恍惚惚。 再后来,我隐约看到一个称之是我娘的女人,要带我走,要送我入宫。她骗我说宫里的日子比外头好,有吃有喝,穿的也好,我信了,跟她走了。 紧接着画面再度跳转,一把明晃晃的小刀出现在我眼前,猛地要朝我下体割去。 倏而我醒了过来,惊魂未定,双目瞪着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一个劲喘气儿。 耳边的蝉鸣声仿佛还未散去,惊得心脏扑通扑通直跳,手心都是凉的。 我喘着气窝在软椅里,平息了好久才将自己从噩梦中抽离,回魂似的闭闭眼。 莽漠中,有一只宽大的手抚慰般摸我的脸,还碰了碰我的耳尖。 那人的话语中带着关心,说:“主子做噩梦了?” 这下我彻底回过神来,睁着眼睛转头看跪在软椅旁的舟靖之,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谁允许你碰我的!” 04:08
第十一章 舟靖之活生生挨了一巴掌,脸颊火辣辣的疼,不过他已经习以为常,不为所动,毫不在意的垂头重新跪在我身边。 盖在我身上的狐裘因我方才的举止落在了软椅边,赤着脚踩在上面软乎乎的,这狐裘正是之前方韩送来的那件,他送来后我一次也没披过。 兴许是夜里怕着凉,舟靖之拿来给我盖在了身上。 屋里的铜镜重新换过一面,依旧照着原来的位置摆设,地上的碎片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我起身赤脚走到门口,打开虚掩着的门朝外瞧,外面一片漆黑,丑时的夜里下起了毛毛细雨,微风一吹,凉嗖嗖的。 可我怕冷,不喜欢下雨,宫里头本就阴冷,再一下雨就更加寒凉,早些年我的体质不是这个样子,随着年龄的增长,不知怎就变得如此畏寒。 我望了望黑魆魆的天空,些许冰凉的雨点落在我脸上,蓦地,屋檐处的瓦片传来极其细微的声音,是有人踩在上面的声音,极小极轻,若不仔细辨别,会误以为是什么鸟类飞在了屋顶。 可大半夜哪来的人,更何况还鬼鬼祟祟的潜在屋顶。 我眯着眼攥紧了手,舟靖之则拾起狐裘,披在我身上。 “主子。”他说道,“夜里冷。” 我回头看他,舟靖之自觉的颔首与我的目光错开,我则瞅了他许久,鬼使神差的说。 “小舟子,今晚交给你一个活儿。”我说,“替我解决几个人,天亮时,我要看到他们的首级。” 我这话是掩着气说的,怕人听见似的,舟靖之领命朝我单膝跪下,而后转身打开另一边的窗户,轻功跃了出去,很快便消失在雨夜里。 我拢着狐裘在床边坐了一夜,待天边晨光熹微,东方欲晓,虚掩着门被嘎吱一声推开,侍从心惊似的,像是被什么吓着了,虚着气小心翼翼的站在门口说。 “主子,小舟子回来了。” 我发话道:“让他进来。” 旋即浑身浴血的舟靖之跨槛而入,一头沾了血的墨发凌乱的披在肩头,脸上面部轮廓刚毅俊郎,颧骨上划破的两道血痕越发显得男人不羁的野性感。 他的衣领上,袖口上,无不沾满鲜红的血迹,而那只木质的右手中,提着三颗用麻布包裹好的人头,暗红色的血浸透了布料,几绺挂满血丝的头发自麻布系好的结扣里冒出一点,看着使人瘆得慌。 我掀着眼皮瞥了舟靖之一眼,说:“都妥了?” 舟靖之主动曲身跪下:“主子,都妥了。” 我问:“认得脸吗?” 舟靖之回复道:“以前在宫外见过,不是宫中的人,皆是江湖中的武林高手。” 我轻挑眉梢耻笑道:“武林高手就这么被你截去首级,看来还不够厉害。” 接而我继续追问:“都是方韩的人?” 舟靖之点头说是。 我脸上依旧噙着笑,语气却添了几分阴阳怪气在里头:“好本事,他这是要打擂台?又是江湖侠士,又是武林高手,铁了心跟朝廷过不去。” 舟靖之阐述道:“江湖人,有些是签了生死状的。” 我来了兴致话锋一转,问他:“那你签过吗?” 舟靖之摇头,我则对他招了招手要他过来,他将手中的头颅搁在一边,跪服于地面爬到我身边。 我伸手挠了挠他的下颚,说:“小舟子,你最近表现的很乖很听话,主子很喜欢。” 距离挨得近,舟靖之身上一股子杀戮浓稠的血腥味,黏黏腻腻的,却意外不难闻。 我说:“我会让内务府的人给你做几套新衣裳,你还要什么尽管跟主子说,我的人总归不能太寒蝉。” 舟靖之伏在我脚边乖驯的很:“一切都听从主子的安排,小舟子没什么想要的。” “起来,看着我。” 舟靖之如同被驯服的巨犬,乖乖的抬起头看我,紧接着一巴掌“啪”的一声赏在了他脸上。 我勾着嘴笑:“喜欢么?” 舟靖之回答的面不改色:“喜欢。” 既而他又问我:“主子的手疼么?” “疼——疼死了。” “小舟子给主子揉揉。” 舟靖之说完就拖着我的手熟练的按揉起来,站在门边的侍从看的目瞪口呆,怕是也觉得舟靖之跟换了个人似的,之前这个男人可是浑身逆鳞,挨一下就能爆发,现在还真是越来越像条狗了。 “主子,还有个人我活捉了回来。” 我不解:“为什么不一起杀了。” 舟靖之说:“他闹腾的厉害,不像是那几人的同伙,说是来找二哥的,非要见你。” 他这句话说完,屋子里霎时死一般的宁静,许久后,我垂着眼睫,嘴唇动了动。 “找二哥?谁教他这么说的……” 04:11
第十二章 “主子。”侍从弓着腰走进屋里,“那孩子正被侍卫压在院子里跪着呢。” 我吩咐舟靖之将那几个头颅处理掉,舟靖之领意,侍从上前扶着我,让我搭着他一同去院子里瞅瞅那个孩子。 雨后清晨还有些雾气未散开,树叶尖上躺着水珠往下滴,地上未干,混着泥土潮湿的气味,偶尔几声鸟叫划破府中死气沉沉的宁静。 少年跪在院子的一片空地上,衣角沾了泥土,侍卫反剪他的双手,不让他乱动。他本是垂着脑袋,耳边听到有人靠近,他立马抬起头,刹那间四目相对。 我看到这张白净稚嫩的脸,有一瞬的恍惚,少年的身影与三弟的身影重叠,真像极了他…… 我微微愣了会儿,直到少年开口胆怯的喊我一声二哥,所有的幻想顿时破灭,我深知,这不是他。 我抬手,侍卫便松开他,得以自由的少年激动的想上前拉我的衣角,可是又害怕我会推开他,伸出去的双手又背在了身后,如同做错事受惊的小兔子,睫毛一颤一颤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5 首页 上一页 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