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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被逼急了都会咬人,何况是人。 夏立淳如果以为这样就可以拿捏他,那还真是小瞧他这个长丞了,他在这个位置好歹坐了些年头,这点壮士断腕的勇气还是有的,大不了就玉石俱焚—— “李大人。”王管家笑吟吟在隔壁靠窗雅座落座。 李长丞周身澎湃激绪唰然一收,犹如一只炸了刺的受惊刺猬,顿时褪去攻击性变回柔顺温吞的本性。 恭声回道:“王管家,这一批次的银两已经备好。” “好,大人果然没让相爷失望。”两人临座交流,相谈甚欢。 当然,全程都是王管家的自以为是。至少在李长丞眼里,这顿鸿门宴吃的可谓是相当惊心动魄,一字一句他都须细细斟酌,以免暴露心中所想。 同时,却又忍不住暗中试探。 王成做事细致,每一笔银钱记录都有正常的由来,李长丞每每都会差人提前将银两备好,用来购买夏立淳私人当铺里的“绝世珍品”,根本钻不到任何空子,夏立淳在这些方面谨慎小心的程度,每一项流程单拿出来都足以让人心服口服。 这也是他最可怕的地方。 一旦被这种人掐住了命运的咽喉,那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丧心病狂惨绝人寰。 李长丞是见过腥风血雨的,自然清楚夏立淳的手段,万一东窗事发,所有罪名往他身上这么轻飘飘一推,他一个不甚重要的小官哪怕从此销声匿迹了也无人问津。 一盏茶后,两人从酒楼背道而驰,很快又在一家私人馆阁重新会面。 说是私人馆阁,说白了这里就是下边各路官员孝敬夏立淳的大本营,馆阁不对外开放,自然也没有什么稀世珍宝,不过是用来糊弄人的由头而已。 “大人表现地甚好,我定会在相爷跟前如实禀告。李大人,你的福气还长着呢。”王管家清点完银两,边说边交给了李长丞一柄上好的翡翠玉雕,这便是以物换钱了,虽然十分不地道,但李长丞早已习以为常。 甚至连手里拿了什么都感受不到,偏这时王管家还一脸似笑非笑我都理解的表情,像是怕他不信似的,一拍他肩补充道:“大人莫要担心,我定会在相爷面前替大人好生美言一番。” 李长丞登时:“!!” 李长丞瞬间激灵了一下,昨晚账本失窃的事情在脑中不合时宜地乍然冒出,他再看向王管家时不禁浑身惊出一身冷汗,连脸色都变了三变,然而面上还要强做岿然不动。 “下官谢过王管家。” 王管家呵呵笑着,十分愉快地带着手下银两先行一步了。 然而李长丞就没有这么好的心态了,他满脑子都是王管家那句话:“我会如实禀告相爷的”,然后逐渐演变成“回去我就告诉相爷你个老小子竟然还敢私藏银两!”“还他妈的藏了这么多年!!”“你完蛋了,看相爷回头怎么整治你!!” 李长丞脸唰地一白,差点当场就要跪了。 他压根站不住脚,疯一般地往回赶,这速度简直能够堪称李长丞人生巅峰,饶是他年轻时候都没有这样的体力和耐力,果然,人被逼急了潜力是无穷的。 等李长丞飞速赶回家的时候呼吸都不顺畅了,人都跑掉了半条命,还是被他那力大无穷的夫人一把扶起来的,“夫人!!”李长丞的表情没有丝毫当官的样子,甚至恨不得声泪俱下。 “怎么了?夫君?”李夫人熟练地将相公揽进怀里,屋里下人也颇有眼色地全部退散下去。李夫人也不再收敛,再次展现惊人臂力,将瘦成一把排骨的长丞大人稳稳抱起放进软椅里。 “夫人,王管家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我们没有时间了。”李长丞像个委屈的孩子,紧紧抓着夫人的手哭诉不放。 李夫人反倒十分镇定,抿唇心疼地摸了摸相公头顶,柔声安慰,“怎么了夫君,慢慢说。” 李长丞将事情长话短说,恨恨道:“我今日不过是想试探他反应,准备的银子还是跟往常一样,他却要回去和相爷告我的状!实在可恶至极!不行夫人!夫人你还是快跑吧,你现在就赶紧去收拾细软,带着孩子回娘家避避……” 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夫人照着后脑勺兜了一巴掌,“瞎说什么呢!我跑什么跑,我能跑得掉吗?夫妻本是同林鸟,我怎么可能抛下你一个人跑?!糊涂!!” 李长丞一抬头,更加热泪盈眶感动不已地看向夫人,又不争气地想哭,不过还是老实把“大难临头各自飞”吞了回去。 “行了,他就是知道暂时也动不了你,你之前不是说你准备将一切都告诉陛下吗。现在机会来了,为免夏立淳反将你一军,这些年你收着的那些银两不如全部交由陛下,一来表明心意向他投诚,二来也可防止小人戕害。陛下登基不过三年,根基还算不得稳,你又知道夏立淳不少事,就是为了稳固朝堂他也不会轻易为难你。” “有道理,”李长丞听言醍醐灌顶,瞬间从软椅上蹦起来,抓着李夫人的手深情款款,“还好有夫人你啊,不然为夫就完了。夫人,你真好,快来给为夫贴一下——” 李夫人受不了他这副含情脉脉的肉麻样,抖了一下鸡皮疙瘩赶紧一把将人撵进宫去了。 李长丞被撵也不生气,乐呵呵地进了宫。在御书房如泣如诉地痛陈了自己的罪责,并且诚恳表示,他愿意将这些年没有交给夏立淳的银两悉数交给江瑢予。 江瑢予闻言,因为一早嘴唇上火而生了一天的闷气,高福怎么哄都没哄好的烦躁心情终于有所好转。 他一抬眸,问李长丞:“你这些年藏下了多少银两?” 李长丞已经丢了账本,心有戚戚,加之他面前这位又是至高无上的帝王,自然更不敢欺瞒,如实道:“不多不少,正好两千万两。” “!”这个数目一出,即使提前知道实情,江瑢予还是实实在在地惊了一下,但他面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只沉声提醒李长丞,“你可知道,这笔银两来路不正,无法按程序收入国库,你既给了朕,那便由朕来统筹这笔银两了。” “陛下英明!”李长丞没有二话,直接跪地谢恩,万分同意江瑢予的决定。 “好,朕便依了你!”江瑢予龙心大悦。高兴的决定,今晚不留沈韫这个吃里扒外只会气他的东西用晚膳了,他要留李长丞吃一顿晚膳,毕竟平白拿了人家两千万两白银。虽然一想到夏立淳那个老东西贪了更多银两,有些心梗,不过好歹抢救回来不少。 他愉快地分给李长丞一丢丢小甜头,只要李长丞识相,他可以给他比丞相更多的好处。 于是君臣两人很快达成了合意,在楼宇长廊上边赏落日边漫步闲聊。 暮色四合,一天当值的官员已经陆陆续续出宫回府,偌大的皇宫倏然空寂下来,除了婢女太监,巡逻士兵,鲜少再看到其他的人,他们所站之处地势又极高,几乎可以俯瞰到整个皇宫的景象。 李长丞这才惊觉,陛下是真的夙夜忧国,这巍峨皇宫竟是连个妃子都没有,李长丞不由侧首偷看一眼这位面容俊美年轻有为的皇帝陛下。 这一看更觉惊艳,也更加疑惑,陛下如此龙章凤姿,怎会没有妃嫔呢。 关于这位九皇子的事迹李长丞早年也听说过一些,幼年的九殿下身体病弱,甚至一度出宫在皇庄修养过不少年,难道是陛下落了隐疾—— 李长丞狐疑地想了一下,很快又自我否定了。要真是这样江瑢予也不可能坐上皇位,而且从前每位皇子都有专门的教习嬷嬷教导这些事,当年也从未听说过相关传闻。 那么,原因究竟是什么呢? 还不待李长丞深想陛下为什么没有对象时,他就眼尖地先瞧见了城楼之下的沈韫,和他一起的还有那位翰林编修,今科状元顾绯书。 那两人年纪比陛下还小,相貌又格外出挑,即便穿着其貌不扬的朝服,也很快在众人间脱颖而出。李长丞心思不由又有些飘远,果然是他老了,现在的年轻人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同时,他再次拍马了一番江瑢予挑选能人的能力。 “那城下的是沈统领和顾编修吧,小小年纪如此俊彦,陛下真是慧眼如炬啊。” 李长丞分明是由衷的夸赞,可不知怎的,他忽觉周身气氛一冷,整个人控制不住地轻轻哆嗦了下,待抬眼看陛下时,他却又没有任何异样,李长丞只好将这归结为天气转冷了的缘故。 可这天气马上就由春转夏了啊! 果然,是他人老了身体不行了吗。 江瑢予视线淡淡瞥过楼下言笑晏晏的两人,冷笑一声,转头吩咐:“高福,近日沈统领的晚膳不必准备了,谁要再留他下来,依法处置!” 李长丞:“???”
第21章 “你和陛下倒好,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啧,我都有点心疼那李大人了,真是太惨了。”顾绯书笑叹,和沈韫并肩行在城下。 沈韫拍了他肩膀一下,态度极其熟稔,表情却是难掩苦涩,“是吗?我其实只想多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可你也看到了,不管我做什么,在他面前大概都是不值一提的吧。” 顾绯书看着他张了张口,却没说出什么话来。 又过了片刻,他才道:“那也不一定。只要你成长地足够快,足够强,强到足以引起陛下的注意,这又有何难?” 顾绯书负手望向天空。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很难,难到基本没可能。 沈韫再怎么努力,终究是臣,君臣横壑,只要有这个阶级在,他永远都不可能跨过去。除非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愿意主动放低姿态—— 不过这些犯不着提醒他,沈韫现在做的事就很好,至少对他来说,是有助力的,这就够了。 他看向沈韫,展唇一笑: “现在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你做的还远远不够。你要是真想吸引他的注意力,那就去帮他获得他想要的东西,至高无上的皇权。到那时,一切自然水到渠成了。” 沈韫虽知这话不错,可在顾绯书出口的一瞬间,他还是感到些许怪异的不适。 “算了,不说这个,说说你吧,最近怎么样。”沈韫一拍顾绯书肩膀,顾绯书也恰如其分地朝他望去,两人很是默契地相视一笑。 而楼下的这一切分毫毕现地刻进了江瑢予深邃漆黑的眼底。 李长丞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此时陛下心情不佳。 只是,为什么? 就在这短短一瞬间内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吗?明明之前陛下心情还很好啊? 果然,伴君如伴虎,君心莫测。 他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心情起伏太大,现在还有点腿软,突然就后悔了留下来跟这位喜怒难测的陛下一起用膳。 他现在只想回府一头扎进夫人温暖的怀抱里求安慰,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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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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