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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李长丞绞尽脑汁,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 就在他还吞吞吐吐踟蹰不定时,城下那两人已经快走到近前,眼看着就要来到这边了。 江瑢予一收目光,淡声道:“走吧,李大人。” 李长丞顿时苦了一张脸,默默跟上江瑢予。 等他们转身下楼时,沈韫一抬眼就飞快看到了一片即将消失的金色衣角,那不过是刹那一瞬,他人就已经到了距离江瑢予不过堪堪几步的距离。 两人同时站定了,气氛陡然凝滞了一下,就在李长丞都快要注意到他俩的不对劲时。 沈韫喉结一动,先开口说话了,“参见陛下。” 江瑢予淡淡“嗯”了一声,连嘴唇都没怎么动,他本来准备直接举步离开,不知想到什么,又停了下来,侧首乜了沈韫一眼,“无事少在皇宫乱晃,影响不好。” 沈韫:“??” 沈韫有些不可置信地抬眼看向江瑢予,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江瑢予那无甚表情甚至略显冰冷的雪白侧脸就先一步落入眼帘,这让沈韫连那点幽微的委屈都只好咽回去。 许是沈韫目光太可怜,高福在后头不忍,小声跟他解释了两句:“陛下今晚有客,不便留世子用膳,世子下回再来吧。” 沈韫:“……” 很好,这个李长丞。 连他和陛下用晚膳的时间都抢,看来上次拿他账本还是太轻了。 李长丞不知怎的,莫名感觉后背一阵发凉,还直勾勾的。他悄一眯眼朝后看去,只见远处孤拔站立的沈统领正望着他们,两边距离已经拉开的很远了,一身玄色劲装更是将青年的挺拔身形勾勒地淋漓尽致。 眼观鼻鼻观心,李长丞忽地觉得这场景有点似曾相识。 但他又想不起来自己曾在哪里见过沈韫,干脆头一摇,不想了。 不过最后这顿晚膳到底还是没吃成,江瑢予没有胃口,也没有心思,他豪手一挥,直接赏了李长丞不少名贵东西,这可比夏立淳那些强买强卖的水贝货强多了,李长丞直接高兴地接下赏赐跪安了。 晚膳江瑢予一个人随意对付着吃了两口。 他其实有些想不通,李长丞的主动在他情理之中,却又出乎意料之外。因为这实在是太快了,他甚至都还没有真正开始动手。 他原本想着先给李长丞加官进爵,先捧后杀,从长清算。 毕竟盐官长丞牵涉的利益往来实在太广,一下肃清本就不可能。 江瑢予乍然回想起沈韫之前说过的话,他说事情很快就会解决了,当时他以为沈韫是在替夏立淳遮掩—— 可假使,如果沈韫当时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呢? 但这又怎么可能,沈韫何必去做这种事,他没有任何理由,再说,以沈韫的能力他能不能做得到还要另说。 这么一想,江瑢予又觉得自己是在杞人忧天了,无奈失笑。 他最近真是有些疯魔了,总不能因他那日出宫产生了一点错觉就这么草草断定,这般无凭无据的作风都快不像他了。 再起身时,江瑢予面上那点私人情绪早已被一贯的肃然完全代替。 他面无表情走回案桌旁,继续处理堆积成山的案牍,先前那点微末的奈笑彻底消失在夜色里,像是从未出现过。 · 翌日早朝,江瑢予宣布了初次官员考核绩效结果。 这实在是太迅速了,很多大臣甚至都还是一脸懵的状态,江瑢予直接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而且,最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这居然还是江瑢予亲自审查的!怎么审查?! 陛下居然亲自察看对比近几年各部官员效绩情况,包括但不限于该官员所处理政务结果效益,任职程中突出贡献,手下重大错误频发率等。对比结果立竿见影,无甚波动或是政务有蹊跷不属于该官员管辖范围内的全都被江瑢予用朱砂圈起来严令彻查! 变故陡生,如冷水骤然泼进油锅,激起一殿惊惶。 江瑢予饶有兴致地倚坐上位,垂眸欣赏这些内心早就兵荒马乱,面上却仍要强作镇定的大臣。目之所及处,他们面面相觑急地都要火烧眉毛了,竟还无一人敢先开口。 “陛下,这是起草的初步敕书,还请陛下过目。”翰林学士苏穆青呈上由陛下亲示草拟出来的改进考核意见敕书,由高福接过,呈递给江瑢予。 就在这一瞬间,这一举动唰地引来全场注目。江瑢予适时抬眼,同他们解释了一句,“朕和几位大臣商议过了,这次绩效考察结果非常糟糕,朕觉得从前的许多陋习需要修改一下,再这样墨守成规下去,国库连各位的俸禄可都要拿不出来了。苏卿,你将这些分发下去,给他们也看看。” “是。”苏穆青将提前准备好的备份发放下去。 众人拿到意见草书,整个朝堂终于响起窃窃私语的议论声。 江瑢予随手翻阅几页,草拟的敕书条例得当,重点突出有理有据,甚至完美到可以直接拿出来现用,就是—— “苏卿,这不太像你的风格啊。”江瑢予笑着向他瞥去。苏穆青呈惯常攥写的书令都风格婉转,这种大开大合的劲逸风格实在不似出自他手。 “微臣汗颜,这的确非臣所编,”苏穆青当即站了出来,躬身道:“此敕书乃顾编修辅助臣编纂而出,臣以为此敕书应更合陛下要求,便用作当堂呈现。” “原是如此,”江瑢予一点头。 “微臣斗胆,此敕书乃苏大人编纂而成,微臣不过略帮苏学士进行了些简略的排修,如有不妥之处还请陛下不吝指出。”顾绯书紧跟着出列,他拱手作礼,眉目低垂,虽语言姿态放得十分谦和,整个人立在那里却始终不卑不亢,端肃如松。 江瑢予颇有些意外,不由望去。 其实看不到什么,顾绯书有意收敛眉目,江瑢予看得并不明晰,可就是这样,反倒在一瞬间就攫取了江瑢予所有目光。顾绯书站的位置在金銮殿偏后,他周边有着诸多大臣,本该是最微末不起眼的存在,却一下子教人注意。 江瑢予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没有说话,顾绯书也就保持不动。 这人的年纪在这里实在格格不入,那通身的不凡气派和无俦容颜实在瞩目。江瑢予向来容貌昳丽,世人无出其右,尤其是一袭乌黑墨发披散开,常常能令伺候他的婢女怔在当场,根本不敢与之对视,只一抬眸都能羞红半边脸。 因此,容貌从来都是他最不在乎的东西。 但在今天,他却因容貌而对一个人侧目,还不止一次。 顾绯书而今也才加冠不久,最是风发意气头角崭露。假以时日,这人的成就简直令人无法想象,江瑢予几乎在那一瞬间就生出了一抹警觉意味。 这感觉其实是毫无来由的,滋生的片刻连江瑢予都委实惊了一下。 他立刻收回目光,莞尔笑起,“没有不足之处,你做的很好。” 顾绯书得了夸耀,恭谨站回队列,他站直的时候和江瑢予目光有过非常短暂的一瞬相擦,他眸光微不可察地顿了下,旋即又若无其事站回属于自己的位置。 经此一事,再谈正事江瑢予难免有些心不在焉,分了心思。 不过盐制改革一事他已经筹划许久,绝不可能改变,现下就连李长丞都已向他表了态度,至于丞相和御史之间的斗争,他压根不甚在乎,大局已定,他势在必得。
第22章 盐制改革政策在朝堂上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飓风。 不过,在众臣叽里呱啦一顿讨论之后,这事还是顺利定了下来。 原因无他,夏立淳信誓旦旦,李长丞站在他这边,京城商会会长也是他的人,陛下新做出的改革只会有百利而无一害,他自然没必要拒绝。 何况,私盐泛滥成灾,堵不如疏,为适应管理难度调整和以往固定操作模式,由官府出面组织民间商户公平竞选,竞选标价最高者得官府制造许可。 如此一来,那利润简直不可想象。 夏立淳整个人都是飘着出去的。 一出皇宫,坐进马车,夏立淳就难掩兴奋光彩,“快快!赶紧通知商会准备制盐竞选,务必一举拿下政府许可。这样,我们以后就再也不用通过李长丞绕圈子了!至于林之远,哼,那个老匹夫,等这阵风头过了,本相再跟他好好算账。” “是,相爷。”王管家马不停蹄叫人将这消息透了出去。 而在这平静繁华的表层掩盖之下,一股股暗流涌动的势力正悄无声息朝这个权力漩涡中心聚涌而来,亟待一场疾风暴雨的洗礼。 这一举措关乎了所有人的利益,不论是谁,此刻全被一股劲儿给栓在了一根绳上,谁也挣脱不掉。 江瑢予下朝并未回紫宸殿,而是直往御花园,季熹临已经在这里等他许久了,看到江瑢予来,立刻箭步迎上前去:“陛下!” “等久了吗?”江瑢予对他一贯极好,即使是在眼下这种时局紧张的情况下,他还是给了季熹临足够的耐心。 “没有没有。”季熹临诚实摇头。 他确实没有等很久,这里有吃有喝,来往婢女太监和他交情也都不错,任谁都能和他搭两句话,一点也不会无聊。 等江瑢予来了,两人便在御花园闲逛起来。 江瑢予照常关心地问了不少季熹临商业上的事,还不待江瑢予切入正题,季熹临自己就亟不可待问了关于盐税改革的事:“陛下陛下,你说的那个竞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江瑢予对于季熹临的上道,眸光不禁充满赞赏,他一莞尔:“朕就知道你会问朕这件事。”江瑢予将盐制改革的内容详细告诉了季熹临。 闻言,季熹临果然两眼放光,心动不已。 但旋即,他眼里的光又黯了下去。 江瑢予注意到这点,侧首问他:“怎么了?你可是有何主意?” 季熹临有些蔫巴,他垂头丧气道:“这么好的事我也想参与,可我没有那么多本金,不可能拿下这个竞标。啊啊啊,我真的好想参加啊!”一想到唾手可得的巨大商机就要这样丧失,季熹临简直要悲愤死了。 “哦,这么说,熹临是有合适的盐坊人选了吗?”这也是江瑢予今天找季熹临的主要目的,他自己对市场上的事情涉猎不足深,但有人足够了解。 “……这个,有倒是有,京城有好几家大型制盐作坊,不过除却加入商会的大家,其他几家都快被挤兑地倒闭了,生意也不景气,我倒是也想联合他们一起参与竞标。可是,我没有本钱,父亲也不可能允许我做这些事。” 季熹临越想越不甘心,怎么也舍不得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江瑢予明白他难在何处了,遂道:“本钱的事你无需担心,朕今日找你便是为了这事,如果你是担心御史不同意,朕也可以一并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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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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