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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瑢予表情未变,只一颔首,等待最后一位回答。 顾绯书终于向前一步,侃侃而谈,他如沐春风般全面细致的解题思路让江瑢予不禁动容,尤其是收尾那一句坚定的“攘外安内,权收中央”更是让江瑢予龙心大悦。 “说得好,”江瑢予走下龙椅,站到顾绯书面前,“朝廷有状元郎这样的栋梁之材,兴复我朝指日可待!” 简单一句,一锤定音。 殿试第一归当之无愧的状元郎,另两人也输的心悦诚服,不只顾绯书的才情远胜他们,单是那份定力,便能叫他们望尘莫及。倘若时间充足,他们未必想不出此等答案,但最打击他们的是,这个比他们还要年轻的状元郎心里素质实在太过强悍,仿佛身在朝堂纵横捭阖多年,面见皇帝也完全不怵,他们由衷佩服。 “多谢陛下!”顾绯书的礼仪无可指摘,江瑢予看向他的目光中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微妙。 “朕亲授顾绯书为翰林院修撰,陆修平、陈述二人为翰林院编修。”江瑢予话音落下,三人名次终于落定。 “臣叩谢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三人同时下跪谢恩,封了职位,便可以臣自称。 “日后就劳烦诸位爱卿多费心力了……”江瑢予说完固定流程的场面话,目光转向顾绯书,似是随口一提:“久闻令尊大名,朕还是皇子时就多有孺慕,可惜始终未曾得见,不想还能见到侍郎之子,确是人中龙凤,当年一事,朕都知晓,顾家落难,你也跟着受了不少牵连,朕瞧城北新建的府邸十分不错,爱卿有空可去自选一幢。” “微臣多谢陛下!”顾绯书再次朝江瑢予行了一个跪拜大礼。 一系列事情完成,江瑢予起身离开大殿。 顾绯书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当天回去,顾绯书就干脆利落地收拾好了行装,其实没多少东西需要收拾,他才搬进来不久,个人用品不多,除了收藏的各种典籍书册略重,再没其他贵重物品。 沈韫看他慢条斯理地整理,抱臂坐在桌上,只听顾绯书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还有谁知道这房子是你买的么?” “除了魏叔再没人了,应当不会有人知道。” 顾绯书闻言只笑了笑,没肯多说。 他父亲从前不过一个小小的吏部侍郎,这样不起眼的一个小官怎可能入得了堂堂九皇子的眼,又哪来的久闻大名呢,哪怕他父亲并非那等蝇营狗苟之辈,至多在太子倒台时江瑢予才会注意到这号人物,但那又有何关系,他父亲对皇帝来说不过是最微弱的一只蝼蚁,蝼蚁怎么可能会分得帝王目光,不过借口而已。 他言尽于此,至于沈韫能否理解,那就和他无关了。 沈韫疑惑望向顾绯书,这人却不愿再多说了。 倒不是沈韫笨,实在是感情方面,他的经验少地屈指可数。 他小时候跟着江瑢予,那会儿把江瑢予所有的话奉为圭臬,他说东自己绝不往西,说一自己绝不说二,除了武功不是他教的,人情世故知识学问,大都是从江瑢予那里获取的。江瑢予自己感情淡薄,连带着沈韫也只围着他一人牵肠挂肚,等他再大些,更是彻底折服在江瑢予面前,什么少男思春啊,这种事压根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他的喜怒哀乐,少年怀情从来都只属江瑢予一人。 三年的军营历练并不足以填补他这方面的空缺,倘若顾绯书是个女子,以沈韫的聪明才智,或许还能反应过来一二。 但他完全不认为此事跟他有关,因此也只是疑惑地看了眼顾绯书。
第11章 翌日,丞相府。 夏立淳端坐主位,手拿杯盖轻轻撇去茶盏边缘浮沫,眼角余光却始终注意着顾绯书的一举一动。 金科榜眼探花他俱都邀请了,陆修平年纪不堪重用,陈述也是普普通通,而且这人十分不上道,跟他说话满口的之乎者也,在夏立淳看来,这人完全就是个脑子有包的木头桩子,差点没给他气死。 不过好在,他最想拉拢的原本也就只有顾绯书一人。 “顾贤侄啊,你考虑的如何了?”夏立淳放下茶杯,一双棕黄的瞳孔微笑眯起,满是怜爱,“想当年你父亲也曾和老夫私交甚笃,老夫实在不忍看贤侄这般无所依恃,孤苦伶仃。这年纪大了,看到你们这些小辈啊,总忍不住多唠几句……” “多谢相爷关怀,绯书受宠若惊,不过绯书实在受之有愧。”顾绯书礼貌谢绝。 父亲在世时,从没沾多少先太子的光,濒死之际更是无人问津,如今他不过考上一个区区状元郎,一个两个就都和他父亲私交甚笃了起来。 还真是……怪好笑的。 “贤侄切不可妄自菲薄,贤侄才学匪浅,在官场之上,若是没个人帮衬照应,这往后的路可怎么走啊。”夏立淳情真意切,恨不得当场挤出几滴猫泪来,不过他还是克制住了,没把戏做过头,不然就太浮夸了。 “相爷多虑,陛下仁厚宽待,甚至不吝钦赐府宅,绯书一切安好,劳烦丞相挂心。”顾绯书不动声色地就将话题推解过去。 他都这样说了,夏立淳提前准备好的威逼利诱一样没派上用场,他不情不愿地收转话头,随意敷衍一番便将人打发走了。 待人走后,夏立淳当即变脸砸了茶杯。 “什么东西!给脸不要脸!跪求本相的人都快踏破门槛了,还真以为本相稀罕你啊,我呸!!不识好歹的兔崽子!”夏立淳气得骂骂咧咧,双手叉腰,当真是一点形象也无。 王管家凑到他跟前,轻蔑了一眼大门方向,赔笑道:“相爷管他做什么,初生牛犊不怕虎,等他吃了苦头自然知道相爷的好,到时候捏扁搓圆还不都是相爷说了算,一群小鬼翻不起什么风浪。倒是,属下查到另一件事,想必会对相爷有所帮助。” “哦?” 丞相把头偏过去,听王成压紧声音在他耳边细说,听着听着,夏立淳生气皱起的五官缓缓舒展开,眼中划过一抹银亮精光,一捋胡须无声笑了起来。 . 顾绯书前脚刚出相府大门,后脚就被人气势汹汹拦住了。 他一抬纤长浓密的睫面无表情望了过去,只见迎面少年气鼓鼓地叉腰朝他大步走来,顾绯书顿时连呼吸都静止住了,他瞳孔清晰刻印出锦衣少年越来越近的身影,周身的血液都在极快凝固,散发出彻骨寒意。 “顾绯书!”季熹临走到他跟前,狠狠瞪了他一眼,生气质问:“你回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顾绯书感觉自己全身都僵冷了下来,他明明没有开口,可是冷漠的声音却不由自主从嘴里冒出来,“我回京为什么要告诉你?” 季熹临顿时更气了,恨不得打他一拳解气,就在这时,顾绯书眼神骤冷:“你查我住址了?” 季熹临当场就要跳起来,一张白皙脸颊气得发红,“我什么时候查你了!我们这么多年朋友难道不值得你告诉我一句自己住哪里吗?!是陛下告诉我你住在城北的!” 一天前,皇宫。 季熹临软磨硬泡央求季御史半天,好不容易才进了宫,在御花园见到了多日未见的江瑢予。 “朕早跟御史说过,熹临要来随时都可过来,你父亲这个人啊,太过守礼,不肯落人话柄。”江瑢予无奈失笑,和季熹临在青石板路上悠闲漫步。 “是啊,不然我早就进来找陛下玩了。”季熹临说起这事还十分愤懑。 他二人相识多年,早在江瑢予当年还住在宫外时两人就熟识了,近些年交情也一直不错,虽然江瑢予当上皇帝后两人来往多有不便,但关系从未变过,季熹临在江瑢予面前从不拘束,江瑢予也乐意纵他。 两人在御花园里散步畅行,高福率一众服侍下人在后头远远缀着。 “你啊,”江瑢予失笑摇头,“御史前些日子还跟朕说,说你年岁不小,也到及冠娶亲的年纪了,让朕留意看看京城有无年纪适当的贵女,好好管教你让你收收心。” “啊!”季熹临一张小脸顿时垮了下来,不可置信地道:“父亲天天忙得昏天黑地,哪还有心思管这些啊,真是的,我回去自己跟父亲说,再说了,我哪有不务正业,我明明很忙的……” 越说话音越小,十分委屈。 江瑢予看他这样天真烂漫实在忍俊不禁,轻笑:“朕已经替你回绝御史了,不用担心。士农工商,各行有各行的出路,朕看你弄的那些店就十分不错,也给国库贡献了一部分税收呢,御史要是再说你,朕必得好好说他。” “谢陛下!”季熹临闻言立刻喜笑颜开,因为他的一句褒扬便开心地跟得了糖的孩子。 江瑢予看他这般天真神态,不知道想到什么,眼里有了片刻怔愣。 须臾,季熹临的声音再次响起,江瑢予方才乍然回神,视线掠过前方,问他,“最近京城的生意怎么样?市场上有什么奇闻轶事吗?” 政治经济社会向来都是彼此关联的,江瑢予自小在宫外长大,有时候这些方面看得更为透彻,也更容易注意到其中微妙的风向。 “唔,京城还好,不过最近盐业竞争还挺旺,盐价滑坡地厉害,不过薄利多销嘛,到时候陛下又能大赚一笔了。”季熹临调侃道。 “哦?是吗?”江瑢予笑意微收,他心中心念电转,刹那间就明白过来了,不过他并没有就这事多说,而是转头奔向正题:“你今天来,是有何事找朕?” 季熹临嘿笑了两声,理直气壮问,“陛下最近不是新得了许多新晋官员吗,还大手笔地给殿试第一名御赐府邸,我就是想问问,那地方在哪?”说到这里,季熹临还挠了挠头,眼神不自在地闪烁几下。 “嗯?你和顾绯书认识?”江瑢予挑了挑眉,倒是没想到这两人竟然还有交情。 “咳咳……是认识挺多年了,不过近几年没怎么联系过。”后面那句他没怎么理我没好意思说出口。 江瑢予看着他,淡笑一声,很爽快地就告诉他了。 这也是为什么季熹临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了。 他原本是要直接去顾绯书府邸找人的,恰巧路过丞相府,提前见着了人。 “哦。”顾绯书仍旧面无表情,转身要走。 “喂!你等等!姓顾的你给我站住!你给我说清楚你为什么突然就不理人了!你什么意思!!”季熹临在他身后破口大骂,生气至极。 顾绯书在原地站定,冷漠地就连一个侧首都欠奉,好像他愿意说话就已经给足了对方脸面,冷漠至极甚至称得上为嘲讽的声音稳稳传到季熹临耳里: “我们很熟吗?” 说完毫不犹豫,一抬步走了。 · 暮色四合,夕阳映空。 江瑢予拂开一众下人,独自站在楼台高阙上,目之所及遍布阖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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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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