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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文雨一方面觉得受用,一方面又心疼不已。她本该心冷成铁,没有什么能再失去的了,那也就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在乎了。 可他却在这长久而平淡的相处里,成为她唯一在乎的人,在乎会成为她的软肋,使得她杯弓蛇影,事事小心翼翼,半点闪失不得。 这是好是坏,齐文雨无法判断,这辈子能有一个人真心诚意地待他好,已是他莫大的奢望,如今他达成所愿,本该开心才是。 可是为什么,他的内心深处,如此的不安… 如无意外,江妤这辈子可能就这么定了,与齐文雨相依相伴,像是朋友,更像亲人地生活在一起。 平淡地喜忧,朴素的心思。 可惜世事每常不如人意,她不愿面对的人,不愿接受之事,终究会来,就像倾盆的暴雨,总会打下娇艳的花朵;就像冰冷的风雪,总会凝结平静的湖面;就像爱过一个人,刻进骨子里的感情,终身都无法抛却。 江妤所不知的事,是齐文雨比她更反感排斥这人的出现。 可司徒觅专程来探望她,她没有避而不见的理由。 “妤儿,一别三年,你还好么?” 她曾让他改口,别再唤她“妤儿”,可他始终不肯。江妤略皱了皱眉,不愿再为此多费唇舌,只水波不兴道,“挺好的,无病无痛,无灾无难。”抬眼看了看他,“你此番来找我,又是为的什么?如今的我应不再有半分可被你利用的价值了,你何必辛苦跑这一遭。” 这话说的毫不客气,司徒觅神色复杂地对上她淡然无波的脸,良久才叹了口气道,“这三年来我多次去祭拜过江老爷,赵夫人和江随。” 江妤极力忍着心痛,木然道,“那么,多谢你了。” 司徒觅盯着她,复叹道,“我提及此事,不是为了让你感谢,我只希望你别再对我抱有那么深的敌意。”他的眼神变得柔情许多,“妤儿,这三年来,我一直都挂念着你。” 与他坐在一桌两端,表面距离很近,心的距离却很远,江妤早已不再信任他。经历了失去至亲之痛,曾经的那点伤情已变得微不足道,不值一提了。 江妤扬了扬唇道,“司徒公子多心了,这三年来我不曾想起过你,又怎会对你有敌意。” 司徒觅怔了一时,面有难堪之色,怅然道,“我多希望日日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 江妤连看都不想看他,不管他那张至今仍清俊无双的脸显露出怎样的真情,她都不会再有半分感动或留恋。 这三年来,陪在她身边的人是齐文雨,在她最痛苦最无助的时候,司马觅从来不曾出现,给过她半分安慰。 他总是在她已经不需要多余之人陪伴问候的时候掺进她的生活里,且总是藏有叵测的居心,江妤从来猜不透他的心思,如今亦不想去猜。 “司徒公子说笑了,我与你早无瓜葛,没有在一起的可能。” 齐文雨在门外听到这句话,心中颇为欢喜,面上隐含笑意地端着茶水进屋。 江妤见他进来,起身相迎,“阿文。” 齐文雨朝她笑了笑,端盘放在案几上,“屋舍简陋,也没几样好茶水,临时煮了壶银弯,还请司徒公子将就着喝。” 话是对着司徒觅说,笑却是对着江妤才有。 江妤端起其中一杯茶,饮了一口,“这已经是我们这儿最好的茶了,司徒公子若不合意,便另寻好去处罢。” 司徒觅看向一旁,“妤儿,你不取分文地离开唐府,却唯独带着这把琴,难道不是因为我?” 江妤愣了,“这琴和你有什么关系?” 司徒觅皱眉,“这琴是我送你的。” 江妤望着那把古琴傻了眼,她清楚地记得那是她做城主夫人时从库房里挑出来的,她以为要不就是她的嫁妆,要不就是唐宣在成亲夜收的礼。 之后但凡有用得上古琴的时候,比如她想学或有感借琴抒发之时,她都指定要那把琴。 当初离开唐府,她的确什么也不想要,却偏偏惦记着那把琴,于是将它带走。三年来她一直不去想其中缘由,借琴消愁之时也逃避回忆… 想不到这琴是司徒觅送与她的,那么在唐府之时她… 江妤深深呼吸,触及封闭的回忆让她感到一阵目眩窒息。 齐文雨深深地望着她,了然道,“看来她以为这是唐城主送的。” 听到那个人的称呼让江妤的呼吸再一窒。 司徒觅也是聪明人,怎会看不懂她变幻神态的隐含之意,当下只觉得更为难堪,只得强撑脸皮艰难道,“怎么会?” 江妤闭了闭眼,承认道,“是我弄错了,我的确不知这琴是你送的。” 气氛霎时变得僵硬,齐文雨像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竟岔开话题道,“据我所知,司徒公子当初答应放妤儿回唐城,是收了唐城主半个良城的产业。” 江妤一惊抬头,“什么?”先看了齐文雨一眼,再看向司徒觅,“此事当真?” 司徒觅默认。 那时她就知道唐宣为了接她为府,必然付出巨大代价,可是唐宣一直不肯告诉她到底用了什么作为交换。 今时今日再想起此事,面对过往,她竟不知如何自处。 江妤再看向齐文雨,“你早就知道?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齐文雨叹道,“因为唐城主不愿让你知道。” 唐… 江妤连在心中呼唤他的名字都做不到,却忽然得知自己欠了他半个良城,她怎么还得起? 为什么世事如此得可笑,她和唐宣之间到底还有多少未了的账? 司徒觅赖定了不肯走,江妤只能留他在别苑中住一夜。 春寒料峭,乍暖还寒,江妤站在柚子树下,远望竹林。夜深露重,她身上很冷,却比不过心底的凉意。 “妤儿。” 江妤循声望去,“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齐文雨温声道,“这话我也想问你。” 江妤满面愁容道,“我睡不着,总觉得来者不善。” 齐文雨内心挣扎、神色落寞,像是即将失去心爱之人却无力挽回,又像是做好了放手的准备。 “你是不是想念唐城主了?” 他终于问出了口,可江妤却毫不犹豫地否认,“怎么会,若非今日提起了他,我又怎么会想起来?不想便不念。” 齐文雨似乎下定了决心,“或许你心中所想连你自己也不晓得,这三年来唐城主从未忘记过你,司徒公子说他希望日日陪在你身边,唐城主又何尝不是这样期盼。” 江妤愕然道,“你说什么?” 她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冷,而是想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却又忍不住想听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齐文雨笃定地望向她,“比起他自己的感受,唐城主更在乎你,他想把你绑在身边,可他更想看到你从容自在地生活,所以他才放任你离开。” 江妤听得分明却看不清晰,眼前朦胧一片,恍惚中疑心自己是在做梦,又或者齐文雨喝醉了酒在说胡话。 可他目光清明,一点儿不糊涂。反倒是她,不知怎么的,就哭了起来。 她好像很久没哭过了,又好像常常在哭,心被揪起来疼得厉害,可她不知该怎么办,为什么会这样。 “江家的劫难并非唐城主一手造成,他得到消息之后已做了分内之事,连江老爷都始料不及,明明有所准备仍难逃厄运,唐城主又怎能未卜先知?” 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不清,过往种种那些碎裂的画面好似重整到一起,过去唐宣待她的好与不好都像是前世发生的事。 江妤颤抖不止,哭喊道,“别说了!阿文,求你别说了…” 齐文雨从不违抗她的意愿,可这次却没有听她的,“妤儿,唐城主待你的好,比你所了解与忽略的,还要多的多。” 江妤捂住耳朵,“我让你别说了,别说了!我不想听!” 齐文雨握住她双肩,目光迫人,这是他此生唯一一次令她如此伤心失常。 “即便在他以为你心之所属另有其人的时候,他都不肯放弃你,若非他觉得是为了你好,他又怎会甘心任由你走?” “就算他待我好,你又怎知江家灭门之事与他绝无干系?”江妤双目赤红地与他对视。 齐文雨毫不退却道,“妤儿,他绝不可能做那样的事,你是被仇恨蒙蔽了心智,才会这样想。” 真是一针见血,且是比刀刃更锐利的一根针。 江妤反握住他手臂,像是宣泄怒火,又像是无力支撑,“你怎么会觉得我是把恨意加诸在他身上…我为什么会把所有的恨,加诸在我最爱的人身上?” 她终于说出了心里话,齐文雨面露欣慰之色,只是其中藏有几分惨淡的绝望。 “你至今仍然爱着他,是不是?” 江妤失声痛哭,“不是,不是…我没有。” “我还能回去吗?” 齐文雨看着她一夜过去仍泛着泪光的眼,肯定道,“当然能,他一直在等你回去。” 江妤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齐文雨迎着她的目光道,“很多事情,当你敢于面对了,就会发现其实没有那么难。” 司徒觅走出房门的时候,江妤已经走了,但他似乎一点儿也不意外。 齐文雨神色自若,“昨夜我同妤儿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司徒觅凝望着江妤离去的方向,淡然“嗯”了一声,“我不明白,我和唐宣都求之不得的朝夕相对,你侥幸有机会得到,为何不牢牢把握,却要亲手把她推向另一个人。” 齐文雨平静道,“因为她喜欢的人不是我,我也无需她爱我。” 司徒觅侧身看他,“可唐宣未必是她的良人。” 齐文雨漠然回身,“是与不是,不由你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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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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