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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此人是谁? 江妤放慢脚步走近,那人听闻声响嫣然回头。 “你来了。” 他嗓音尖尖,江妤略感熟悉。 一双桃花眼眼尾勾起,即使口吻温和平静,也似有一丝玩味。 他身着素衣,手执一个竹藤编的篮子,篮中空无一物,大约是带了祭礼来,已都放在齐文雨墓前了。 他客气有礼地打招呼,“唐夫人,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小倌馆的店家,月容。” 记忆被翻开,停在与齐文雨初次相见那一页。 江妤恍然道,“原来是月老板,好久不见。” 月容忍俊不禁,“我早已不是什么老板了,上了年纪,哪还管的动底下的人,伺候的好客官呢。” 江妤看他像是刚过而立之年,改口道,“月先生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月容面上笑意褪去,眸中闪着幽幽的光,“我本无意打听他的事,我想唐夫人是个好人,定然会善待他。直到四年前小倌馆易主,我带着多年积蓄,打算漂泊各地,四海为家。临走前才得知,文雨三年前就死了。”话到此处,他看了江妤一眼。 江妤心中一紧,想必他知道齐文雨是为她而死。 月容缓缓续道,“我各处询问,寻遍后山,也找不到文雨的墓地。而唐夫人也不知身在何处。” 江妤心中愧疚,“抱歉,我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旁人会来祭奠阿文。” 月容惨然一笑,泪水自眼角溢出,还未流下面庞,便被他抬手抹了去。 “我不相信唐夫人会将文雨弃尸荒野,使他无处安身,这四年便一直没放弃找到他的希望。”目光落在墓碑上,“乔林外的那座木屋是他安稳地住了三年的地方,我多次去看过,这片乔林我也数次来过,只是不曾走到这样深。”他伸手抚过墓碑,“原来是我遗憾错过,才晚了七年来看望他。” 江妤颇为动容,“好在,你已找到他了。”自他身后递去一张帕子,他接过后抹了把脸才转过身来,道了声“多谢”。 江妤其实有些意外,纵然有过多年主仆之情,也不至于此啊。 月容是个心思细腻之人,自然看出她的疑惑,“是我把文雨带进小倌馆的,也是我骗了他,让他以为双亲离世,他已无家可归,才走到后来那一步。” 江妤默默无言。 月容再道,“他是个好孩子,天资聪颖,赤子之心。”忍不住拿帕子捂住眼睛,“我若不那么狠心,若让他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他便不会有求死之心,不至于年纪轻轻就…” 他声音哽咽,难以为继,手里的帕子已经湿透。 江妤庆幸身上不只带了一条帕子。 月容心里装过太多伤心事,便逐渐变得铁石心肠。他已多年不曾哭过,尤其是在他人面前流泪。 呼吸之间,他已平复情绪,“弄脏了夫人的帕子,若改日得以再见,必定原物奉还。” 江妤推却道,“两条寻常的帕子罢了,何需先生劳烦,随手丢了便是。” 晚来一步的唐宣不知何时走到了江妤身边,牵起她手,问道,“这位是?” 江妤犹豫地介绍道,“这位是阿文的故人,月先生。” 唐宣淡淡道,“齐先生的故人?此前倒是从未见过。” 月容瞥过他二人紧紧相扣的手,了然道,“唐城主不认识我实属正常,我从前不过是良城一小人物,如今也只是名尚未安家的漂泊客,唐城主本不必要记得我。” 唐宣皱眉,“良城七年前便再无城主,阁下趁早改口。” 月容垂首,“是我失言了。” 江妤缓和气氛道,“月先生无心之失,不必在意。” 月容投以感谢的目光,又瞥见唐宣肃然的神色,便自觉道,“我的心愿已经达成,往后我会常来陪他,今日便先告辞了。” 江妤感激道,“如此甚好,先生保重。” 看着月容缓步离去,江妤心中感慨,他不再是从前那个娉婷袅娜,穿红戴绿的月老板了。 自乔林回来,江妤心情一直有些沉重。夜里睡在客栈,唐宣搂着她,听她说了齐文雨和月容的事。 唐宣温声安慰道,“时过境迁,诸事已定,何需再对过往纠缠不休。”在她额上一吻,“你总没个当娘亲的样子,哄了勇儿只留他看家三日,如今又耽误了。” 江妤脸上一红,“勇儿都五岁了,还很喜欢和我一同睡,可你不搂着我我又睡不着,总不能我们三个一起睡。仔细想想也不是不可以,那就只能我睡中间,你搂着我,我搂着勇儿…” 唐宣将她后面的话统统堵了回去,流连辗转的吻自她唇上移至耳边,“那就再耽误几天。” 第44章 番外二:辗转 我这一生,是被人遗弃的一生。 娘亲是官家小姐,父亲是穷酸书生。 因缘邂逅,露水情缘。 父亲失去音信,不知所踪。娘亲偷偷生下我,仅留给我一床襁褓便回家继续做她的贵户小姐。 我在荒废的寺庙中啼哭,哭来了正为生意不好,三餐不继而犯愁的人贩子。 人贩子是这世上第一个把我当作宝贝的人。 他只当天上掉馅饼了,稍稍打听了一些我的身世,心安理得地将我卖到乡下,一户求子心切,以耕种为生的农民家里。 那对夫妇待我还算不错,虽不是亲生所出,毕竟是个儿子,还生得粉粉嫩嫩、玉雪可爱。 但我这一生注定是个悲剧。 懵懂无知地长到五六岁,独自在溪边捡石子时,又被人贩子掳了去。 掳走我的是个倒霉蛋,途经沐岚山时遇上山崩,死于非命。 我侥幸逃过一劫,被小倌馆的馆主月容捡走。月容便是那晚把我带到江妤面前的人,也是一再改变我命运之人。 月容将我养在小倌馆里,我慢慢了解了那是什么样的地方之后,也曾尝试着求他,放我离开,救命之恩我定会报答。 他笑盈盈地看着我,“孩子,离开这里,你又能去哪儿呢?你不告诉我家住哪里,父母是什么人,万一一去不复返了,我如何才能找到你呢?” 亲生父母,无从提及,我只能报上养育我的农村夫妇之姓名,说出我生活了五六年的那个村庄。 月容掩嘴轻笑,“若你说的是实话,还是断了回家的念想罢。那儿闹了饥荒,全村人都死绝了,你去了也找不到爹娘。”缝着花边的宽大衣袖拂过我的脸,“安心留在这里,只当这儿是你家罢。” 那时年岁尚幼的我信以为真,只哭了一晚,便再没动过离开的心思。□□年后我得知了真相,也不过在夜里陪客时失手打翻了几坛酒罢了。 比起旁人十一二岁便立牌接客,我满了十四岁才第一次服侍客人,已算作是幸运的了。 但那次我并未准备好,本该服侍那位客人的柔缨身子不适,脸上抹了几层□□也盖不住病色。 那位客人姓刘,是城里做香料生意的老板,身上的花香果香木香参杂在一起,比小倌身上的香气还重。 月容让我去扶柔缨出来,我便去了。后来才明白他那时说的“扶”,实则是“换”。 刘老板一向喜欢清秀文弱些的,我这种最是合他意。 那晚他喝了不少酒,柔缨勾起了火却不能承受,我一进屋,他便像饿狼看见了生肉,箭步过来吻住我的唇,两手迫不及待地撕扯着我身上衣物。 柔缨极自觉地走出房间,关上房门,看也没看我一眼。 我向他求救的目光,他不可能一点也没感受到。或许,月容早已向他吩咐过什么,只是我不知道,后来也一直没问。 刘老板很快把我推到床上,借着酒劲肆意撩拨。我的衣服已被剥得七七八八,我却犹在挣扎,用尽全力推搡,却未能推动他半分。 我想到了自杀,可当时的情形让我连自杀的机会都没有,我最害怕的事情始终还是发生了。 眼尾流下几滴泪,也不知是痛的,还是觉得委屈。 事后月容告诉刘老板,那是我的第一夜。刘老板惊讶之余,给足了赏钱,一应落入月容的口袋。 月容给我准备了皂角和热水,亲自服侍我沐浴。他取来一条崭新的细绢,一遍一遍地替我擦身子。 大约是被热气熏着了,我眼里泛出泪花,便自行抹了把脸。 将近洗了一个时辰,而后,他还帮我上了点药。 月容待我算好还是不好,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 琴、棋、书、画,样样都是他教我的。他常夸我聪明,学什么都一点即通。 小倌馆所有人里,他只允许我进出他的房间。他的房间里有笔墨纸砚、文学典籍,我可以随意动用翻阅。 笔尖的毛开叉了,墨条宣纸用完了,或是砚台粗糙不好用了,我不吭声,他自会买来新的。 他房里的书我已反复看过几遍,他问我爱看哪些方面的,我答神话传说读来甚有趣味,诗词歌赋也颇有韵味,但纪传史书最是好看。 第二天我再去他房中,便看到书架上多了几本神话传说,几本诗词歌赋,十余部纪传史书。且此后每隔一段时间,书架上便有新书替换旧书,新书变作旧书再被替换掉。 于吃穿用度上,我没什么讲究,但他总要留好的给我。明知再美味的佳肴摆在我面前,我也只会寥寥动几筷子,吃到七八分饱便离席,他仍日复一日地为我准备色香味俱全的饭菜。 若时间的节点放到十四岁前,他自然算是善待于我。 可他命我换出柔缨,即是毁了我的一生。 再无尊严,再无廉耻之心,再无人生的意义。 我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思考着寻死的快速有效之法。 月容在我耳边道,“还记得你说会报答我么?我养了你八年,你便还我八年。八年一过,我便放了你。到时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我绝不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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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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