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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再看看,又觉得月和云恰似水与雾,腾起薄薄的遮挡,披伏在山色林间。 四下寂静,唯有清风和时不时传来的鸟鸣。 这样的夜晚,不自觉,心就净如一潭水。 橘红的火苗炸出噼啪声,火光映出姜弦的半张脸,似同她一般神游。 陈淮轻轻扫开里面的朽木,抬眼道:“还怕么?” 姜弦回神过来,摇摇头“和侯爷一起,有什么好怕的。” 姜弦这句话说得太过平静,不假思索,又若理所应当。 陈淮轻笑一声,随意地把手里的木枝扔进火堆,砸出一簇火苗。 他向后伸展了一下,带着一丝慵懒,隐隐约约夹杂几分少年气息:“这么信任我?” 姜弦听着陈淮的调子,再透过这摇曳的光晕,一时间愣了一下。 数年前的风雪忽至,依旧映着当时少年提枪上马的飞扬之气: 要信二公子。 二公子一定把小云画的爹爹带回来! 姜弦永远忘不了北疆黑云压城,与戎胡的大战一触即发时,九原紧急的场面。 那时候没人会在意在城外殉国的爹爹,所有人忙着夯筑城墙、囤积粮食。 可陈淮会。 他带着定边军先锋营率先来到九原,对着所有将士道:“为国者、不可辜负!” 玄甲玄衣、银枪寒芒,奔袭百里杀灭戎胡先锋,夺回了爹爹的尸首。 在九原郡守府,他曾陪同她一起守灵,直到定边军集结,开始反扑…… 姜弦不自主想得更深,一时间喉间一梗。 她狠狠点头道:“我自然最信侯爷!” 陈淮看着姜弦用力的模样,勾出一个笑,意气十足:“又不逼你答,怎么眼圈都红了?” 姜弦被人这么说,一时间有些尴尬,她背过陈淮抽吸着鼻子,靠着石壁闷闷道:“我才没有。” 她闭上眼,脑海里倏忽而过的便是那场大雪。 天气萧瑟、乌云沉若阴翳,陈淮一身素缟,一步一步踏入九原城主道。 他身后十六位将士扶棺,两个巨大棺椁里,躺着他的父亲和兄长,那次九原战事的主帅和副帅。 后来发生什么,姜弦已经不知道了。 她只听阿娘说过,定边军主帅皆无,若是无人担得起重担,怕是自九原以下,五州不保。 姜弦偷偷瞥过一眼,十六岁担起北疆的二公子,如今已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军侯。 可过了这么久,姜弦还是觉得,他背负的太多,隐藏的太多。 这样怎么能行呢? 姜弦正这么想着,冷不丁兜头罩下一件外衣。 深青莲紫色,斜襟银线绣山水,一看便是上好的料子。 姜弦攥着正不知这是何意。 此时上头传来不咸不淡的声音:“山间雾气大,盖着吧。” 姜弦睡意来得很快。 这一点儿也不超出陈淮的预料。 借着未燃尽的火,陈淮静静凝视着姜弦。 这也是奇怪,落雾林受伤时,他便觉得姜弦熟悉,这才把她放在了身边。 他见过许多人,很多人如若飞鸿一闪,连记都不值得他去记。 只是姜弦,在汤宗彦第一次提起时,记忆如水,一涌而至。 陈淮捂了捂胸口,那时刀剑厮杀,一箭穿过的滋味还近在眼前。 说来,姜弦也算是救过他一命…… 姜弦醒来时,天色将亮不亮,正是交界的时候。 她拉下陈淮的衣袍,转身看过去,在不远处,陈淮也在闭目养神。 姜弦小心靠了过去,近在咫尺间,她隐隐约约觉得陈淮在发抖。 她好奇地多看了一眼,又觉得自己多虑,哪有人发抖不蜷着身子,还这么躺着? 想是这样想,姜弦还是将衣袍脱了下来,打算披在了陈淮身上。 细微的动作,肌肤擦过时,姜弦只觉得冰凉。 陈淮莫不是发热了? 姜弦立刻伸手试探过去,还没到跟前,一把被陈淮抓住。 陈淮的语气生硬,携着防备:”做什么?!” 姜弦懵了一下:“侯爷,你发热了。” 陈淮自己都没发现他行军时养成的戒备,听见姜弦这样说,一下收敛起来。 他默了一下,直起身体道:“没有。” 像是补充:“我没发热。” 姜弦不相信地一把拉过陈淮的手,果然,如同夏日里的冰窖,凉得让人心惊。 姜弦诧异地看着陈淮道:“侯爷,这是怎么回事!” 陈淮一晃而过想起的全是那些让人厌恶的画面,无尽的责骂,糜/乱的金银场…… 他视线微垂,与姜弦相对,片刻,陈淮目光偏过道:“不过是九原风雪里熬的太久罢了。” 冻的?那不就是寒疾。 可昨晚山间风那么大,他还把衣服给她? 一刹那,姜弦表情古怪,也不知道是感动的,还是为自己这恩报得着实有点拖油瓶意味而难过的。 姜弦呼出一口气,较真地盯着陈淮穿好衣袍,就差没把自己的衣服也扒下来托付给陈淮。 陈淮看着姜弦像是一个小松鼠偷偷含着松子似的气鼓鼓地模样,只觉得姜弦此刻有几分好玩。 “得了”,陈淮道,“这天气可没你表情那么苦大仇深。” 陈淮说罢,便再也不理姜弦。 天边有了一丝丝鱼肚白,陈淮抬眸略略看了一眼天气,只觉得卫砚差不多该把所有人处理完、来找他们了。 陈淮问:“你能走吗?” 姜弦“嗯”了一声,继续跟着陈淮的步子往外走 。 陈淮道:“下了这坡,你便先回去 。” 姜弦还没来得及多问什么,卫砚果然就候在不远处。 他一见到陈淮和姜弦,便将马车赶了过来。 符安山南边的山麓不好走,更别说拖个马、还让马背着个四轮马车。 “侯爷,夫人要回侯府吗?”卫砚一边行礼,一边问道。 陈淮没答,只是道:“抓了几个人?” “属下依侯爷的吩咐,仔细寻过符安山外围,并没有发现太多人。” “至于归南,已经死了。” 陈淮听着,眉尾微微一挑。 这么容易就死了? 这可不像他那副疯狂模样。 陈淮嗤笑一声:“你杀的?” 卫砚摇摇头,实言道:“归南是自杀。” 陈淮彻底被挑起了兴趣。 归南自杀,有意思。 在陈淮心里,归南不扒他一层皮,怎么会舍得去死? 他好整以暇听着卫砚的话。 “我们遇见时,归南已经死了,在场除了他,便是上清大师和身边保护上清大师的人。” 卫砚道:“想来是他眼见逃脱不了,所以才自杀的。” “尸体看过了?” 卫砚点点头。 陈淮视线微微放远了一些,一个老和尚正驻立在青松路边。 竟是上清杀了归南? 啧,现在的和尚果然不一般。 陈淮负手走了过去,卫砚也随着陈淮将马车驾了过去。 姜弦刚刚在马车里听了个大概,此时也想见见这位便衡阳长公主特意提到、如今又杀死归南的上清大师。 于是在马车停下时,她撩起了帘。 马车外,一个约摸四五十的和尚站立。 他笔挺如松如竹,一身清雅干净的衣袍随着风微微飘扬。 出尘不惹凡俗,眉目裹挟善意,姜弦一眼看过去,只觉得我佛慈悲。 他声音低沉:“施主安好。”
第18章 十八.弦 本侯不死,谁能动她?…… 姜弦坐在马车里,略微比眼前人高出一点。 在时间静静流淌里,她忽然感觉到一股奇异的熟悉。 她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上清大师,可偏偏就是亲切。 姜弦扬起笑脸,眉目如画,仿若从烟雨江南而来,应称着水乡独特的朦胧和美。 她轻声道:“大师安好。” 陈淮站在马车旁,看了一眼姜弦,再看上清时,神色就有些晦暗不明了。 他敲敲车壁,转眸对姜弦道:“你先到前面等我。” 姜弦应下来,马车就缓缓绕着青松林的小路走了起来。 等着姜弦走后,陈淮才眄了一眼上清,公事公办道:“归南是自杀?” 上清双手合十,微微闭眼道:“阿弥陀佛。” 陈淮看着他要发送亡灵的模样,心里吐出了口气 。 都劝人往生了,这会儿可惜个什么东西?! 不过,想到如今朝堂上的诸多事情,陈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上清把他的经念完,才若漫不经心问道:“大师为何在这里?” 上清道:“百花盛宴,皇后娘娘请老衲下山。” 后面的话,上清不必说陈淮也懂得了。 虽然上清是个出家人,但只要和皇家沾染上,不论上清想不想杀人,羽林卫都不会让归南近身。 罢了。 陈淮掸了掸外袍,除去了昨日的灰尘后,便要向上清告辞。 此时天光大亮,云霞隐匿,符安山如若生灵复苏,一声一声清亮的鸟鸣传来。 忽的,上清沉郁的声音夹杂其中:“侯爷,老衲有话要说。” 陈淮脚步一顿。 他回身过去,恰见上清屏退左右。 陈淮略是想了一下,便跟了上去。 上清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像是下定决心一样:“有些话,老衲本不该讲,只是侯爷天命将星,是我大楚的护佑,老衲不能不说。” 陈淮一听这次陈词滥调,恨不得立马回头就走,他定下脚步,微微搓了搓袖口的银线。 “大师,直言即刻。” 上清目光烁烁:“侯爷与夫人命格相克,若是在一起——” 他停顿片刻,轻轻叹了口气道:“怕是不得结果。” 身侧是山林间杂着的清爽的气味,陈淮愣怔几息后,盯着上清道:“上清啊,你知不知道本侯最讨厌和尚?” 上清依旧是淡淡的模样,仿佛陈淮说的不是他一样。 片刻,他不急不缓道:“侯爷讨厌是侯爷的讨厌,老衲说的是老衲所言。” “老衲只是希望侯爷知晓,以个人、社稷为重。” 陈淮听罢,反而冷嗤一声,:“若她克本侯,本侯这般命硬,自然无所谓。” “若本侯克她,”陈淮淡淡道:“本侯不死,谁能动她?” 他负手走在前面,又像是想起什么,睨了上清一眼:“大师,管好百花盛宴即可,这样的话我不希望从任何人口中听到。” 上清定定看着陈淮,看见他真的不在乎这些事情,才重重叹了口气,就此作罢。 姜弦坐在马车里补眠,不知何时,听得微微一个响动,那股子淡淡的松香味传了过来,她便知道是陈淮进来了。 按着平日里,姜弦一定处处紧着陈淮,只是山间比不得马车,更比不得凇院那张大床和抱枕,她实在有些困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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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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