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辛苦!大官喜欢小书,可喜欢了,小书不要走好不好,我很听话的。”尚大官闷声。 尚小书蹲下身子回抱住他,把那串系着秋愧穗子的砗磲放到他掌心,“这是你爷爷的东西,狐狸要是不听话,就给他戴上。” “小书,你怎么会有......”话还没说完,尚小书就不见了。 “小书!小书!尚小书!尚小书!”尚大官大叫着惊醒,屋檐风铃微响。 “公子,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阿满捧着药膳进来,“您喝口润润嗓子吧。” “阿满,小书呢?”尚大官抓着阿满的衣袖问,一瞥左腕上,真的多了串砗磲。 “先生?我刚还碰到他了,好生奇怪,跟我说再见来着。”阿满摇摇头。 尚大官望向门口,书柜散落的书籍证明过尚小书的存在,书桌上不知道何时铺满了纸,他跑过去,一张张都是尚小书和尚大官一起的一幕幕。解缆君以遥,望君犹伫立。 在郊外的斗嘴对视,在御街的吃喝玩乐,在被窝里的夜灯故事,在马背上的谈笑风生,在尚府的每日背诗,那晚的烟花,那天的笛声,你的笑容,和我的故事。 朝朝暮暮汇了一句诗,“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 “坏人,答应过我的赌约呢?生死契阔,与子成说。”尚大官看着,笑着,哭着,一把抓起笔架上那支灰色毛笔,那是他用九尾狐的毛做成的狐毫,只要看见这只笔,就像看见了灰皮狐狸,他永远不会忘记那天,那天他第一次见到了尚小书。 “我们九尾狐的尾巴是不是可以用来抵一次劫?” “一般妖族修炼千年都是为了得道成仙,成仙的最后一劫就是天劫,若能挺过去,便位列仙班,反之则灰飞烟灭。九尾狐是妖族之首,要是愿意割舍九尾,那便不用渡劫也能飞升。” “那我不成仙,一尾换一愿可行?”尚输捧着九条毛茸茸的大尾巴,眼巴巴的等着回答。 那声音很久没有再回答,连雷声都停了下来,“你法力尽失,仙资倒不错,要是熬过天劫好好修炼,定也是不同凡响之辈。千辛万苦爬上天山却只求我改改别人的天命,他有那么重要吗?” “不过生命之间。”尚输狠狠地点头,脸蛋上虔诚得只有义无反顾四字了。 天终于再次开口,“九条尾巴是能抵天劫,但少一条都不行,要是连最后能保命的尾巴都用来换愿,那能不能挺过这一劫可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长了这么多条尾巴好歹也有点用处。”尚输轻轻地说,温柔的梳理着尾巴毛。 “你想做什么?是你的命重要,还是其他无关紧要的花前月下重要?”天总是高高在上的,他普度众生,慈悲为怀,却永远冷肠石心,舍了七情六欲。 “都很重要。但是天,你永远不知道世间的情为何物。他不是其他无关紧要的,他是尚关,我会竭尽所能把世间美好都给他,生生世世。”尚输很认真地说,天不懂,凡夫俗子喜欢这凡间俗事,热腾腾的,里面有所有深爱。 “你不想活命了吗?” “当然想,可我想来想去,最想的还是趴在窗台看他念书,踩着他的影子问问题,有时能给他帮忙,晚上再悄悄钻进那床暖和的被窝。他一笑,我便开心好久。” “命都没了,还要什么愿呢?” “不对,是一命换一命。” 天不说话了,雷劈到尚输身上,劈的皮开肉绽,香气腾腾。 尚输躺在雪地上像死了般,心底念起的:余亦东蒙客,怜君如弟兄。醉眠秋共被,携手日同行。更想幽期处,还寻北郭生。 最终,他的手指弹了弹,四处摩挲着,终于摸到一块尖锐坚硬的石头,然后慢慢慢慢,移到尾根,一下一下狠命砸着,他还是紧闭着眼,手下却越发使劲,砸的似乎不是自己般。 尾巴很快被磨得血肉模糊,他好像不知痛楚,手上的血流到尾巴上,尾巴的血染到了手上,身下的雪变得通红,风还是呼呼的吹着,空气都是腥甜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割下了一尾,狠心一扯,眉头紧锁。 “......第一尾,我许你南山之寿。” “......第二尾,我许你养尊处优。” “......第三尾,我许你前程万里。” “......第四尾,我许你从心所欲。” “......第五尾,我许你英俊潇洒。” “......第六尾,我许你学富五车。” “......第七尾,我许你凤凰于飞。” “......第八尾,我许你子孙满堂。” “第九尾,最后一条就留给我吧。” 以前你的床分我一半,枇杷分我一树,叫花鸡分我一只半,什么都留我一份,我都记得清楚。如今我也只剩下些无聊岁月,我把它们分给你,在以后的日子里,都能有我俩了。 他终于心满意足的丢下石头,八条尾巴逆了八百八十年,整个人像刚从血海里出来的。 “现在,你能好好的了。”他笑着,泪水汹涌。 “值得吗?”有人问他。 “很值啊!”他慢慢地滚进瑶池喘息。 “他到底是谁啊?” “他是我的,信仰。” “傻子。”天无言。 “不傻,他在忘川河等了我九十八年,那我就在天山顶,还他九百八十年。”狐狸正儿八经道。 我曾看山是山,看水是水,不知何时起,我看云是你,看桥是你,看我自己,也都还是你。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他一路披荆斩棘的来,在天山待了九百零二年,受了雷劫三万九千次,逆了八尾,毁了根基,断了得道成仙,遍体鳞伤。落下的病根,连瑶池水都治不好了,一年四季,肚子冰凉。 你说天下海纳百川,我看不过如此,这里容不下我的尚关。 那么我便去开天辟地,宇宙浩大,总有一处归宿。 “天,这雷劫我都挺过来了,舒爽!”他撑着一口气,嘴角都流出黑血了,“我们再来做个交易吧。” 人间很好,那还有尚关,我要活下去。 “你这次真的想好了?” “别啰嗦呀!” 山长,我好想回家吃饭啊。 你不在了,我就没有家了。 所以我让你回来好不好。 以后你给别人做饭的时候记得要给我留一双筷子噢。 尚关活了一百零一年,陪了尚输七十九年,等了他九十八年。 尚输活了两千零六十六年,陪了尚关九十年,还了他九百八十年。 尚关,这就是尚输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书桌上的纸张被吹散了,惊鸿一面,朝生暮死,其实也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 作者有话要说:《有狐缓缓,在彼淇侧》正文到这就全部结束了,接下来的后三章都是番外篇.感谢曾有一只叫尚输的小狐狸和一个叫尚关的书生来到这个世界,感谢每一个喜欢“有狐”的你!
第28章 有狐缓缓 心之忧矣,之子无裳 五十年后。 尚大官当真成了大官,每日在官场里摸爬打滚游刃有余,一回府便和孙子打成一片,一老一少一天天把府里的人吓得够呛,总是动不动就悄悄约上三两好友结伴走街串巷,四处溜达,不到兴尽不回家。 导致临安街上三天两头就冒出好几个府的仆人成群出来找人,倒也不失为一道独特的风景。 “哟,王府,您家那位也出门啦?” “可不嘛,我们这都找半天了没找着呀!” ...... “苏府,这次您找的是哪位呀?” “可别提了,三位都跑出来了,快愁死我们了。” ...... “哎哟,尚家的可劝劝吧,我家老爷天天跟着尚少爷跑出来也不是办法呀!” “对呀,对呀,我家少爷以前多好啊,每天公务不离身,足不出户的,现在这,这,嗨!” “各位都是有脸有面的大人物,这么抛头露面,叫街上的人看了笑话,再说,真出了事可咋办嘛!” ...... “大家不要急,不要急,这天儿就是热,不如上座来喝口水,歇歇脚再找过也不迟,也免得扫了各家的雅兴。来,来,尚府请客!” 唯独尚府的仆人不紧不慢地乘着凉,扇着风,打开二楼街边的窗探出头来,向下面一堆吵吵嚷嚷的各府家仆们摇头苦笑。 “少爷,少爷您慢点,等等阿满。”阿满气喘吁吁的跟在尚大官后面,腰间还配着弱冠时阿爹给的天行剑,愁眉苦脸的皱成一只包子,少爷怎么就是不让人省心呢,可别把小公子带坏了。叹口气,继续任劳任怨的沿途留下标记。 “你怎么跟出来啦?你不是在后院耍五禽戏嘛!”穿过衣影幢幢,尚大官一眼看见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阿满。看来这五禽戏没用啊。嘲弄笑笑,拉着尚小关越跑越快。 “别,别跑了少爷,兔子都被你耗死了。”阿满满腔委屈,苦瓜脸拉得老长老长。一手扶膝,一手无力摆摆,他练五禽戏是为了强身健体,保家卫国吗?他是为了不让自己哪一天跑死在街上啊! “爷爷爷爷,我们不等等小满爷爷吗?”尚小关心疼的往后望去。 “啊,习惯了,我们从小就这样。”尚大官略带歉意的缓下脚步,又问小孙子,“关哥儿今天有背诗吗?” “背了背了!小关背了陶渊明的“拟古九首”呢!”知道尚大官总是冷不丁的要抽查,尚小关机灵得很,养成了乖乖读书的习惯,一次懒散的把柄都没被抓到。 “荣荣窗下兰,密密堂前柳。初与君别时,不谓行当久......” “不亏是我尚大官的孙子,有爷爷当年的风范!”尚大官得意,摸摸他的头也念出诗句。 “路边两高坟,伯牙与庄周。此士再难得,吾行欲何求。” 又是一年盛夏,街上叫卖声络绎不绝,游人纷沓而至。五十年前我爷爷就是这样走着瞧着,南宋傲视四方,临安繁荣昌盛,御街万人空巷,只是这里面走的瞧的早就换了一批人。 “爷爷,小关要吃糖人!”尚小关扯扯尚大官的衣袖,指着旁边晶莹剔透,黄澄澄的,诱人的糖人咽了口水。 听到他的话尚大官和阿满同时愣了愣,阿满一把摸出了钱袋,“小公子您敞开了吃!阿满把耍糖老汉都给您买下!” “老夫我卖艺不卖身!咳咳——”卖糖人的老爷爷扯着气红了的脖子大喊。 “小关想吃哪个糖人?”尚大官蹲下身子温柔地摸摸他头。 “刘邦,刘邦!”尚小关兴高采烈地叫着,“爷爷肯定要韩信对不对?”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0 首页 上一页 3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