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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爷爷这回也要刘邦。”尚大官笑着,接过阿满手里的两个糖人,从善如流的把韩信给了尚小关。 “为什么呀,爷爷。”尚小关不解,一蹦一蹦地牵着尚大官走。 “这是一个关于爷爷的爷爷的故事。”尚大官一口咬掉了刘邦大半个身子,扭头去看那刺眼的太阳,树影细琐的光斑落在他肩上,身上,脚上,模糊了样貌,似仙人般叫人看不真切。 “那就是太太爷爷喽,他是个什么样人啊?”尚小关把玩着尚大官左手上的手串问道。 “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尚大官答,末了又觉不够,继续补充道,“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小关也觉得爷爷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天下第一好!”尚小关没心没肺地说着,伸出小舌头舔舔糖人。 “晚上爷爷带你看夜市。”尚大官高兴了,说着其他话儿,走过了城门。 “好啊!爷爷总说夜市好玩,小关早想去看看了。”尚小关拍起手越走越远。 “少爷,尚大老爷有什么故事啊?”阿满寸步不离,也学他那样仰起头,想起的都是些陈年旧事,一幕幕的,竟觉鲜活可爱,回过神来,心儿都疼了。 郊外还是那个郊外,却多了人烟少了荒芜,原先有小土坡的地方搭了一座独木桥,长满野草的路上流过小溪潺潺,他看着看着,有只狐狸慢慢走,走在溪水岸边。 莫名的,他想起一句诗:有狐绥绥,在彼淇侧。 意思是,有只狐在独行求偶,在那淇水近岸处。 这是《诗经·有狐》,以前夫子教过的。 那时他还小,识字少,总把“有狐绥绥”念成“有狐缓缓”,被纠正了也不服气。 “我第一次见著心的时候,慢吞吞地走在草丛间,活像只绿毛龟,缠着我就说什么因果缘分,疯疯癫癫。所以应该是有狐缓缓才更贴切。”尚大官摇头晃脑的狡辩。 “我走的这条路呀,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悲伤,莫知我哀。”尚小书教了他另一首《诗经·采薇》,提笔把缓缓改回绥绥。 后来很久以后他才知道,尚小书走的那条路有多难。大雪纷飞,道路泥泞,知你哀痛知你悲伤。但你还是会走下去,一直走下去。因为你是尚输,我的夫子,尚小书。 我还是希望是“有狐缓缓,在彼淇侧。”绥绥,是让你慢慢走,缓缓,是叫你慢慢回。 “夫子,其实这首诗应该念‘有狐缓缓’才对。尚府在,尚大官在,大家都在等你慢慢回来。” 尚大官追忆似水年华,眼前又重新出现了当年的第一幕,他怀疑自己老眼昏花。 尚小关却直径跑了过去,“这有只狐狸诶!” “公子小心呐,畜生抓人!”阿满着急,提着衣摆一深一浅趟过去。 “阿满,别去。”尚大官拦住他,直直的看着对岸,狐狸停下脚步同样直直的看着他。 尚小关已经走到狐狸面前,他微微弯下身子冲它一笑,“你早呀,我叫尚小关,爷爷说是尚关的关。” “我叫尚书,我爷爷说是经书的书。”狐狸开口了。 “亲娘欸!狐仙显灵了!”阿满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是什么经书呀?”尚小关也不怕,一屁股坐在地上跟狐狸聊起天来。 “例如《道德经》、《易经》、《黄帝内经》。”狐狸扒拉爪子也坐了下来。 “那可好看?” “无聊至极。” 他们都笑了,只有一个人哭得像个孩子。 -- 作者有话要说:《有狐缓缓》是尚大官的番外。当初那个不想做官的小孩长大后终究成了一个大官,当初不喜欢读书的他,现在也像无数长辈那般追着自己的孙子背诗,天道好轮回,看谁饶过谁。
第29章 舒而脱脱 吉士诱之 尚少爷成了尚家家主,唯一不变的,是十年如一日的忙不完的家务事。年少时,父亲游山玩水把家事丢给他处理,年老了,儿子还是云游四海不肯接管尚府。 门口的椅子上放着半张竹席,他半倚着看两幅画,心里想得烦躁,不禁长吁短叹起来。 舒来走得缓慢,慢悠悠地给老爷泡茶,院子里飘满了竹香,有些是尚先生种的,大部分是少爷种的。 尚先生,尚小书,过了很多年了,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少爷都长这么大了。想着想着便出了神,一下把茶杯打翻了。 尚老爷转过头,看舒来手忙脚乱收拾着不禁笑斥,“都一把年纪了,你折腾那做甚,叫下人去泡了罢。” 舒来擦着水迹,扬着满脸骄傲笑答,“他们不懂老爷的规矩,老爷最好舒来泡的普洱。” 尚老爷起身,坐回软榻上等着舒来泡来的那杯茶。“也就剩你愿意服侍着我,这家叫我如何放心的下呢?” “儿孙自有儿孙福,老爷操劳大半辈子,该好好歇歇了。您不嫌弃舒来,服侍老爷一辈子,舒来高兴。”舒来颤巍巍地走过去给老爷盖上毯子。 “是该歇歇了,人老了,总觉得累。”尚老爷又侧躺下来看着那画,“记性也不好了,画上的那几个我怎么不认识呢?” 北墙被两幅画占满,一副是尚家大老爷尚光作的《空》,一幅是尚府少爷尚大官画的《满》。 画里雪山连绵,碧空皓月,悬崖峭壁处伸枝长出枇杷,还有各种奇珍异兽隐隐约约于山中,山脚下仪态盈万方数十人,脸上没有模样表情,却能一眼认出都是谁,穿蓝袍的是他,站在他后面的是舒来,带佛珠的是尚大官,拿着刘邦人偶的是尚小关......唯独有几位,他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 “这是少爷画的画,小公子问过,少爷说这画里的都是家人。”舒来转过身看了一眼画,舀一口茶叶碾成琼粉金屑。 “是家人,我总觉得熟悉。”尚老爷了然点头,“舒来,茶什么时候好?” “快好了老爷。”舒来答着,倒了满壶滚烫,一时水沸如松涛之声。 “舒来,父亲以前总说长安好,我也不知道哪里好,总想着要去看看。”尚老爷轻轻阖眼,他想回到年少,想游手好闲一点,不务正业一点,哪怕当个纨绔子弟,裙屐少年也比一辈子规规矩矩的自己神气几分。 “老爷想去,舒来陪着。”舒来滤着茶叶,笑叹原来年老多愁善感。 “罢了罢了,还有笔账没算清楚,舒来,我睡会,茶好了叫我。”尚老爷看着舒来的背影,声音越来越低,舒来煎的茶清香袭人,那是谁也比不上的。 年少春衫薄,长安美少年。诗酒趁年华,看尽长安花。 “老爷,茶好了。”那茶终于煎成了,满屋普洱香。 舒来唤了一声,小心翼翼捧着茶生怕撒了半点。午后的阳光洒在了尚老爷的脸庞,好像就回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老爷,茶好了,喝茶吧。”舒来继续轻唤着,不敢惊碎了他的美梦。 可是尚老爷真的太累了,他睡得很香,梦里都是普洱香。 “老爷,喝一口茶吧,您最爱舒来泡的普洱了。” “老爷,茶要凉了。” “老爷,您可别睡太久了。” “老爷,舒来给您再泡一杯。” 尚老爷再也没有开过口。 舒来就这么泡茶、倒茶,泡茶、倒茶。守着他从十三岁起就陪伴左右的少爷。 那时老爷还是少爷,喜静,好读书。不爱出去玩,也不喜欢别人来家里玩。常常一个人躲在书阁看书,一看就是一天。 那时候他是少爷的伴读,还不是尚府管家。只负责给少爷找书磨墨,少爷读书时,他便在一旁静静待着,一看就是一天。 如今少爷七十余九,而他已经八十六岁了,一转眼就过了七十三年。 “少爷,舒来和您再也不分开了。” 他们都忘了,早在很久很久以前,还是他们的他们,相识相知,从来不曾分离。 “你是谁?” “你是谁?” 竹林里,两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争起一只兔子。 “我是尚家大公子,这兔子是我先抓到的!” “我是青丘大弟子,这兔子是我先看到的!”说着,趁尚公子不备,抄起兔子便跑向后山。 “等一下,兔子给你了,那你能不能跟本公子交个朋友!”尚家大公子急着在后面喊,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不要!”青丘大弟子颇有骨气的留下一句,消失得无影无踪。 尚公子伤心地走了,一步三回头。他为什么,不肯跟我做朋友。 可是,从那以后尚府就多了一个鬼鬼祟祟的小黑影,常常出现在尚公子的窗边,屋檐,墙外,门柱后。每等公子一回头,那黑影便不见了。 “喂,是你吧!”一个午后,尚府静悄悄的,小公子捧着一盒绿豆糕兴冲冲地冲着空荡荡的院子喊,“你来找我玩吗?” 喊完后院子还是空无一物的,小公子泄气的坐在台阶上,果然啊,还是没人愿意跟我玩。 “喂。”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小公子猛地抬起头,草丛里钻出一小孩,“我,我想跟你交朋友。” 公子笑了,阳光灿烂。 所以他们算竹马吧,从小一起玩耍,一起长大,却也没有人发现知道。这是只属于他们心照不宣的秘密。 小男孩住在山里,每次晴天的时候他都会洗漱干净,偷偷溜进尚府找公子。 小公子住在城里,每次蓝天白云的时候他就准备好吃食,坐在竹席上看书,不时看着窗外发呆,静静地等朋友来找他。 就这么平淡快乐的过了很多年,两个男孩长成了仪表堂堂的少年,他们会谈论庙堂江湖,英雄美人,也会说着要做个怎样的人,要干些怎样的事。最经常的,是一块商议‘早春要上泰山登顶,夏至要去太湖下水,秋后要到青城参道,冬天就驰骋疆土猎狼。’ 后来有一天,公子突然跑进山里,兴冲冲地告诉他自己就要成亲了,那是城南的一位千金,知书达理,温婉可人。 他笑着祝贺了这位好友,再也没露过面。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就像从来没人知道过他的存在。 人们喜气洋洋的祝福着新人美满,百年好合,在一片锣鼓喧天里,有一张老化了的竹席终于熬不过岁月,悄然无声的断成了两半。 公子捧着竹席很伤心,深山的好友不辞而别,落下的夕阳把门掩了半边,你会不会突然出现?像当年那般。 山中相送罢,日暮掩柴门。春草明年绿,王孙归不归? 大概人间已经又过了很多年了吧,山上满是乱石杂草,一位风流倜傥的美少年,脸上满是愁容,“我头痛得要死,我巴不得快点死去然后陪你过奈何了,那阴曹地府我都去了多少趟了,你不在啊,到底去哪了?” 他走到一座山坟前,只顾喝酒消愁,身边放着一把程亮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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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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