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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开始吧。” 洪天齐对候立的修士淡淡吩咐道,转而走向蒲团,撩开衣摆盘膝而坐。 被唤作青竹的修士先是紧张地吞咽了几口唾沫,而后施礼道:“真人在上,小人共济……”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洞昆仑喝断了他的话,不耐道:“我等不想浪费时间知道无名小卒是谁,且先解释,将庭华的尸首带来此处是为何意,为何不叫逝者安息!” 他说着话时,目光直直看向洪天齐。 “昆仑道友稍安勿躁,”说话的却是丹涯子,他以缓慢而沉重的声音道:“此事是老朽准许的,不是不想让小女安息,实是小女含冤而死,老朽不得不……” 声音哽咽。 “庭华之死竟有内情?”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渤海学宫的光运真人,“庭华也是我看着长大的,道友请放心,若庭华死得有冤,我等一定为她讨回公道。” 声音不疾不徐,却尽显渤海学宫的浩然正派。 见他们一唱一和,洞昆仑重哼一声。 “继续吧。”洪天齐开口道。 青竹又吞了口唾沫,衣摆上揩来了把手心上的冷汗,这才接着道:“真人们请看,这位是,”他站在庭华的棺木前。 这下不止是洞昆仑,除了掌门和丹涯子之外的所有人脸色都冷了冷——他们能不知这是庭华吗? 青竹缩了缩脖子,忙走到后左侧的石棺旁,指着里面躺着的面色青白的山羊胡修士说,“真人容禀,此人姓石,原是在毗邻无有天的人族地带上活动的散修,另外此人还有数位兄弟姐妹。” “但在十余日前,此人却凶性大发,在虐杀了自己的手足后不知去向,三日前,我共济盟在排水渠中寻到了此人尸骨。” 他转了转,又来到右侧的石棺前,看向丹涯子道:“丹涯子前辈,此人你可认得?” “正是掳了小女去的力士。”丹涯子说完这句话,便闭上了双眼。 洪天齐扫了眼青竹,示意他可以退下了,接着道:“月前,我共济盟频繁发生散修厮杀,内斗,失踪一事,虽在散修中失踪个把人不算什么怪事,可此番殃及的修士实在太多,底下的执事便将此事层层报了上来。” 他从袖中甩出一叠执事的证词,示意众人查看。 丹涯子自然是早就看过,却还是接了张去,渤海与红莲二人看过后,异口同声道:“魔道?” 语气凝重。 洞昆仑则面不改色地将宣纸烧成了一团灰烬。 “正是魔道手段,”洪天齐颔首道:“经查证,率先失控暴走的修士都是被一种不知名的法术改写了心神,若非魔道,没有这等诡谲手段。” “正是如此,”丹涯子说道:“请齐掌门进来。” 话音刚落,大殿沉重的门扉被推开,一名大袖翩翩,美髯冠面的中年修士走了进来,先是行足了一圈礼数,而后道:“诸位真人,掳走庭华仙子的力士正是后生门下护卫,”说完他抬首心惊胆战地看了眼丹涯子,见丹涯子点头后,这才躬下身子,接着道:“后生门下豢养的力士,皆是种了死咒于真灵中,若是生了一丝半点的违逆心思,死咒便会炸开,可这名掳走庭华仙子的力士,却不是死于死咒,却是因精血耗尽而亡。” 齐掌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毫无一排掌门尊严地抱住丹涯子的双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道:“真人,您明察秋毫,一定为后生做主,后生……后生实在冤枉!” 丹涯子和蔼地将他搀起,说道:“有何冤屈但说无妨,有在座的诸位真人做见证,断断不会冤枉了一个无辜之人,”他声音一顿,看向一直不发一言的余醒,面上依旧带着笑,语调却掺了三分冷意,“也断断不会放过一个在背后弄鬼之人!” “余醒道友觉得可对?” 余醒笑着点头道:“道兄说得是。” “若那力士真是动了歹意,谋害庭华,那他就该死在死咒之下,可他不是!” 齐掌门理了理思绪,道:“他是被篡改了灵智,他亦是一个死了都找不到害他的凶手是谁的苦命人,还请真人为庭华,为万千枉死的冤魂做主!”语气激动。 “来人啊,先扶齐掌门下去休整。” 丹涯子吩咐道。 “真人……真人,全仰仗你做主了!” 齐掌门被搀扶下去,沉重的门扉一合,他顿时收了歇斯底里之色,挥退搀扶得到童儿后,一面整理着衣物上的褶皱,一面叹气道:“人生如戏啊。” 待齐真人一走,洞昆仑觑着眼将丹涯子和洪天齐打量了一圈,懒洋洋道:“这冤不冤尚不一定,不过我倒是又有一事疑惑。” 这回他没装模作样的“请解惑”,而是慢吞吞道:“据我所知,洪真人洞府在白鹿崖,而丹涯子道兄潜居溪止山,二者之间的距离少说也有万儿八千里,怎么偏巧赶在今日一处“申冤”了呢?” 他这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指洪天齐,丹涯子二人早有交情,今日是一唱一和的做局。 闻言,丹涯子却不恼,笑呵呵道:“好叫道友知道,月前我溪止山近处便接连出现散修失踪一事,老朽将此事知会了洪道友,洪道友却言,他虽为天下散修共推的盟主,可这溪止山却是我广陵丹派地界,他不好越俎代庖。因而在老友盛邀之下,洪道友这才披星戴月而来,帮我这老昏聩地料理散修失踪一事。” “便是如此巧合,洪道友在老朽门下做客时,又偏生遇见我儿被掳一事。” 丹涯子看向洪天齐,眼含湿润地拱手道:“也是我儿命遇贵人,不该含冤而去,权仰仗道友了。” 说完他便一副不胜支撑的模样,合眼了。 “昏聩,可不见得。”洞昆仑嗤笑一声。 “粗俗,也不见得。”洪天齐淡淡道。 气氛一时紧张,正当这时,渤海学宫的真人悠悠开口道:“虽说散修失控与力士失控一事,看似皆是中了魔道手段,可现如今,魔道的名头是臭不可闻,什么脏的烂的都能往之头上扣,但我等肩负着为庭华和众多散修昭雪的重任,万不可如此武断,”说着他看向洪天齐,道:“洪真人可有证据,证明是魔道所为?” “若没有,亦不敢于此大放厥词,”洪天齐袖袍一挥,两只尺长的长颈玉瓶漂浮在空中,两只细长,头尾各生着一张遍布獠牙的嘴的漆黑线虫,被压制在其中。 玉瓶在众人身前转了转,而后落在洪天齐手中,他朗声道:“此邪物我将他唤作似虫,似虫而非虫,乃是一种格外恶毒的咒术,悄无声息地潜入人体后,能改写修士神智,按照其饲主的意愿行动,此虫会吸取修士体内的精血,待精血消耗一空后,便是大罗神仙亦难救。” “这两只似虫是从石散修和力士的灵台中取出。” “世上竟有如此恶毒的咒术,”渤海学宫接过其中一只玉瓶,拧着眉头打量被制服而动弹不得的似虫。 “不过,仍是无法论断此是魔道……” “就是魔道所为,”洞昆仑突然接话,他盯着渤海学宫修士,“除了魔道,还能是谁呢?” 一直和丹涯子等人唱反调的洞昆仑,此时却着急于将罪名扣死在魔道头上,如此作为在其余人等看来,不可谓不异常。 丹涯子嘴角浮现出真心实意的笑意,他先开眼皮,眼底精光一闪而逝,悠悠道:“既然诸位道友各执一词,不若诸位亲自解析似虫一番,看看究竟是——谁的手段?” “不必……” 惯爱截话的洞昆仑却被洪天齐抢了话去,只见他将手中剩下的玉瓶交给洞昆仑,自带苦相的脸上强扯出丝笑意,“昆仑道友,先请罢。” 见其余人等都盯着自己,洞昆仑只好接过玉瓶,拔出瓶塞,法力向瓶中探去,片刻后,面色是压不住的铁青。 “道友可查验好了?”洪天齐抢出洞昆仑抓着不放的玉瓶将之递给丹涯子,同时查验好的渤海学宫真人眼中闪过丝惊色,将玉瓶递给了红莲剑派的女修。 须臾后,脾性直爽的女修放下玉瓶,目光含刀地看向游历在事态外的余醒,质问道:“余醒掌门,还望你给个解释,这似虫中怎会有你闲隐门的法力残痕!” 在场诸人纷纷将目光看向神态平和的余醒和面色铁青,几欲暴起的洞昆仑。 “哦?”丹涯子故作讶然,道:“怎会和余醒真人扯上关系,想是验错了罢?” “一人验错,两人验错,难道人人都验错了吗!”女修当即驳斥,咄咄逼人地盯着余醒真人道:“真人这是无话可说了吗!” “呵,”余醒倏地轻笑出声,他不咸不淡地扫了在场,或愤然,或精明,或隔岸观火,或另有打算的众人一眼,仿佛事不关己般,轻描淡写道:“唱了这好大一出戏,其实不必费这工夫,直说罢,你们想要的是什么?” 凛然的目光直直射向丹涯子。
第120章 地绝 戏台子搭好,各位唱将也都粉墨登场,演这一出一唱一和来,自然是有所求的,主唱的丹涯子却十分稳得住,便是掌门明摆着一副有话敞开说,不必绵里藏针的态度,丹涯子亦只是拖长了嗓子,和事佬般地和稀泥。 “想是有什么误会。” 好似挑事的人不是他一般。 “道兄想是顾及着五门同气连枝的情谊,这才不愿将话说重了,”洪天齐眉头一挑,苦相的眼瞪了起来,眼角的纹路被撑开,像个怒目的金刚,“在下不过一介粗人,事又涉关我共济盟,有话便直说了。” 他向掌门一拱手,告罪道:“冒犯余掌门,若此事了清,果真和闲隐门无关,在下定登门负荆请罪。” 掌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既没接他的话,也没应他的卯,眉眼间也掩下了方才的锐利,处变不惊的模样似乎是有无论丹涯子等人出了何种招数,他都有接下的底气。 丹涯子看得眉心一跳,在掌门脸上实在捕捉不出什么蛛丝马迹,他将视线移动向缄默下来的洞昆仑,却发现这位妖王——竟是在笑? 他眉心再度重重跳了下。 洪天齐手臂一展,放置棺材前的空地上出现面水镜子,像深进只手搅动似的,下一刻,水涡中跌出两个人来。 正看得提心吊胆的祝临风和殷停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被抓到了殿中来,诸位真人的目光齐齐汇聚在两人身上,有锐利,有审视,有似笑非笑,偌大的威势逼来,直叫人透不过气。 祝临风吸了口气,缓缓站了起来,他向来是天地师为首,自己次之的,妖兵临境界亦不改颜色,加之此时师弟在后,更多出三分胆气,以至于在此情形下,仍能颇有条理的行周全了礼。 “真人尊者清安,不知唤晚辈等来,所谓何事?” 说话间,他悄悄看向掌门的方向,掌门看来的眼神温和,似是在宽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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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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