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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肃容不曾回头,自然瞧不见身后云季芙那仿佛羞辱的面孔,唇瓣颤抖不止,倘或不是她力竭,怕是已然要站起身来揪住沈肃容的衣襟一般。 可沈肃容眼下却绝不是冷嘲热讽,原云季芙于他来说与张瑶华无异,可如今却动了半分恻隐…… “因着我亦有‘情深意切’得念过一人,你口口声声于我之情,怕是只用来感今怀夕罢了,尤记得当初我寻你,问你倘或我可助你你可应,那时我瞧着你的眼神便知晓,莫说今日是沈府嫡子的正妻,便是宫里头的娘娘倘或有机会你亦是想做。” “可倘或真如你所说,你心悦于我,又怎会心甘情愿嫁与旁人?又怎会只想与我走影?我于你而言,怕只是不曾拜倒在你石榴裙下的不甘罢。” “你莫再将自己框在这脱不得身的泥潭了,放过你自己罢。” 沈肃容不曾说出口的是,因着他心里亦是这般念着一个人,却另娶了旁人,却是时时在受凌迟之苦。他说云氏不得脱身,他又何尝不是? 沈肃容说罢,敛了神色,便要走了。 身后的云季芙从满脸的不堪至寒凉,眼下却只余哀哀欲绝涕泗流连的痛苦之色。再那沈肃容正要走出这假山之时,遂开口复将人唤住,只这一回,再不似先头的咆哮无畏,只泣不成声道。 “沈肃容……” “我骗了你……” “是齐嬷嬷与攒珠二人在燕归身上绑了石头,将她沉塘……” 沈肃容闻言,骤然顿住身形,遂寒着面回转过身来,“是你害了我母亲!” “我没有——不是我——”云季芙惊慌失措得摇头,已然是泪流满面。 “那日我见燕归匆匆忙忙从泸山院那头跑出来,形迹可疑,我便迎上去问话,只燕归怕是对我有防,初初不肯与我说实话,她愈是这般躲闪,我便愈觉得内里有文章,便不放她走。” “最后她无法只得跪下来,告诉我你母亲吞了毒药,命悬一线,可事关朱门阴私,她不敢贸然寻旁人,便想去找你……” “是我……将她拦了下来……” 沈肃容面上已然是又惊又怒,咬牙切齿道,“你为何这般!我母亲于你有何仇怨!你不救便罢了,为何还拦着燕归!” 她是不曾刻意去害柳氏,但柳氏却因她而死…… 倘或她不曾将燕归溺毙,柳氏恐还能教救活…… 云季芙捂着面庞,泪如泉涌,“我那时只是想,你本就活的不易。你母亲活着,帮不到你半点,她那样的身份,活着亦只会拖累你,还不如死了……” “可我不曾下手……她竟能自己想通……” 云氏话还不曾说完,沈肃容已然两步跨上前一把扼住了云季芙的喉咙将她的后颈抵在了石桌的边缘,叩紧牙关,一字一句道。 “你——真该死!” 云季芙被死死卡主了咽喉,已然连喘气都异常艰难,只见她轻蹙了眉头,凹陷的面颊上头皆是半干的泪痕。 “瑾怀……我对你不住……你杀了我罢……倘或你今日不杀我……我这样的祸害……能活千年……” 云季芙下意识得抬起手握住沈肃容的手腕,却不知是已然没有气力,还有原就不曾用力,那指尖冰凉。沈肃容下意识垂了眼眸去瞧,才发现云氏的手已然瘦弱得只余骨节簌簌,再瞧她今日原刻意梳整过的发髻已然鬓发微松,面上皆是痛苦之色,却半点不曾挣扎…… 她是求死的…… 那罐乌头炼得极浓,入口便能要人性命,他是知晓的,当时便是燕归寻到了他,亦是回天乏术…… 倘或说云季芙见死不救,他又何尝不是,在张氏对云氏的怀疑初露端倪时,他为了护着细幺,不曾辩驳过一句,更是明知张瑶华要对云季芙下手,亦不曾拦过…… 沈肃容蓦得松了手,眉头的怒意渐渐敛去,半晌抬腿退开一步,侧转过身便要走,只迈开三两步复停住,“你逢人总爱说你幼时失恃,想来你生母的死亦与你脱不开干系吧?” 沈肃容说罢,忍不住嗤笑出声,“你生母身份低微,于你而言,她活着帮不到你半点,死了却还能让你逢人便拿出来说,好教旁人怜悯于你?” 语毕,沈肃容头也不回得向外去了。 云季芙一手撑住石桌,却仍旧站不到,随即便滑落在了青石板上头,那石板上瘆人的凉意透过她身上的衣衫直激得她心中寒意阵阵,面上泪流不止,泪水甫开,笼着月影婆娑,好似是在她面上笼了一层薄纱。 沈肃容的话教听来犹如寒冬腊月里头迎头泼了一桶冰水,撕扯开云季芙最后一块遮羞布,只云季芙竟不曾恼,只洗雪逋负般教那骨节分明的手指拢入发髻中抱头痛哭…… 她真想朝沈肃容大喊一句,谁人是生来便想作那恶人…… 只恶人才好哇……恶人才能活千年……云府的那些个魑魅魍魉如今不都还好好得活着…… 只云季芙料错了,她不曾活到千年,甚至不曾挨到初春。 今年的天当真是教人瞧不透,往年眼下的辰光,不说要开春,只天儿合该是一日比一日暖和才是,怎的年已然过完了,雪亦下过了,这天竟仍旧一日冷似一日,好似要将先头入冬的日子再来一回似的。 云季芙走的那日,是晚间,虽不曾下雪,天却已然冷至寒窖一般,齐嬷嬷候在她身旁,正在帮她染着漂亮的蔻丹。 日间云氏无意中抬手瞧着她如今枯黄丑陋一双手,齐嬷嬷怕她难过,只不让她瞧,她却不以为意,气若游丝道,她如今虽说不上话,却也不能在这上头短了她的罢…… 天冷,原就难寻那凤仙花,齐嬷嬷却仍想了法子寻了来,日间便将那花加了盐巴捣碎,待晚间已然能用了,便用叶子小心翼翼得将云季芙染了丹寇的指甲包裹起来。 只是待齐嬷嬷将那十指一一包好之时,云季芙却再不曾睁眼来瞧上一眼…… 攒珠与敛秋正候在外头,瞧不见内里的动静,二人皆垂着头。 敛秋回翰墨轩已然有些时日,因着霜澶先头的关系不敢出院子,怕遇上沈肃容,只想不到先头那样风光的云氏如今会这般靠不住,大夫人那头也不知是染了什么病症,竟这般被送至了老宅…… 敛秋眼波流转,不知心下在盘算着什么……
第118章 番外(二十二) 沈肃容是寒着面从假山后头出来的,齐嬷嬷与沈远正站在远处,见着来人,便朝沈肃容行礼,沈肃容却沉面都眉眼都不曾抬一下便径直往泸山院去了,沈远随机小心翼翼得跟上,只沈肃容步履飞快,教沈远险些跟不上。 待入了书房,沈远悄么儿瞧着沈肃容的面色,小声问道。 “可是少夫人那头教瞒着什么事体?” 沈肃容眉心一沉,遂不耐得挥了挥手,沈远见状低下头反手关上门出去了。 只听得轻而又轻的“哐”得一声,便将呼啸的风声皆挡在了外头,只余一室静谧。 沈肃容下意识得抬了眼眸,去瞧那案上的烛火,烛心摇曳,火光熠熠,阵阵温热荡漾开来,却驱不散他心下陡然升起的一阵阵寒意。 云季芙先头说过的话现下竟犹如一个嗜血的鬼魅,于他周身不断漂浮环绕,只待他心神不定的辰光便要破体而入,继而吞噬着他的血肉,告诉他,柳氏是自尽…… 她是自尽…… 她为何要自尽,是为成全他? 不,他所做所求皆为替他二人在沈府求得一席之地,这么多年的苦都过来了,亦不曾见柳氏轻易言死,为何突如其来要自尽? 这说不通…… 是了,一定还有哪处是他不曾留心的,可除开王氏,府里还有谁人要一失宠妾室的命? 正这时,外头有人叩门,只沈肃容还不曾有应,那人面兀自推开门进来了,果然是张瑶华。 沈肃容眼下却无心与她纠缠,只寒声道,“出去。” 那张瑶华手上还端了吃食,面容含笑,丝毫不理会沈肃容面色如何不好看,只反手将书房的门阖上,便施施然行至沈肃容的桌案旁。 “瑾怀,我瞧你方才从外头回来,想着你恐是饿了,便来给你送宵夜。”张瑶华说罢,也不管沈肃容不曾有应,纤指微抬,便将那碗吃食置于桌案之上,是一碗红枣桂圆莲子羹。 沈肃容侧眉轻睥了一眼,心下便是一阵冷笑,莫说这点心甜腻他原就不喜,这意有所指的桂圆莲子羹更不知是要来恶心谁人,“你今日来所为何,不妨直说。” 那张瑶华闻言,倒也不恼,“你今夜又去寻了你的好嫂嫂?我瞧她如今鸠形鹄面的……” “你竟也吃得下?还是说,只要能助你,你便不挑?” 沈肃容面色一沉却不应她,只觉张瑶华愈发得面目可憎起来。 张瑶华如何瞧不出沈肃容隐在眉眼下的厌恶,一时气竭,“咦,瑾怀,你如今是在怪我?” “我是设计了嫂嫂,又想逼死你的外室,只你那外室却是个不中用的,有心做外室,却连几句实话都听不得……”张瑶华说罢,竟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不过半刻,便又敛了笑意,恶声道。 “我为何会这般,你如今竟不清楚?” “都是为着你呀!沈二公子你如今芙蓉帐暖,竟不知她二人皆是因你至今日这幅田地?你既要利用我,便该好好待我,如何能娶了我在与旁人燕好,置我于不顾!我今日不过是与你成了同一类人,何况我今日所为,皆是被你所逼!” 沈肃容听罢,心下一时恫然,他浑浑噩噩好似被张瑶华一语泼醒,竟一时有些怔神。 张瑶华见状,忙换了副面孔,行至沈肃容身旁,半蹲下身子,抬手抚住沈肃容至于左膝上的手,绵言细语道,“瑾怀,往后我们好好过日子罢,你喜欢谁人说与我便是,我帮你将她们皆抬进门,我定然能做你沈二公子身边最是匹配的那个正头娘子,只莫再这般冷着我了,人心都是肉长的,你竟不能多瞧瞧我么。” 张瑶华见沈肃容默不作声,眼眸晦暗,复蛊惑道,“从前是我不对,男子三妻四妾本就应该,我也不要那许多,你给我一个孩子,教我日后有些依傍就好,我爹爹亦甚是看重你,他先头如何为你引荐你也是清楚的。前日晚殿下来,还问了我好些话,我自然不会丢你的面子,只道我二人夫妻情深——” 张瑶华喋喋不休沈肃容皆不曾听进去,只那一句‘夫妻情深’好似是毒蛇终于按捺不住撩了毒牙,勐得将沈肃容的心口扎了一口,随即深蹙了眉头,将落在张瑶华掌心的手抽了出来。 张瑶华手中一空,口中一顿,遂缓缓抬头仰面瞧着沈肃容。 沈肃容亦微微扭头与张瑶华四目相对,他眼瞧着张瑶华唇瓣上的口脂艳红滴血,一时胃里头竟翻江倒海起来,忙侧过身抬手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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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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