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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肃容倏地抬头,隐去眼中的万分不舍,再抬眼,已然只余寒凉。 遂将那张纸小心翼翼得叠好转身放入《鉴略》中,才负手道。 “进。” 外头沈远应声而入,随即走上前,附在沈肃容耳低喃。 “那头说,近日大公子不大去他那处了,他倒不曾有机会下手,奴才还打听了,原是大夫人近日差了嬷嬷们在大公子书房外头看着,不教出来,只让用功温书。” “既如此,便要助我那兄长一回了。” 声音最是轻漠,只眉眼更冷。 这日一早,沈肃容正在与沈儒璋请安,二人于堂下坐着闽茶,见着外头沈霂容进来,二人相视一笑,好一副兄友弟恭,沈儒璋皆瞧在眼里头,亦稍感欣慰。 沈霂容请了安,原稍坐坐便要走,他如今样样不如沈肃容,朝堂之上自不必说,哪个不是见风使舵之人,见着沈肃容如今当红,便都上杆子巴结,连先头最爱与他吟诗作对的好友皆转了风向,沈府里头先头哪有沈肃容说话的地方,连带着请安都是免了的,可如今呢?瞧着一副父慈子孝的模样,他沈霂容如今倒是成了讨人嫌的庶子一般?如此,便怎么待着都觉没脸,正要告退,遂见沈肃容蓦然开了口,只道不日便是父亲的大寿,近日太子殿下已然听说了,只说到时还想来给父亲贺寿的。 沈霂容听罢只悻悻然,那正要起身的双腿随即又落在了椅上,心下忍不住冷笑,开口闭口是太子殿下,如今沈肃容风光,便样样要拿殿下出来说事么,想他怕是恨不得拿个旗杆树在门前,道他沈肃容如今入了殿下门下。原殿下那头他沈霂容也不是见不上,年前便还曾见过的,虽不曾说什么,可他是正经给太子殿下行了礼,殿下亦将他扶了起来的,长此以往,日后如何谁人能说得准? 倒是那沈儒璋一听,一张老脸上头一时或喜或惊,只那眉梢的笑意险些都要兜不住了的,倒似在变脸一般。太子殿下亲临,如此荣耀,朝堂之上不过张太傅有此殊荣,旁人便再不曾有了。 到底是朝堂上来往游刃有余的老臣,不过半晌,沈儒璋便敛去笑意,面上已然是宠辱不惊,只老陈持重道,“原我亦不曾想大办,只太子殿下亲临……” 既太子殿下亲临,那自然是大操大办得好。 沈肃容如何不知沈儒璋所想,随即接过话头,“原道父亲最是清廉之人,儿子亦是这般与太子殿下说的,殿下知道向来听闻父亲是临政无阿乃国之栋梁,便是家宴,他亦要来的。” 太子殿下这般说,当真是给了天大的脸面,沈儒璋亦不会再拿乔,面上已然喜笑颜开,“只家宴,怕是怠慢了太子殿下……” 沈肃容唇角一勾,急人之所急道,“儿子想了,咱们府里原就有个戏台,只闲置了好些年头,不若差人打扫一番,皆是请些皮影戏的回来,倒也是一乐。” 一旁的沈霂容一听,一颗心倏地跳动了起来,如今王氏将他关在府里,他已然许久不曾见着夙玉了,平时还能去戏园子寻夙玉一诉苦闷,现下却只能于翰墨轩里头苦熬…… 沈霂容随即起了身,正经作揖,“父亲大寿,儿子原也该出分力的,皮影原就是街头的把戏,怕是登不上台面,既要将戏台子打扫出来,何不请个正经戏班子来唱上一唱,虽不打算大办,可有了那锣鼓一敲,可不就热闹起来了?不知父亲意下如何?” 沈肃容闻言,那唇角微扬,顺势道,“倒是我思虑不周。” 沈霂容面上难掩得意之色,“我先头在府外与世家公子们清谈游玩之时,听过几个班子,有些着实不错,倘或父亲应允,我便去安排上。” 沈儒璋闻言,敛了笑意,倒似是不岔,“你与世家公子们便是去戏园子清谈的?” 一声责问倒将沈霂容骇得不敢作声,沈肃容见状,忙起身替沈霂容开脱,“父亲息怒,我原听说这唱戏上头还是有些门道的,这梨园行亦分三六九等,兄长于外头见多识广,想来皆是上上之等,倒是我那劳什子的皮影,委实登不上台面。” 一旁的沈霂容随身应和,正是如此,我是何样的人父亲还不知晓么,这回当真是冤了我。 沈儒璋默了一阵,遂朝沈霂容道,“既如此,这上头便交给你去安排,那日殿下会来,你可万要安排妥当。” 沈霂容随即作了揖拜首,只道绝不让父亲失望,随后出门去了。 沈肃容又陪着饮了半盏茶,便也告退了。
第109章 番外(十三) 沈肃容踏出前院时抬头望了天,原冬日里能见着日头的辰光便不多,顶上总是一片雾潋迷蒙,直压得人喘不上气来,今日却连叹那春光来的慢的心思都无,只身后负着的那只手微微拢成拳,指尖下意识得摩挲着掌心,仿佛内里有他全部的驰念…… 院外头沈远正候着,见着人出来,忙迎上去,一言不发地跟在身后。 良久,待绕过花园行至凉亭,沈肃容立身于亭内高处,待望着四处无人,便侧转过头朝沈远轻声吩。 “你留心着翰墨轩那头的动静,想来就这两日人便会出府去寻夙玉,你想法去子帮着遮掩些,待木已成舟,回天乏术之时,你再教咱们这位大夫人知晓,总得让她有所防备才是……” 身后的沈远低声应了,沈肃容心下蓦然百感交集,等了这般久,眼下便要与人清算,竟一时有些恍惚,原也不想赶尽杀绝…… 实在是如今他活得甚是无趣,只这一桩事体还能教他心潮有所起伏…… *** 这日午后,王氏正在内堂礼佛,那吴嬷嬷从外头走进来掀开了内帘行至王氏身旁。王氏抬了眉眼,见着吴娥嬷嬷那欲言又止的模样,撇了唇角,遂将最后一段佛经念完,才姗姗起身,一旁的吴嬷嬷赶忙上前去搀扶。 “何事。” “院里头的婉晴来说,大公子出府去了。” 王氏闻言,倏地蹙起眉头,怨怪道,“如何又让他出去了,眼下朝堂正歇了年假,外头哪有正经的事体要他忙的?不都让你们看管着?” “正是的,可大公子说是老爷吩咐下的,不日便是老爷大寿,好似是将这桩大事交给咱们公子去办了。” 王氏一听,面上神色变幻,心境骤变,遂一步步行至前头桌案前坐下,抿了口茶水,慢条斯理道,“看吧,饶是沈肃容如今这般风光柳氏皆是瞧不见了的,庶子终究是庶子,老爷心里头原就最看重尊卑出身的,他那点子风光想来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夫人说的是,从那柳氏担着身子进门,老爷便不怎么去那泸山院,上一回去,还是去年秋末,却也不曾留宿便走了。” 王氏听罢,好似教听着了心下畅快之处,只拿了帕子掩唇而笑,“明瑜那头你多帮衬着,这样大的事体他也是头一回,没得有什么不周到之处。” 吴嬷嬷喜眉笑眼,“这个是自然,只不过……” “有话你便说来,这般支支吾吾的模样给谁人瞧?” “听婉晴说,老爷差人将那戏台子打扫出来,想要是要咱们公子去寻戏班子来,先头便听说公子时常去那梨园行听戏……” 吴嬷嬷记话只说到这处便再不做声,王氏闻言,面上倒一时不解,想来是明瑜近来于那上头有些研究,这桩差事才会落到明瑜的头上,可如此有和不妥么? 王氏到底是见惯了世面的,眼下想不明白不过是不曾往上头去想,可那吴嬷嬷的作态好似于沉静的湖面掠过一片落叶,那落叶轻浮于水面摇摇晃晃,随即荡开了一圈涟漪,教人难耐。王氏眼波流转,已然砸么出了这吴嬷嬷如今在这处欲言又止个什么,遂落了脸,“你在混说什么,想你也是沈府的老嬷嬷了,明瑜是何样的人你还不清楚?他自小是你带的,原就是个淑人君子。京都场成里头那些个富家子弟好龙阳的确是不少,可——” “可明瑜与那云氏连孩子都有过,莫不是这种事情上头还能框人么?” 王氏说罢,脑中随即便想到了当初云氏进门前的事体来,眸中怒意更甚,“想云季芙这个狐媚子先头不知给他灌了多少迷魂汤,倘或明瑜真好那龙阳,如何会这般铁了心肠的要让她进井门?” “夫人说的是,倒是老奴思虑不周。” 王氏见状,轻叹了口气,“云氏竟也是个不中用的,如今已然倒了身子连床榻都起不来,莫不是我儿新婚不久便要鳏居?” “夫人莫急,想来那云氏做了咱们沈府嫡子的正头娘子不满一年便如此,原就是福薄之人,这般福气哪就是她一小官庶女能受得的?待辰光到了,咱们另替公子寻一房娘子便是。” 说起这个,王氏忍不住便要往那张瑶华身上头去想,初初见张氏便是端庄持重,正妻之不二之选,竟凭白便宜了沈肃容,想张氏原合该是她的正经儿媳…… 一旁的吴嬷嬷见状,如何瞧不出来王氏所想?遂宽慰道,“夫人莫急,咱们公子如今入了仕,没得教公主瞧上当那驸马也未可知啊。” 吴嬷嬷原是慰藉,王氏如何听不出,可左右一想,便觉吴嬷嬷如今老虽老,话还是有三分理,已然说到她的心坎儿里去了的…… …… 至此,吴嬷嬷便差人留心着翰墨轩,又交代了婉晴,让一有风吹草动便给王氏禀报。这几日王氏于堂内礼佛都不能安心,原是听说到老爷做寿那日太子殿下亦要来的,还记得去年那张太傅做寿、太子殿下亲临的风光,朝中但凡有头面之人皆去庆贺,如今这样的风光竟也轮到沈府了,教她心潮如何能不将澎湃。 只还听说了似是沈肃容将殿下请来的,吴嬷嬷初初将话说与王氏耳里之时,王氏忍不住嗤笑出声,只道饶他沈肃容再如何得脸,殿下既来沈府,那便是瞧了老爷的几分薄面,而后复追问究音是底下哪个小厮女使嚼舌根,下回再听到,教吴嬷嬷直接捆了发卖出去了事,没得在沈府里头徒生是非! 话虽如此,王氏心底却总担心沈霂容不能将这桩事体办稳妥了,虽她极不想承认,可毕竟沈肃容近日在沈老爷面前也愈发能说得上话的,万一那沈肃容从中作梗故意让沈霂容在沈老爷与太子殿下跟前出丑,可如何是好? 可几日下来,泸山院那头好似并未有什么风吹草动,只是一应采买布置府内所需…… 王氏却仍不松懈,只吩咐盯住了的…… *** 这日大寿,因着沈儒璋先头的吩咐,只道太子殿下清廉,府内一应布置不得过分奢逸,故而沈肃容便只让简单挂了灯彩红绸,沈府终究是高门大户,饶是如此,瞧着也已然是富贵之极了。 今日日间沈霂容寻来的戏班子要入沈府,王氏要一个个帮着过目。 才刚用过午膳,吴嬷嬷便来报说班子已然到了的,王氏便起身教吴嬷嬷搀扶着去往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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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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