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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至前院,沈霂容正立身站在院中,瞧着王氏来,便上前见礼,王氏颔首,遂转身望向院中站着的众人。戏班子的人眼下还不曾上妆亦不曾贴发片,皆是素面朝天,王氏施施而行,一一望过去,沈霂容跟在一旁,嘴里忍不住絮絮道。 “母亲也忒小心了,这人都是儿子寻回来了的,还能出甚差错不成么。” 王氏听罢,遂敛了眉,想着一众外人在,自然也不好当面发难,没得教沈霂容面上难堪,继而轻叹道,“我也不过是多瞧一眼罢了,府里进这么多生人,我当真连看都不肖看一眼的么?” 沈霂容随即退至一旁,再不作声。 王氏见状,便也无心一一看来,只走马观花般瞧着,待至一人跟前,倏地顿住了步子。 “你叫什么。” “回禀夫人,奴才夙玉,唱旦角儿。” 不过是几个字,落入王氏的耳中,心想这唱戏的不愧是拿嗓子吃饭的,声音风风韵韵洋洋盈耳。遂侧转过身去细细瞧那夙玉的眉眼,继而一个挑眉,将这面前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只叹无怪乎这京都城里头的公子哥儿好起了男风,虽说身量不比旁的男子高大,想来是自小练身段的,只这人长得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竟不比女子差分毫…… 原只当戏班子里头能出什么幺蛾子,不过是些个油头粉面的男子与不曾见过多少世面的女子罢了,可如今这般生瞧着,王氏不免蹙了眉头,先头吴嬷嬷的话好似复在她心尖上舀了几捧水一般…… “夫人可还有甚吩咐?” 王氏教这话拽回了神,这个叫夙玉的说话好似并不客气,这般说来倒似是在催促,可再抬眉去瞧,见他又是描看手顿首行着礼,倾耳细听的模样最是谦逊有礼的了,一时意也寻不着由头发,遂撇了唇角,向众人训了几句话,又道如今进了沈府,一切得按规矩来,倘或有个什么闪失,神仙佛爷也是救不了性命的。 众人闻言,诺诺应下。 王氏原是要差小斯将人引去后院,沈霂容却道他来罢,王氏只当沈霂容还有旁的事体要交代的,便也不曾多想,只待众人走了,复朝一旁的吴嬷嬷耳语,要她另差个嘴巴牢靠的人留心着,倘或有不安分的,即刻来报她。 吴嬷嬷点头应下。 王氏见状,便与吴嬷嬷一道往后院去了,她还要重新梳妆,请帖三日前便皆派发出去了,眼下才刚正午,待稍晚簪缨贵胄们便会来,届时她是要与沈老爷一道迎客的,自然万不能失礼的……
第110章 番外(十四) 这日傍晚,前来贺寿的宾客络绎不绝,往常如这番盛况沈肃容便是在院内一角落定,今日原他也是佯装不想出头,正在院内操持大小,是沈老爷寻到他跟前,拉他一道于沈府那重新刷了朱漆、沉而又沉的府门前,看着车马盈门,于宾客相迎。 王氏本与沈儒璋一道在府门前,见着沈肃容倒似是即刻便要当家做主般得立身于府前,左右又瞧不见沈霂容,遂扭过头向身后的吴嬷嬷轻声问道。 “明瑜呢,怎的眼下了还不见人。” 吴嬷嬷思忖着,只道好似一下午便没见着人,不若差人去问问? 王氏心下是艴然不悦,面上却不敢展露分毫,继而悄么儿朝沈儒璋福了一礼,只道想来明瑜正在打点旁的要紧事,她去寻上一寻。 沈儒璋听罢,自然没有不允的,何况前头有他与沈肃容在,想来也是能应付得来。 那沈肃容见状,朝王氏恭恭敬敬作了揖却不曾多言语。 王氏转身朝内院行去,因着今日沈儒璋做寿,丫鬟小厮皆在前院帮衬,待二人绕过几个回廊入了内院之时,周围便鲜少有旁人在了。王氏原就心下有气,忍不住边走边朝吴嬷嬷道,“今日这般大的事体,宾朋迎门来往皆是有头面的人物,他倒好,不老实待在这处露脸,躲在后院是要发痴么!” 吴嬷嬷面上讪讪,亦不敢搭腔。 二人正往翰墨轩去,一路上也没见着几个人,前面再拐过一个回廊便要到了,正要下台阶,不曾想听着那回廊深处好似有人悉悉索索得说嘴,王氏原就是在后院待惯了的,这样躲在背后嚼舌根的丫鬟女使自然是见得多,随即朝吴嬷嬷示意,便要去责骂一二打发的了,不想那吴嬷嬷迈了步子靠近几步便顿住了,王氏见状,疑窦丛生,遂睥了眼吴嬷嬷亦朝那处行去。 待走近了才稍稍听清了些,怪道吴嬷嬷愣住,竟是在说沈霂容的舌根。 不自觉便放缓了声响,细细竖耳去听。 “真想不到,咱们大公子竟寻了这般漂亮的男子,拉去唱戏当真是白瞎了这般好的皮囊。” 另一位女使,“你懂什么,外头的有些戏子,还叫小倌……” “小倌?” “唱戏都是幌子,内里是靠皮囊做营生的,不过都为几两钱银罢了。” 先头那位女使怕是不信,竟是一声惊呼,“当真么,今日入府的这戏班子怕是不会吧,原就是大公子请来的。” 只听得讳莫如深的声音,“内里门道谁人说得清,我可听后院的人说,大公子与那叫夙玉的,背人时连手都……这样了呢……” 想来二人是在那头比划着,王氏与吴嬷嬷二人是全然瞧不见的,可那意有所指和刻意压低的声音,直教人遐想翩翩。 只王氏这一后宅妇人,骤然听得这些个腌膦话,脑中“轰”得一片空白,只觉后颈一股热流直往脑门上冲,险些要站不住,随即抬手抚着胸口急喘着气,气得是咬牙切齿只恨不得当场将这二人的嘴撕烂! 吴嬷嬷见状,忙将摇摇欲坠的王氏一把搀扶住,瞧着内里还不住嘴的两个人,倏地出声,“哪里来的妄口巴舌不知死活的贱骨头!” 说罢,二人疾步上前,正要逮个现行。 不想内里两位女使竟是个胆肥的,陡然听到吴嬷嬷的声音,遂惊呼一声,“哎哟——有人来了——快跑!” 随即便是一阵慌乱的脚步。 待王氏与吴嬷嬷赶至回廊深处,哪里还有什么人在,只恨得王氏险些吸出一口血来。她的儿子向来清风霁月一般的人物,何时被这样说过嘴? 如今嚼舌根的碎嘴子不曾逮到,可议这二人的话却好似在于氏的心脏上头扎下了一根倒刺一般,不堪想,但凡想一想那倒刺便能伸出爪牙来剜她的血肉一般。 王氏面色惊骇又怒火中烧,哪里还管那两个贱人如今往哪处去跑了,只抓住吴嬷嬷的手,便往翰墨轩疾步而去。 “走!去翰墨轩!” 一路上是气喘叶吁,王氏的脚步半刻也不停,待至输墨轩,不过才刚迈入门槛,便寻着院内洒扫的小厮问道。 “大公子呢?” 那小厮抬眼一瞧着竟是大夫人,随即愣住,“大公子午间便出去了,不曾瞧见人啊,想来是在前院迎客?” 王氏闻言,这院里哪里还待得下,带着吴嬷嬷转身便出了门。 “先头那些个唱戏的可是安排在了后院里头?” 吴嬷嬷如何不知眼下跟前这位大夫人在急什么,“是大公子安排下的,想来就是在后院,夫人且放宽心,咱们公子的为人您是最清楚不过的,那些个吃闲饭的平日里没事做便只会这般寻事端。待明儿,奴才便想法子将今日这二人揪出来!再好好查查是谁人传出来的瞎话!” 吴嬷嬷这般宽慰着,可话虽如此,心里一时也是没底。自家这位大公子,打小起夫人便没有少操心过,一应的衣食起居都会过问,料理的是妥妥当当,开蒙的师父也是请的最好的,索性大公子那头也向来是听话守礼,从未有半点越矩。只自从认识了那云家的庶女,便开始忤逆夫人了,待云氏小产,好似是转了性子,见人都只爱低着头,哪里还有半点从前意气风发谈笑自如的模样在。 今日那戏子她亦是瞧在眼里,面皮生得白净,那眼波儿好似能随意勾人,身量也比一般男子娇小些,莫说旁人,只她一个老婆子瞧了这张脸都觉着是个惯会祸害人的…… 只这些话,她却不能说与跟前这位大夫人,眼下什么真凭实据都没有,没得乱说话火上浇油…… …… 待二人行至后院,天已然渐暗,王氏才刚一入院子,便觉这院子空荡荡的,先头晌午来了多少人她也不是不知,只这旁人去何处了?心下正是大惑不解,随即远远得便见着沈霂容立身于那客房门口正要出来。 王氏见状,刚要开口唤人,不想内里一声莺啼啭转啭,“大公子。” 沈霂容便站定不动,随后,便见屋里施施然走出一个人,步履轻盈眉目含春,正是那已然带了妆发的夙玉,跟响午见着的素面朝天判若两人。 王氏困惑,向来这戏子带妆发不得去那后台?怎的在房中便扮上了? 只见那夙玉身量不够高,遂行至沈霂容身旁便只得仰着面瞧他,饶是王氏离得远,都能瞧见那夙玉犹如将沈霂容奉为神明一般的眼神,随即开口道,“公子,您忘了正衣冠了。” 说罢,便见夙玉抬了纤葱一般的玉手,翘着兰花指轻置于沈霂容的腰带处拉了拉,遂好似羞红了脸一般垂下了头…… 倘或眼下是夏日里,想来王氏即刻便要害了暑热晕厥过去的,哪里还能再看,正要忍不住高声将沈霂容唤来,不想那夙玉尾帘微掀,倒似是忽然发现了王氏一般,眉眼皆是惊恐,忙行至檐下,毕恭毕敬得朝王氏行礼,“见过夫人。” 只不过,许是因着他眼下已然带了妆发,行里话便是“扮上了”,故而竟朝王氏福了身,行的竟是女子之礼。 这一福礼,险些将王氏的魂都要拂去! 再见那沈霂容,想来是不曾想到王氏会来这后院,亦跟在夙玉身旁朝王氏正经作揖行礼。 瞧着这二人的言行举止,再加上先头那回廊处两个丫鬟的言之凿凿,王氏强撑着一口气颤嬗颤巍巍得行至沈霂容身旁,抬手指着这二人,却连句囫囵话儿都说不出来。 “你……你们……你们两个……好哇……” 沈霂容闻言,眉眼微敛,随即向前跨出一步不动声色得挡在夙玉跟前,“母亲这是作甚。” “你还有脸问我作甚,瞧你作下的好事!” 王氏话语才刚说出口,那夙玉便轻声开口,“夫人怕是误会了,奴才与大公子并没有——” “你闭嘴!腌臜东西也有你说话的份!”王氏已然恼羞成怒,撇开吴嬷嬷的手,一步上前抬手便要教训那夙玉。 不想那手还不曾落下便被沈霂容一把扼住了腕。 王氏满脸的不可置信,只当如今他是疯魔了,竟为了一个腌臜货来与自己动手! 一旁的吴嬷嬷忍不住道,“大公子这是作甚,快快放手罢……” 那沈霂容随即沉眉道,“母亲莫要误会了,有什么气只冲我来便是,今日晚间夙玉还要上台的,母亲倘或将他的脸面弄花了事小,若在今日丢了沈府的脸面事大,有什么事体,晚些时候再说也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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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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