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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在她们乡间人眼中,根本就没什么,正儿八经的帮个忙而已。可姜鸢却能觉出卫荀的身子忽僵了僵,呛咳声中似乎还夹杂了那么一声不明所以的轻哼。 她手立即离了卫荀后背,正要收回之时,卫荀手指已握上她的手腕,轻轻拉下。 他眼睫微颤,眸中涌上些她看不懂的情绪,声音也有些沙哑异样,只说了一个字“痒”,然后又端起茶杯连饮了几口茶水,才喘了口气,看向姜鸢。 姜鸢急问:“你没事吧!” 卫荀摇头,拿起那幅不知该称为“罪魁祸首”还是“赐福之星”的画像,又细细端详一遍,还是忍不住发笑:“姜姑娘,这是你未婚夫?” 姜鸢点头,颇觉难为情道:“画的不好,让你见笑了。” 卫荀也未掩饰笑意,又问:“这脸上黑乎乎的是什么?” 姜鸢回他:“我未婚夫生得黑些。” 卫荀当即嗤笑一声,复摇头叹道:“你呀你呀,哪有这么画像的,你看看旁人画像,一颗小痣都要隐去不添,你做什么要这么实在?” 说完,笑盈盈看着姜鸢,颇有调侃之意。 不想,姜鸢却正色道:“我是用它来找人的,不是拿它来欣赏的,我不要它好看,我只要它存真,不管画出来有多好笑,只要能找到我未婚夫就好。” 卫荀听闻,不由道了句,“你对你未婚夫真好呢。” 他语气很淡,姜鸢自听不出什么酸意,只寻常回了句:“他对我也很好。” 卫荀脸上笑意似被风吹散,渐渐隐去,他重拿了一张纸,执笔蘸墨,道:“就算要真,可这样黑乎乎的看不清人脸,也不好找不是?这样好不好,你来说,我来替你画。” 那自然好,姜鸢忙站到他身边,细细向他描述水牛样貌,他听的倒也专注,下笔又快,不一会儿功夫,就勾描出一张人物像来,递给姜鸢看。 姜鸢接过一看,讶了一瞬,随即喜道:“真像,他就长这样。” 画中人和水牛哥有八分像,剩下的两分,倒不是不像,而是像长开了的水牛哥,从青涩憨直到沉稳坚毅。她甚至觉得,分别五年,若再相见,今年已二十二岁的水牛哥就该长成画中这个样子的。 她看向卫荀,眼中有点点星光,也有对他的感激和钦佩,她由衷道:“卫公子,谢谢你。” 卫荀搁了笔,眼睫微垂,应了句,“谢什么,我自愿的。” 只是这时的姜鸢,紧看着画中的水牛,就像他从画中走出,真的站到了她身边似的,满心都是对与他久别重逢的期待期盼。而卫荀的话,只过了个耳,转瞬便抛诸脑后,任它卷在竹风中,越吹越远了。 …… 姜鸢在这竹林小屋中已住了有两三天,昨天晚上,她却忽然发现一处蹊跷来。 这间屋子,本说是没人住的,可她前天有些落枕,昨晚便抽了枕头睡下,却觉头下有些硬梆梆的,她往薄褥下一摸,竟摸出本书来。 书的封面便是一对男女,男子轻揽女子腰身,女子微靠在男子肩头,二人相拥赏花,看起来情意绵绵的样子。 姜鸢当即愣住,若说这屋里有笔墨纸砚之类,她还是能理解的,毕竟院子的主人喜好文雅,即便不住,摆着笔墨花束,也是很正常的。但是,不住人的屋子,床上却压着一本书,这就让她百思不得其解了。 她下了床,坐在桌边想了好半晌,忽然心思一明,暗道,“这书,不会是阿柳的吧?” 因为卫家的缘故,府中多数仆人也是会读书写字的。且她虽来了没两天,却也能看出,阿柳和院中的男仆阿忠是有情意的。 或许,这书是阿忠给阿柳的,阿柳一个女孩子,脸皮薄,怕手里的书被人发现,便到了这竹林里的小屋来,悄悄的看。反正这屋里头不住人,又隐蔽静谧,她可放心大胆的看,若看累了,便将书往褥子下一藏,有空再接着看。 她越想越觉得合理,便将书原处放好,又拢被睡下了。 如今晨起,见阿柳端水来让她洗漱,她便想再证实一下昨日猜测。 于是,她佯装闲谈似的问道:“阿柳,你几岁了?” 阿柳回道:“姑娘,我满二十了。” 姜鸢低“呀”了一声,感慨道:“正是桃李之年呢,不知道今年春日里,是谁在你鬓边簪的花儿呢?” 他们大周朝有个风俗,即在女子二十岁那年的春日里,由女子的爱人亲手在她鬓边簪朵盛开的花儿,寄愿女子芳华永驻,永葆青春靓丽。 阿柳微红了脸,低着头嗫嚅道:“是阿忠哥。” 果然是这样,姜鸢闻言笑了笑,心里更加笃定那书就是阿柳的。 按照卫荀的说法,这院里房屋少、花木多,平常就作赏景、会友之用,只阿忠、阿柳住在这边看顾打理,他们二人又有如此情意,所以,书不是他们的,还能是谁的? 姜鸢自觉自己猜对了,却也按下这书的事儿不提,又和阿柳聊了几句阿忠,女孩子果然一听别人提起情郎,话匣子就开了,渐和姜鸢熟稔逗趣起来。 姜鸢趁势问道:“阿柳,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阿柳手上有处杯口大小的伤疤,看起来像是烫伤,她早就看见了,只是之前不熟,便也没问。 阿柳目光落在手上伤口处,眼中忽浮上一层水雾,怨声道:“是夫人!” 姜鸢讶问:“夫人?” 阿柳点头道:“好多年前,那时,公子刚和夫人成婚不久,老夫人怕他们身边人不够用,便与府中管事说了,管事就挑我和阿桃姐姐过去服侍。” “那时,我才十四岁,见了公子和夫人有些紧张,奉茶的时候,不小心踩到裙摆,跌了一跤,茶洒了。” “公子不过扶我起来,问了句有没有事?他出去后,夫人不知怎么就生气了,说我连杯茶都端不稳,要教教我怎么端茶。” “她让我捧了个薄底的大杯子,让巧珠姐姐拎了刚烧开的水往杯子里倒,我手心都烫红了,忍不住缩了下手,开水就淋到了我手上。” “夫人说不怪巧珠姐姐,怪我自己缩了手,水才淋到我手上的,她还说我手上是一定会留疤的,那就不能再在府中伺候了,就给了我银子,让我离府。” “我出了府门,也不知道去哪里,就在墙角边蹲着,蹲了半晌,正好看见公子从外面回来,我就跪求公子不要赶我走,于是,公子就把我带到了这里。” 她说完,手拭了拭眼角,诚意道:“姑娘,公子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水牛 簇拥的人群中,那鼓面上衣着热辣的花魁正热情起舞,扬手之间,腕上金环“叮叮”相碰,带起一阵高过一阵的欢呼声…… 忽然,姜鸢抓住阿柳衣袖,神色大变道:“阿柳,我们过去看看!” “姑娘,你刚刚不还说不喜欢……”话未说完,就被姜鸢拽进了人群里。 费了九牛之力,终于挤到人群最里层,只见姜鸢紧紧盯住一人,她忽小跑几步上前,一把捧住那人身下马儿的头,不可置信道:“水牛哥?” 马上之人身子猛然一震,目光下移,落到姜鸢身上,表情稍滞,一脸不可置信,愣过几秒钟后,他眸中光芒忽纷乱开来,喉头上下滚动,连带着身子都在轻颤,他朝姜鸢伸出手来,张口欲言。 却有一道长鞭如疾风般扫来,直朝姜鸢脸上挥下。 本要伸向姜鸢的手一顿,转而徒手接下那凌厉十足的一鞭,转头对上身边并骑女子的眼睛。 那女子冰冷的目光在他被马鞭抽出血痕的手上逡巡一圈,见他疼的拧紧了眉,依旧没吭一声。 她唇角一勾,嗤了一声,唤道:“庭兰!” 李庭兰看了女子一眼,眼中的激荡情绪慢慢收敛干净,他拨开姜鸢的手,垂着眼说了句“这位姑娘,你认错人了。” 姜鸢不知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一路上,她思绪飘浮,仿佛神魂都跟着那人而去了。 为什么? 他说“这位姑娘,你认错人了”,可他分明就是水牛哥,哪怕模样有些变化,她也坚信她没有认错。 自拿了他的画像去寻他,多少日子了始终无果,她心中焦急不已,不意今天偶然去街上走走,竟意外与他相见。 “醉花枝。” 虽然不清楚他发生了什么,以至于沦落到那种地方,可谢天谢地,总算有他的下落了不是吗? 不管发生了什么,她会去找他,和他一同承担,并且和他一起回家。 …… “宝儿,你出来吧,别躲了。”姜鸢朝着篱笆外一棵树后招了招手道。 宝儿慢慢挪了出来,心虚道:“娘,你看见我了。” 姜鸢点头,将他招呼到身边,弯腰一抱,抱到院子里。 宝儿抱住姜鸢,道:“娘,那几天找不到你,我好害怕,你别再走了好不好。” 姜鸢无奈的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在他嫩白的脸蛋儿上亲了亲,宝儿受宠若惊的看着姜鸢。 她知道这些天宝儿一直来,在远处偷偷看着她,这定是卫荀的主意,以往她装作不知道罢了,可今天不一样了。 卫荀出了院子,绕到后面接宝儿,却不见宝儿踪影,他心道宝儿不是不听话乱跑的孩子,于是压低声音唤了几声,依旧听不到回应,他这才有些慌神。 此时忽听身后传出“咯咯”的笑声,他一回头,就见宝儿拉着姜鸢的手,从一处遮蔽物后走出来,她眼中明亮,光华流转,带着轻易可察的欢忻。 她看向卫荀,歪了歪头,莞尔一笑,霎时花开。 三人隔围篱相望,卫荀只觉血管下的血液缓缓涌动起来,时光仿佛倒退到了几年前,那时从未有过的年少悸动。 宝儿朝卫荀招招手,兴高采烈的喊:“父亲,我今天要和娘一起住!” 卫荀看向姜鸢,见她但笑不语,他也缓缓的露出一个笑容,篱墙内外偶尔拂过的风都变得格外轻柔。 午后的竹林里,阳光被枝叶分割出点点斑驳的碎影,高风阵阵,吹得人心旷神怡。 只有母子二人的时候,宝儿就窝进姜鸢怀里,唱起了儿时的童谣。 “牛啊牛,傍田走。麦苗长,没牛蹄;麦苗青,馋牛口。” 他唱完,兀自笑了两声,拉着姜鸢道:“娘,你也唱。” 姜鸢难得高兴,什么都依着宝儿。 “河边青青草,陇上远远道,思人人不归,一年又春晓。” 她吐字轻柔,声音绵软动听,宝儿在这歌声中,舒服的闭上了眼睛,渐渐睡熟了,姜鸢不忍打扰,就揽着宝儿,也闭上眼睛,两人在竹林中小憩。 朦胧中,似有什么落到脸上,从眉梢一直滑到脸颊,带起丝丝痒意。 无意识的抬手去抓,真的抓到了什么,在她手心里轻轻一划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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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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