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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那头发揉起来手感不错,又顺又软和。
有机会倒可以多揉几把。
苍耳不知道短短一会儿功夫琅泠便已发展出了一个新爱好,惦记上了他一头长发。他在床上静静坐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躺下睡觉,而是依着琅泠的话晾着那半干不湿的头发。
在这些边边角角的琐碎事情上,他还是很乐意遵守别人的规矩的。
毕竟这样显得乖顺,也好降低别人的警惕心。
他安静地坐着,凝神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细微响动,过了一会儿,终是闲不住,慢慢挪了位置,悄无声息地溜下了床。
这房间不大,内里的归置也简洁到了简陋的地步,除了一张床榻,一张只摆了个烛台的小桌和一件挂衣裳的衣架之外,竟空无一物。
苍耳轻手轻脚地探寻了一圈,没敢到门边,只去了窗旁,沿着窗框细细摸索了一遍。
这窗子倒是修得宽敞,内里有插销,却没有插上,开得敞亮,似乎也不怕他翻了逃走。外面正刮着风,微凉的风吹灌进来,带着草木泥土的气息,隐隐含了些自由的诱惑。
然而苍耳只是立在那儿仔细地嗅了一会儿,便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他不傻,那窗子开是开着,却不够容人通过,他若此时去掀那窗,少不得惊动隔壁的琅泠和院内的暗卫,更别说他现下功力恢复不足一成,怕是连安然无恙地从三楼落地都做不到,哪有力气逃脱追杀?
也难怪琅泠会放心独留他一人在屋了。
苍耳坐在床沿,看着隔壁房间的灯光发了会儿呆,忽地想起琅泠说过的可以去找他的话来,犹豫片刻,到底是本着熟悉地形的原则,站起身来,慢慢向隔壁走去。
他走路无声,脚步轻得像猫,再加上一袭黑衣,若叫人猛地一瞧,冷汗都要吓下来,全道是撞了鬼。
只是这“鬼影”刚飘到房门口,便听见一个声音平平淡淡地唤他:“早知你不肯安分,什么事,过来说罢。”
开口的正是琅泠。
想来是早料到了苍耳的心思,所以他面上毫无惊诧之色,只是抬眼看了苍耳一眼,手下毛笔不停。
苍耳立住了,许久不曾动。
琅泠批了几卷难处理的卷宗,难免有些烦躁,见他许久不来,不自觉地就露了几分骨子里的霸道,加重了些语气:“要么过来,要么回去睡觉,大半夜的乱晃什么?”
压迫感。
苍耳的指尖轻微地蜷曲了一下。
那是本能的警觉,是面对比自己强大得多的存在的一种下意识戒备。
琅泠这几日一直颇为照顾他,总是尽可能地对他好一点,惹得他险些忘了,面前这个男人也是如今江湖上最顶尖的高手之一,是踏着仇家的骨和血杀出来的修罗。
他的暗杀目标也不乏江湖高手,但迄今为止,他没在除琅泠以外的任何一个人身上体会过这种只是泄露丝许,就叫人汗毛倒竖的压迫感。
苍耳迅速在心里做下了判断。
不可能打赢他的,哪怕是全盛时期,要暗杀他,也得赌上性命。
那就没必要闹翻了。
也许是他思索的时间有些长,琅泠已经停了笔,一双眼眸冷冷淡淡地盯在他身上,看不出神情。
苍耳终是抬了脚,慢慢地向琅泠走去。
琅泠看着没什么反应,实际却是暗自戒备起来,掌下蓄力。
他对苍耳确有一点好感,但这并不足以让他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顾。若苍耳真怀有什么不好的心思,他绝不会手下留情。
压迫感愈重。
苍耳的额上出了一层不明显的薄汗,但他甚至连节奏都没有改变,就这么慢慢地、慢慢地走了过去。
室内只二人,一人端坐不动,一人慢慢靠近,没有太激烈的动作,但气势搅动,竟如两只无形猛兽相争。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直到那一袭藏青衣袍的杀手慢慢挪到近前,缓缓跪坐下来,小心翼翼地把脸贴在阁主大人腿上。
就像在长雾谷的那个夜晚。
作者有话要说: 琅·家大业大·泠:养得起,养着吧。
苍苍:???
恭喜苍苍从包袱进阶为宠物(bushi
☆、第十七章 暂留(七)
琅泠是坐在椅子上的,苍耳直身跪着,恰好能把脸贴在琅泠大腿上。
他就那么动也不动地贴着,连呼吸也放得又缓又轻,乖顺得像极了一只家养的猫。
琅泠僵住,手下的劲力不自觉地就散去了。他愣愣地看着苍耳,再回想起刚刚的对峙,一瞬间竟有些恍惚之感,颇觉哭笑不得。
明明两只野兽扯开了进攻架势都要打起来了,其中一只却忽然服了软,主动地把咽喉肚皮都露给了另一只,这还怎么打得起来?
只好作罢了。
琅泠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倒也没有多排斥,伸手拍了拍苍耳的肩膀,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别跪着了,地上凉,起来去搬把椅子……唔。”
他皱了皱眉,想起椅子都在楼下,又顾虑到苍耳那一身伤,便改了口:“算了,你坐我怀里来罢。”
苍耳很乖顺地应了,顺着琅泠的力道便坐进了他怀中。
他比琅泠矮了半头还多些,身形又是一向单薄瘦削,现下被琅泠揽在怀中,宽袍大袖一遮,从背后看去,便几乎看不见人了。
叫苍耳坐在自己怀里,琅泠也是一时随心施为。等真把人揽到腿上坐着了,他才想起些刚刚未曾想起的问题来。
苍耳这般坐着,他要怎么再看卷宗?怎么再写回复?万一苍耳听着他落笔的声音便知道他写了什么字,叫情报泄露了怎么办?
一个又一个问题砸下来,琅泠真觉得头大如斗,只恨不能将刚刚一时任性的自己揍一顿。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却是意外地发觉自己的头疼经了这么一出反倒减轻不少,心情不由得松快了些。
罢了,左右不过一些琐事,他挑些不打紧的看看,被人听去了也就听去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于是他便把苍耳往怀里带带,环着那人把桌上本来摊开的那本卷宗收了,取了另一卷铺开,从
苍耳肩头越过去看那卷宗,边看边写。
苍耳很乖地坐在琅泠怀里,维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只当自己是个人偶。
此时已近后半夜,外面阴着天,月光星光尽皆被云遮住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连着屋子里也是一片漆黑,只有琅泠桌上点着的那一豆灯火还散着暖,发着光,叫人心里有种莫名的安慰。
只是那灯火到底是暗了些,琅泠隔着苍耳去看那卷宗,有些小字是看不清的,他便向前倾了倾身,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两人的距离本就极近,琅泠这么一倾身,下巴自然而然地就擦过苍耳肩头。
苍耳不自在地动了动。
琅泠倒是无知无觉,只是贴得近了,他便闻到一股淡淡的异香从苍耳身上传来,细究之下,像极了过了雪的松香。这气息神奇地抚平了他心头的烦躁,叫他的心一点一点平静下来,慢慢地竟有了些岁月静好的感觉。
他不动声色地仔细嗅了嗅,暗暗记下这种味道,又垂眸把目光放回卷宗,心里默默打算回头差人去试试能不能配出相似的熏香来。
苍耳是何等敏感的人,普通的肢体接触尚且叫他警惕不适,更何况这种鼻息都扑在他颈侧的距离下的接触。
但他忍住了,一动不动,只是身体还是会有些不自觉的僵直。
琅泠察觉到他的不自在,略略收紧了双臂,轻笑着低声说:“若不是来杀我的,就放轻松点。”
苍耳一僵,依言缓缓放松了身体,小心地靠在琅泠怀里。
琅泠只觉得他一举一动都有趣至极,不由得越发起了兴味,对他的身世也好奇起来,眼见着一卷卷宗已至尽头,便干脆收了扔在桌上,只环着苍耳向后一靠,眉间难得带了几分慵懒:“你多大了,可还记得么?”
他本以为这个连名字都忘了的家伙多半不会记得自己的年龄,谁知苍耳心里默算一遍,片刻后便回到:“二十二。”
竟比他小了两岁。
琅泠心里想着,脸上却不露声色,只把长雾谷的旧事重提:“问你名字你都不记得,怎么问你年龄倒是记得了?”
“我不记得。”苍耳平静地说,“主上说的。”
“你主上?化魇么?”琅泠微微诧异,“他还关注这个?”
苍耳沉默半晌,才慢慢开口:“十二年前,主上说是十岁。”
如今转眼十二年就过了,他应该二十二了。
琅泠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怀念。他试探地开口:“化魇……就是你主上,他人怎样?”
这次苍耳沉默了更长的时间,才轻声说:“他很好。”
“是么?”琅泠绕了一缕苍耳的长发在指尖把玩,“迄今为止,你是我见到的唯一一个说他很好的人。”
苍耳不接话了。他沉默着,抗拒再继续这个话题。
琅泠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他叹了口气,无奈道:“我没想套你话……好罢,只问关于你的,怎样?”
他在心里补了一句,要套话也不会是这种方面的事啊。
苍耳微微颔首。
“你是十二年前当了化魇下属的罢。”琅泠思索了一下,侧过头看他,“若我没记错的话,‘鬼蝠’在江湖上声名鹊起是在十年前……”
啊,十年前。
这家伙才十二岁呢。
琅泠恍惚了一下,定了定心神,接着问道:“空缺的那两年,你在做什么?”
苍耳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练功。”
是吗?
琅泠一瞬不瞬地盯着苍耳。
听风阁是收集情报的组织,而所有重大事件的情报都会在身为阁主的他手上走过一遍。刚刚他还若无所觉,只是在心里对了一下时间线之后,他悚然发现苍耳“消失”那两年,竟正对上赤峰门内高手纷纷原因不明走火入魔,武功尽废的那两年。
赤峰门原也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大派,经此两年,实力一落千丈,只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到底苟延残喘了许久,直到门主被暗杀,整个门派才没落到无可挽回,彻底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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