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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风过野

作者:云端夜火   状态:完结   时间:2022-12-10 12:14:28
  而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暗杀赤峰门门主的,正是鬼蝠苍耳。
  那也是苍耳在江湖上威名益重的起点。
  琅泠盯了苍耳好一会儿,苍耳都面无表情,甚至在他盯久了之后,脸上浮现出一点疑惑的神色。
  琅泠垂下眸,半阖起眼,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锐利光芒。
  由于身份,他比一般人知道的更多一些。譬如说,那些高手武功尽废的原因不是什么走火入魔,而是蛊虫,吸食功力的蛊虫。
  而赤峰门覆灭后,蛊魔岭便横空出世。若说其中没有干系,他是绝不信的。
  只是他相信,这事即便与蛊魔岭有关,也不会是苍耳干的。
  这个手上沾满了鲜血却依旧干净到纯粹的人,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
  他忽地就不想再试探什么了,幽幽地叹了口气:“十年了,你这样的,是怎么活下来的?”
  苍耳迷惑不解。
  琅泠显然不想与他多说,只是揉了揉他的长发,吹熄了那一盏油灯,径自抱了人站起来,走向卧房。
  “现下太晚了,这身衣服,你先凑活着穿。”琅泠边走边说,“等睡起来,我叫人给你裁两套合身的。”
  苍耳拒绝的干脆:“不必。”
  “为何?”琅泠诧异。
  苍耳沉默了一下,把脸转过来,看着他认真地说:“没钱。”
  琅泠险些被他逗笑:“怎会?你出任务的报酬不低罢,我看你过得那么简朴,哪有什么花钱的地方,怎么会没钱?”
  他又不是没请过杀手,知道那些家伙要价可不低,接一单大的就够普通人活半辈子,苍耳的报酬,不应比他们低才是。
  谁知苍耳面无表情地说:“没有报酬。”
  琅泠一愣,慢慢皱了眉:“你……是死士出身?”
  苍耳摇头。
  “是了,我也没听说过蛊魔岭养死士。”琅泠自言自语到,又问他,“没有报酬,那赏金呢?或者他给你发月钱?”
  “没有。”苍耳直白答到。
  琅泠眉头皱得更深。
  正巧他已走到床边,便把人放在床铺上,居高临下,审慎地打量他,半晌,慢慢说:“那你是为了什么给他卖命?报恩吗?”
  苍耳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一时竟被琅泠问愣了。
  是啊,为什么呢?
  他确实穷得很,全部的家当也只有那两身衣服,一堆药剂蛊虫,一些零零碎碎的暗器,还有那把琅泠收缴了的匕首,真要算起来,兜比脸还干净。
  蛊魔岭从未给过他一分钱,化魇也不过是每次给他派了任务后,丢给他一些一次性的小玩意儿罢了,连够不够用、合不合用都两说。
  最初他也只当自己是报恩,直到一次不小心说漏了嘴,叫那一袭火红衣袍的人听了去。
  他至今还记得那人坐在殿上,翘着二郎腿,似笑非笑地对他说:“我对你无甚恩惠,我替你治眼睛,你便要替我做成一件事来还我,这是交易,不需要什么报恩不报恩的,明白吗?”
  他记得他当时是叩首应了的。
  只是当年答应的好端端的“做一件事”,究来算去,竟不知何时,成了无数件。
  寻常人肯定都会说是他被骗了,但只有苍耳最清楚,是他自己不想走。因为……
  “无别处可去,无别路可生。”他低声说。
作者有话要说:  苍苍:我一穷二白,真的。
琅泠:……所以,江湖顶尖的杀手是怎么混到你这么惨的地步的?
 
  ☆、第十八章 暂留(八)
 
  苍耳的声音虽低,琅泠却是听得明白,不由得心中一颤。
  短短十字,道尽心酸难言。
  竟神奇地与他自己的经历也相吻合。
  他默然半晌,禁不住低叹了一声,抬起手来,慢慢地揉着苍耳的长发:“谁不是呢……”
  苍耳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浓烈的情绪,心下不由得诧异。
  他本以为琅泠大略一生顺遂,做到如今的地位,更是荣华富贵,享受不尽,却不曾想听他语气,竟似也有幽微难言的往事。
  他在心里默默打了个问号,随即愣了一愣,又面无表情地把那个问号划去了。
  这不是他该疑惑的。
  琅泠看了大半夜卷宗,又被苍耳一句话勾起些不怎么好的回忆,到底也是倦了,疲惫地说:“里面睡罢,有什么事的,明天再说。”
  苍耳乖顺地点点头,向床里挪了挪,给他腾出了空间。
  琅泠想到那些莫名的冲动,迟疑了一下,最终和衣躺了,与苍耳各占一边,倒也是泾渭分明,相安无事。
  苍耳头一回与人同床共枕,虽然隔着几分距离,但内力加持之下,那人的呼吸声清晰得如在耳边,明明白白地昭显着存在,直让生性谨慎的他浑身僵硬,不自在到了极点。
  简直是一种另类的折磨。
  琅泠察觉到苍耳的僵硬排斥,知道他绝不肯就这般乖乖睡觉,十成十地又要硬熬一晚上,不由开口劝到:“睡便是了,莫要熬着。”
  苍耳低低地“嗯”了一声,依然全身紧绷。
  琅泠知道这是苍耳长年累月的习惯,一时半刻恐怕改不过来。只是如今他俩睡了一张床,若是苍耳不睡,势必要对他的睡眠产生影响。
  思及前段时间不在而积攒下来的事务,琅泠心下无奈,翻过身去,道一声“得罪了”,便伸手去点苍耳睡穴。
  他出手不快,给苍耳留足了反应时间,若是苍耳排斥躲闪,即使没什么内力,也是可以轻易躲开的。
  只是苍耳没有躲,反而往上凑了凑,像是知道他要做什么一样,把后颈温顺地展露了出来。
  琅泠无声地松了一口气。
  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简洁的方法了,如果苍耳不配合,其他方法无疑要麻烦许多,也要危险许多。
  手下的穴位也算是人体三十六死穴之一,琅泠不欲伤到苍耳,便留了手,只使了三分劲力向下点去。
  这一下落得实,只是大约力道稍欠,是以苍耳并没有如在长雾谷内那样立时昏睡过去,而是半昏半醒之间凭着点余力本能般向他怀里拱了拱,像只家猫一样将脸颊蹭上他胸膛,十指揪住他的衣襟,蜷在他怀里之后才一动不动了。
  琅泠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苍耳临昏睡前最后一件事是往自己怀里拱,一时僵住了,过了好半晌才敢小心翼翼地将点在苍耳耳后的那只手向下移去,划过触感分明的脊椎,轻轻地将人虚搂在怀中,低下头看着那安稳的睡颜,心绪一时复杂至极。

  为什么?
  他问自己。
  明知道这人的本质……为什么还会心神动摇?
  他全不知道为何世上会有这般矛盾的人,一边摆明了处处防范警惕他,一边又恭顺地执行他的每一个吩咐,甚至于毫无顾忌地蜷在他怀里睡觉,一副交托性命的模样。
  如果全是演的,那未免太真。
  轻嗅着鼻尖萦绕着的雪松般的冷香,琅泠心里难得生出些迷惑不解。只是不知是不是那香气安神的效果,他在床上默默思索了片刻,竟不知不觉地就揽着苍耳睡了过去。
  这个夜晚,对两人来说,皆是难得好眠。
  次日清晨,两人同时醒转,面面相觑,无言多时。
  于苍耳而言,终日谨小慎微、如履薄冰,未曾有过这片刻安宁;于琅泠而言,终日俗务缠身、劳心劳力,也未曾有过这片刻轻松。
  只是,这便是归宿?
  无人相信。
  于是两人默契地谁也没有提及。
  琅泠给苍耳划了自由活动的范围,定了固定的药浴时间,其余的便都交由暗卫盯着,自己依然在阁楼里看着卷宗,一看一天。
  而苍耳只用了几天将阁楼和院子摸索遍了就不再出去,只待在房里,琅泠允许时便坐在他怀里陪他看卷宗,不允许时就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安安静静,乖乖巧巧。
  只是晚上睡觉的时候,琅泠依然要去点苍耳的睡穴,苍耳也依然每天靠在琅泠胸口,蜷着睡觉。
  渐渐地像是成了一种谁也不说的习惯。
  只是有一日清早,琅泠在睡梦中只觉得脸上有些微的痒意,像是小虫子在爬来爬去。他皱了皱眉,那感觉便立刻消失无踪,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于是也并未注意。谁知过了一会儿,那痒意又如影随形地黏附上来,在他面颊上游走。
  他彻底惊醒过来,却没有妄动,只是装着未醒,在掌下悄悄扣着劲力。
  很快,他就分辨出在自己脸颊上游走的不是什么虫子,而是人的指尖。
  ……是苍耳。
  他的双手都放在琅泠脸上,动作轻柔,触碰得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地从琅泠下颌摸上去,轻按过薄唇、双颊、鼻梁……
  一瞬间无数种念头划过琅泠脑海。
  安分了这么多天,终于要动手了么?他要做什么?剥了皮去做□□?
  若不是苍耳毫无杀意,琅泠只怕早要出手。只是现下对他的目的起了疑惑,方才忍着心中怪异的感觉,等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谁知苍耳慢慢地摸完了,便把手放了下去,依旧规规矩矩地躺好了,把自己小心地缩回他怀里,很快呼吸就变得平稳起来,只装作睡着了的模样。
  琅泠不好拆穿,只得陪着他装睡,直到再睡下去便要过了惯常起床的时辰,这才假装刚刚醒来,毫无异色地穿衣洗漱。
  虽说之后苍耳再没有过如此举动,但琅泠已在心底悄悄埋了一颗疑问的种子,暗自揣度了数种可能。
  只是哪怕他的猜测再恶劣,他也没有停了给苍耳的药浴,甚至于在给苍耳把脉时,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在为那人明显好转的身体状况而高兴。
  这真是一种新奇的感受。
  琅泠觉得自己就像在心口上暖着一条冻僵了的毒蛇,明知道那是随时会反咬一口的存在,却也依然为了这美丽又危险的生灵的渐渐复苏而感到一种隐秘的、莫名的欢欣。
  就像是疯了。他想。
  不过嘛,感觉也还不错。他又漫不经心地想。总算在一成不变的日子里,有些不那么无聊的东西了。
  一旦成了习惯,日子就过得快得像流水一样。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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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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