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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剑行

作者:姬诺   状态:完结   时间:2022-12-10 12:15:20
  刘裕被骂,王泓痛快释然,面上藏不住心思,嘴角随之上挑。铁毅看了去,这会子算有些个开窍,忙道:“要不要属下再去添把火?”
  “添什么,想法子把人弄出来。”气也出了,王泓甚是满意,懒得和个贱民计较,反倒觉得掉价落身份。
  铁毅纳罕:“啊,少爷您要帮那个姓刘的?”
  王泓烦去个白眼,嫌他话不对,用拳头锤了两把他耳朵边的砖石,郑重其事道:“和着你不知道那姓刁的跟我们几大家族有仇?尤其是琅玡王氏,当初就是刁逵他祖父,和刘隗非要推刻碎政,断门阀势力,才会引得王谧他叔祖父讨伐,至今宗祠不敢立,死后只能落个叛贼名!就王谧那性子,多半是心慈手软,看在士族利弊一体的份上,帮他一把,正愁没把柄机会,今儿可是撞到了我手里!”
  上数两代,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铁毅还当真不知这段恩怨情仇,听王泓一说,也觉得稀里糊涂,到头来只傻笑两声,夸他家少爷敢爱敢恨。
  王泓看他那傻样便不想解释,撸着袖子跃跃欲试,甚而还想亲自使坏。
  不过没等到他帮忙,王谧的随从便带着东西过来,整箱钱币三万,不多不少,刚够还那欠债。刁逵虽心里不是滋味,但话已放出去,看在钱和琅琊王氏的面上,给了这个人情,叫俩跑腿的把刘裕放了出来。
  人被推搡出来,丁二麻溜跑上前,左看右瞧就怕受了私刑折磨,刘裕听他说起前因后果,摆手将其轻拂开,顾不得疲累挨饿,走到王谧跟前,拱手抱拳:“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以后在下这条命便是先生的!”
  他身无长技,又不善文采,只能卖身为报。
  王谧却不需他卖身,按住他的手,轻笑道:“三万钱交个朋友,很值,若刘兄弟心里着实过意不去,这么着,就当是王某借予,日后若有所作为,再行还报不迟。”
  既已说到这份上,刘裕亦不是忸怩之人,便颔首应下,再谢他好意。经此一役后,几人也算患难之交,他已然敞开心扉,叫上跟前热心帮手的一些二个去吃喝,还打算亲自烹两道农家菜下酒。
  丁二欢呼一嗓门,先往前开路,回去同不清不楚两兄弟报喜。
  看那一帮子人远去,铁毅摸着脑门,小声提醒:“少爷,这人都走了……”
  王泓没打算收场,反倒活动手指,像是要登台似的:“大展拳脚的机会来喽,该我们动手!”说着,他踹了憨子的脚踝一把,发号施令:“去,把后头跟着的其他人喊上来,衣服换了,蒙面,不要留下任何暴露身份的物件。”
  铁毅积极响应,王泓转念又生了个鬼主意,追加了一句:“如果能搞到散骑常侍刘波家的小玩意更好,当年和刁逵他祖父共同抑制我们几大家族里头的,就有刘波的祖父刘隗,让他们互相撕咬去!”
  王泓虽是轻鄙刘裕这样的贫家子,但更看不上刁氏贪婪敛财的商人气息,士农工商商最末,如这种生在士大夫家,却又毫无士族风范的,不啻于自甘堕落,对他来说,简直是把世家子弟的脸面都给丢光!
  刁逵扣押刘裕的地方不过一处别院,大家族里的钱都有专人管着,多半要给送到老宅的库房里锁着。王泓领人盯着,待日落黄昏,屋里头的人出门,便叫人操着家伙,黑布袋子一套,上去就是闷棍打头,把钱给抢了去。
  这赃物自是不能带着,若要嫁祸刘波,想不声不响翻到一武将家中,难度亦颇大,于是他想了个妙法——
  酉时三刻,朱雀大街上华灯明。
  时妙曳换了鲛绡织就的锦衣罗裙,正坐在花车上手捧花簇,拟为花神,另有十二女随车,意为十二花月。车队打朱雀楼出,过乌衣巷,走青溪往北,翻过东门桥一路到钟山侧畔的前湖,届时献上凌波舞一曲,拜祭花神。
  往昔多是白日,今次说是算了吉凶,昏时无咎利贞。
  当花辇与追逐热闹的游人一道过北篱门时,九丈高的城阙上忽地撒落钱币,铜板在暖色的灯火照射下,折出金灿灿的光芒,人群里登时爆发出一声高呼——
  “赐下金钱花雨,这是花神显灵!”
  时妙曳撩开薄纱上眺,凝聚目力,将女墙后头播撒的几个黑衣人望了个真切,不由掩袖低笑,只道是哪位大财主给她出风头。
  已是半老徐娘的时妙曳如何也想不到,今次之后,坊间便得了个“小花神”的雅称,而后江湖上又好兴了一阵子传闻,越传是越离谱,等入耳的时候,她已被说成是个拿手绝技为“金钱花雨”的母夜叉。
  王泓混在行人中,吆喝得最大声,人都盲从,一听撒钱,那是风度也不要了,脸面也不要了,当即弯腰俯首在地上摸索起来。
  一刹那是屁股撞屁股,脑袋碰脑袋,抬辇驾车的人不仅不敢前行,反被撞了个东倒西歪,建康那叫一个鸡飞狗跳,给他乐得不行。正在王泓为自个的佳绩有些得意忘形之时,一只手探过来,擒着他胳膊:“阿泓。”
  一瞧是王谧,王泓怕被责骂,掸开他的手就跑,王谧不慌不忙喊了一声:“迫道兄,好巧,好巧!”
  那迫道正是刁逵的小字。
  王泓像闷头的飞蝇,脚尖打了个旋,又低头转了回来,刚好撞在公羊月的身上,这才晓得给骗了,气得牙根直哆嗦。好在他心思活络,当即反客为主,抢言道:“稚远兄,我可是在给琅玡王氏报仇!”
  “你小子什么时候还混上道了,净惹麻烦!”
  王谧嗔骂一声,却不知该从哪里指摘好,王泓他爹王国宝依傍着会稽王上位,与陈留谢氏和几大家斗法,不就是为了收回皇权,按理说该是和从前的刁家刘家站在一条船上,他这想一出是一出,却是没料过后果,哪哪都不妥当。
  崔叹凤见此,宽慰道:“稚远兄,事已至此,何必庸人自扰?依在下看,王公子非是机心内萌之人,反倒是件好事。”
  “什么鸡心?”
  双鲤摸着肚子,囫囵插了句嘴,“说得我都饿了,不过鸡心不好吃,还是炸的香香脆脆的掌中宝好!”
  王谧大笑三声:“走,我们也去湖上看看,再叫两碟子菜,痛饮一番!”下午的酒菜还没吃够,这小破院子也不想回,有美舞于湖心,一年难得一回闻,自然要上赶着捧场,于是几人又呼啦啦挤在花车旁,届时占个好位置。
  听他们要走,王泓趁机脚底抹油。
  刚溜过一道弯,就听见寻来的铁毅操着大喉咙唤他,王泓赶紧过去把人嘴巴堵上,推着就往回走:“闭嘴!”
  铁毅却挣了又挣,反拉着他的手反向走,王泓一看可不得了,才跑脱还让他回去挨数落臭骂,这不是要他老命吗,于是,赶紧狠踩了憨子一脚:“不得了啊,你还生出反骨不是?”
  “不是……”
  王泓不可置信的望着他:“铁毅,你跟我顶嘴?”
  “不是啊!”铁毅苦着脸都快哭出声:“少爷,我是想告诉你,刁逵听说了金钱花雨,正往这边赶呢!”
  王泓才被诈了一回,不信这说辞,把人往路旁一掀,自个兴冲冲往前走:“呵,你也想骗我,我跟你说,你少爷我聪明着,没……”
  话到嘴边,只听那尾音一个急转,当时便破了音:“……还真来!”
  王泓转头,拉着铁毅就跑,当着王谧等人的面冲到前湖码头上,一个助跑,扑到正摇向湖心的轻舟上。只是那距离着实有些远,没轻功实在过于为难,只半截身子挂在甲板上,膝盖往下全没在水里。
  晁晨看得目瞪口呆,一旁的公羊月瞥去一眼,波澜不惊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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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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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丝竹管弦迎风起, 抬花辇的人于码头前足尖一点,向前凌空飘去,而后稳稳落在湖心的花船上, 时妙曳手持花枝, 踏浪而舞, 身姿曼妙,犹如玄女天降。
  沿岸的观众时而喝彩, 时而附声歌咏。
  王谧租了一条画舫, 内室中空宽敞,十个人尚不嫌拥挤逼仄, 竹席上呈着小桌与火炉, 茶具酒器是应有尽有。
  看刁氏的人在湖边搜寻无果,垂头丧气离开, 王泓这才定心, 忙让掌撑杆的蓑翁把船给靠上去, 换到王谧的画舫上。沾了水,脚下湿热难耐, 他也不客气, 将两靴一脱, 挂在船头上, 赤脚在画舫里走来走去。
  众人或坐或卧,隔着纱幔, 远观凌波舞。
  别看王泓不拘小节, 这当中就数他坐姿最规矩,和奔来走去时全然两样, 只瞧他双膝并靠端正跪坐,一曲舞毕, 端着酒樽神色略有些落寞:“小道消息,往后诸君可再盼不来花朝节的凌波舞。”
  几个文人无不叹息。
  坊间不少人吃的都是年轻饭,时妙曳舞技再高妙,容姿再绝世,也总有垂老的时刻,于她而今的年岁来看,及笄则说亲成婚的,怕是儿女都该嫁娶,确实是该换人。
  人生常态,虽是遗憾,本不该伤怀,但糟糕就糟糕在,时妙曳多年未收弟子,这衣钵无传,后继无人,只怕凌波舞会绝迹江湖。王泓不由慨叹:“先是鹿台大火,桑姿失踪,而今时妙曳亦退隐,天下怕再无姝丽惊鸿一舞。”
  公羊月并不能理解他们的戚戚然,在他看来,有则观之,无于生死亦无碍,何必强说愁,于是他敲了敲桌面,打断:“那你去啊。”
  放在往常,王泓定是要奋袂而起,与公羊月辩驳两句,但眼下却忽地豁然开朗,拍掌道:“有道理!自给自足方才能长久!”于是他整了整衣冠,顺手拔下双鲤腰间挂着的白羽,大步踏上甲板,“去就去!”
  “上皮鼓!”
  说着,他自个拟声“咚咚”,脚下踏起方位。
  “丝竹乐动。”
  远处飘来的曲乐很是轻浅,不能尽兴,王谧便拿起竹箸,轻轻击打五椀盘的边沿,刘裕拈来吹落在丝幔上的细柳叶,吹哨成调,而公羊月则击铗为奏,待拓跋珪清了清嗓子,以茫茫原野般浑厚的腔调低声附和。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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