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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州月光,梨花雨凉。”鸦九倚靠在屋顶上,就着天边月光,白玉杯倾,饮下一杯清酒梨花白,声音里透着慵懒,“这庐州的月,果真是极美。” 垂首,敛眉,修长的指把玩着空了的白玉杯。原是松懈倦懒的姿态,听闻耳边一阵微风拂过,凤眸蓦然染上了冷意,鸦九缓缓地摸向了腰间的鸦九剑。 “难得啊,能见墨少独饮,却没有佳人相伴。”女子声音清冷,响在不远处。 一个女子亭亭地落在了屋顶上,水绿的衣裙,高挽的青丝,一轮半月的盘梳做点缀,兀自是端庄大方。 丹阳医阁,医仙玉绮若。 “是你?”鸦九松开鸦九剑的剑柄,将手放在屈起的右腿上,“你来干什么?” “俗话说得好,山不就我,我就山。你力求十大名剑,为何途经丹阳,就漏掉了我这个莫邪剑主呢?”玉绮若端手立在屋脊上,凌风对月,仿若谪仙降世。 鸦九再斟酒一盏,浅浅饮罢,唇边染笑:“何必多此一举?路过云梦之时,干将剑主时渊说了,四阁有主,忠心不二。” 玉绮若眸眼一暗,却仍是微笑,声音亦是不变的波澜不惊:“他是他,我是我。” “哦?”鸦九目光如炬,抬眸望去,似是能一眼望透玉绮若的心。 玉绮若将目光放远,淡淡道:“听说,近日江湖上出现了一个叫做暗星的组织,神秘而强大。” “听玉姑娘话里的意思,似乎对此颇为不屑。”鸦九搁下了白玉杯。 “墨少不会不知道,一个庞大的势力之所以能屹立江湖,是因为有根基。而且江湖上藏不住秘密,帮派一旦强大,便会有许多人不顾生死前赴后继将之挖掘出来,曝光在光天化日之下,自然也就不可能神秘。强大而神秘的江湖组织,它的存在是个悖论。更何况,不管是谁,都不可能平白无故变出一股势力来,遑论是暗星这样高手云集的组织。”长长的睫羽垂下,玉绮若低眸看向鸦九,“敢问墨少,你能凭空变出一股属于自己的势力来么?” 鸦九凤眸一敛,神色也严肃起来:“你的意思是说……” “前段日子,来医阁求医的人很多。多到我只能借口采药出去躲躲。” “医阁‘三不救’。”鸦九笑饮了一口梨花白,“看来,最近江湖上,大奸大恶之人的日子不好过啊。” “其实那些人也算不上大奸大恶。上门来求医的,几乎全都是血棠和夜鬼两大杀手组织的杀手。而且,血棠下落不明,夜鬼也似乎是死了。”玉绮若抬头望向天边的月,颇为感慨地叹道,“原来,杀手也不好混,碰到黑吃黑,连讨个公道的地方都没有。” 夜鬼死了,血棠失踪。那么,这两股势力去哪儿了?杀伐殆尽是不可能的,若有人将之合而为一改头换面,的确会给人一种凭空生势力的错觉……但是,三杀灭二,盗绝怎么可能独善其身?盗绝……说是杀手,却是以轻功为长,莫非在这样的紧要关头,他们全都逃了?不过,莫邪剑主玉绮若主动找上门,轻易放弃也不是他墨少的的作风。 “这就是现在的江湖。所以,才需要那么一个人,有足够的实力得群雄俯首,给他们定规矩。”心中思量了几轮回,鸦九微侧头轻笑,优雅开口,“玉姑娘,我能算作你是以此来作为投诚的条件吗?” “莫非,墨少觉得自己能成为那个定规矩的人?” “怎么,玉姑娘觉得,我不够资格?” “够不够资格也不是我说了算的。只是,我早就已经习惯了无拘无束的生活,只怕也过不了被人管的日子。饮剑楼的百里楼主下了江湖令,我只是来凑个热闹的。毕竟,小昔是跟着你的,我得护她周全。”玉绮若说着,看向下方的目光忽然一凝,“小昔?” 笨丫头? 鸦九连忙起身看向下方,只见南以寒正在奋力追着一个少年。那个少年轻功奇高,以鸦九的眼力,也只能看见他几个纵身就没了影子,居然未曾看清他的面容。此人是谁? “无寻!我知道是你,你为什么不肯见我?无寻!”眼见得追不上了,南以寒无力地跪倒在地,泣出了声,也打断了鸦九的沉思。 “笨丫头!”鸦九连忙纵身跃下,快步行到她的身边扶起她。玉绮若也紧随其后跟了下来。 “玉姐姐!”一见玉绮若,南以寒连忙捉了她的手急切道,“快!快把我脑后的金针取出!有了内力,我便可以追上无寻……” “脑后金针?”玉绮若惊讶,“什么金针?是谁给你封了针吗?还有,什么叫,有了内力?你什么时候失去了内力?” 南以寒一怔,猛然意识到玉绮若并不知晓此事。缓缓松开她的手,南以寒平了情绪:“说来话长,以后再说吧。” “那个人,是无寻?”此时,鸦九才慢慢开口,“那人轻功很高,也看不清面容,你确定没认错?” “不会错的。我虽然不知道无寻的长相,可却绝不会记错他身上的味道!”提及无寻,南以寒话语又急切了几分。 在山中相伴的那些岁月,那味道与她日夜为伴,她怎么可能会认错? 见她半垂着眼睑,声音里也满是落寞,鸦九便知道她又是在思念那个叫无寻的男子了。她与那人相处的近两个月,是他永远无法填补的空白。 鸦九深深地吐出一口长气,心口的压抑总算是淡去一些。 “如果小昔要找的人在庐州,不妨去问问小高。”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玉绮若还是出声建议着。 南以寒目光一亮,欣喜道:“对啊!我怎么把高哥哥给忘了?“ “天色不早了,先回去休息休息。”实在不愿再听她过多地谈及无寻,鸦九骤然出声,打断了她二人的对话。 仿佛此时才意识到鸦九的存在一般,南以寒支吾着:“我们是回神仙阁,还是回快活坳?” 想到在这两处的不痛快,鸦九甩袖向前:“我去找客栈。” 南以寒和玉绮若对视一眼,小小地吐了吐舌头,跟了上去。 …… 皓月长空,浮光沉璧。庐州的月色极美,饶是深夜,天幕亦不是全黑,墨蓝如上好的丝绸。 青衫儒雅,不染一尘,风痕负手立在窗前,举目望月,狭长的凤眸里沉溺着倾天的冷光。他抬头望向天边那皎洁的轮月,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一阵衣袂轻擦的声音微不可察地响在身边,君埻落在了屋里。 “怎么去了那么久?”不消回头也知道是他,风痕轻问出声。 “路上遇到事情耽误了。”君埻将手中紧握着的小瓷瓶递了上去,“不过没误事。哥,药给你取来了。” 风痕抬手接过,打开瓶塞,往掌心一倒,倒出一粒碧色的药丸。那药丸晶莹剔透,芳香扑鼻,味道与风痕身上的气味一模一样。他将药丸放入口中,端起杯以水送服。 “对了,哥,你怎么都不问一问我为什么来迟了吗?哈,你猜,我在路上遇见了谁?”眉心微蹙着看风痕将药吃下,君埻自顾自说道,“告诉你吧,我遇见了如昔哦!” 风痕没有回身,但是喝水的动作却是明显一顿。 君埻一见他如此,便知道有戏,于是说得愈发摇头晃脑了:“哎,我也不知道是该说你这药太香呢,还是说如昔的鼻子太灵。只不过是大街上一个擦肩,她就闻到了药的味道,将我认成了你,死命地追。苏大哥还说我的轻功长进了,可是今儿个,我竟然被一个没有内力的如昔追了整整三条街啊!” 风痕沉眉,缓缓地放下了杯——昔儿的腿受过伤,这样追跑了三条街,她如何吃得消啊? “哥,要我说啊,你喜欢人家就去找她,这样背地里默不作声是什么意思啊?”君埻嘟囔,“你这日子过得也够苦了,何必再给自己找苦头啊?” “你要有这叨舌的闲工夫,不如多去打探打探琴阁的事。琴阁的主人高旷离,那可不一是个好拿捏的主。”风痕回过身,面目冷肃,再看不出一丝情绪。 “唉!自打我来了你们这儿,你和上官大哥就把什么事都推给我。照顾姑娘是我、跑腿送药是我,现在负责打探消息的,还是我。”君埻嘴上抱怨着,但是行动利索着,马上就出门准备行动了。 见他走远,风痕才收回目光,他抬手,端详着手中的瓷瓶,唇角浮起了一丝宠溺而无奈的笑:“一点疏忽,竟然让你这个小姑娘寻到了线索。真是的!” 调息复调戏 要说庐州最为清雅的客栈,那就非舒庆园莫属了。听闻舒庆园原本是旧赵国某王公贵族的私家宅邸,雍国一统天下后,赵国皇族死伤流亡,园子也就荒废了下来。后来被一个商人买下,开了这间客栈,却习不得高雅经营,渐渐也就晕染得市井起来。但是其间装潢修饰,依旧叫这舒庆园在庐州一众客栈旅店之中脱颖而出。 鸦九素来讲究吃住,是半点也不肯委屈自己的。到了舒庆园,听掌柜赔笑说没了空房,他便是出了大手笔,砸出来一袋金叶子来,硬是让一干已经入了睡的客人在这大半夜的时光起来另寻他处休憩,颇有为富不仁的作态,然而那副天生的好皮囊偏生就让人生不起气来。南以寒对他这种霸道的强盗行径也早已是见怪不怪,自顾自地邀了玉绮若一起,各自寻了间满意的房间入了住。 折腾了这么一天,南以寒也觉得有几分疲累了,她吩咐店家小二送了热水来,打算舒舒服服地洗个汤浴。热汤沐浴罢,倦怠尽消,通身都舒畅了许多。南以寒一边用干毛巾擦拭着头发一边绕过屏风,才一抬眼便立时怔住了动作。 屏风之外,鸦九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此刻正端坐在桌后,面前伤药丹丸瓶瓶罐罐地摆了一堆。 “我说臭乌鸦,我好歹也是个待字闺中的大姑娘好不好?你每次都这样不请自来,也不知道避一避嫌,真拿我当你兄弟了?”南以寒一边故作轻松地调笑着,一边将头上的毛巾取下,以指做梳理顺了头发。她走到桌边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几个小药瓶看了看,无辜地浅浅笑着,“这吃的用的,全是护心脑的良药。臭乌鸦,你什么时候生病啦?” “人的脑后,有天、风、督三脉,主心脑二枢。以金针刺入,入脑三寸封记忆,入脑五寸锁内力。但针入五寸,有损经脉,每逢十五月圆,潮汐剧变,主体受天地至阴之气影响,便会头痛难忍。此时,必须用极北之地的冰獭髓涂抹针刺之处才可缓解痛楚。但是冰獭髓至寒,只能用紫金玉瓶装盛才能保持效力。”鸦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虽然走的不是医道,但是我好歹也是白圣人的徒弟。怎么,你还要瞒着我吗?” 伪装的笑容再挂不住,南以寒面色渐渐沉重,她将毛巾放在桌上,半晌不语。可是鸦九目光如炬,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知道今日再瞒不住,南以寒轻轻叹了口气:“臭乌鸦,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只是这其中发生了太多的事情。的确如你所料,我有秘密,但是我也有我的苦衷。如今天下一统十载,但是六国残余势力很多,他们混迹江湖,朝野其实都是动荡不安的,我们身处江湖之中,保不准哪一天就丢了性命。我不怕死,但是在此之前,我有必须要做的事情。我不能因为一己之私,搭上整个天下的安宁太平。实不相瞒,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干净,也不需要过多的保护。有些人,必须死;有些势力,必须永远地从江湖上消失。我知道,不管我做什么,臭乌鸦你都会站在我这一边,可是有一些事情只能我自己去做。我会尽力帮你找寻十大名剑,我所做的事情也不会影响到你。现在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至于金针之事……我不说,是怕你担心,更怕你一冲动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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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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