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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绮若无力地瘫坐在地,碧衫染尘,泪落泥中。 那以后的四十三天,玉绮若言出必行,率碧桃派若众如影随形,逼得时渊走投无路。对她,他总是狠不下心来。若非叶飞机灵,那段时日总是想着法子帮他,只怕他真已被斩于莫邪剑下。 再后来,碧桃派的追杀忽就停止了,江湖上也没了她的消息。时渊去寻找过,却遇上了杏林堂掌门白言泽白圣人。不久,在白圣人的安排下他接掌了棋阁,并知道玉绮若就在离他不远的丹阳医阁。可他没有去找她。 他们之间,毕竟隔了一个碧桃派,隔了一个余浚淇。血染桃花,以命相搏,活着的人再如何情深不悔也敌不过那样的浓烈。他知她好,已然足够。 只是,此后行山行水,踏遍天下,遇女子无数,却再无一人能入他眼得他心。那夜长安雪,那个女子碧衫绿裙,为他一舞剑回,已叫他失了此生再爱之心。 不管江湖门派争,不问武林龙虎斗。他心安如水,守在云梦泽畔,只等那一人,等她来了,告诉她,他的心是她的,他的命也是她的。 只是,这一次,她涉险来了西北。他如何也不能再等了。他得来,来到她身边,护她活着来活着回,并完成对她的承诺。 …… “原来,同是天涯沦落人。”听罢时渊的故事,高旷离笑得无奈,“此次楼主允你同行,除了借你之力平定天狼帮之外,只怕是有意成全。” 时渊也笑了,盯着天际飞雪,他喃喃:“可是,世间之事,最不能成全的,便是人心。” 雪势又大了些。 玉绮若往手心呵了口热气,抬眼看了眼不远处相谈甚欢的两人,又迅速低下头去。始终,是没有走过去的勇气。呵,她哪还能走过去?他们之间,最没资格去爱的人,是她啊—— 那是余浚淇被杀的第四十九天,亡者七七祭,她与时渊苦斗一场后,赶回碧桃派,借夕阳余晖去上最后一次祭。 余浚淇葬在碧桃派后山那片桃花林。 此时,夕阳西下,江采芙立在墓前,双手环胸,几分敬佩几分感慨:“师兄真是厉害,设下那么一个局。你不知道,现在师姐把时渊当成杀害你的凶手,疯了一般追杀他。呵呵,相爱相杀,真是极妙的好戏!” “你说什么?”玉绮若震惊不已,冲到她面前,“你知道些什么?” 骤然见到她,江采芙有一瞬惊慌,不过她很快就镇定下来,带着嘲弄的语气:“师兄被杀的那一天,我在哦!其实,时渊不是凶手……” 将那日所见所闻一一说出,江采芙看玉绮若神色万变,好不幸灾乐祸,笑得开心。 “为什么不说出来?”玉绮若双手紧握成拳,“那天,你为什么不说出来!” “我为什么要说出来?”江采芙露出诧异和不理解的表情,“你们都认定了时渊是凶手,我为什么要多此一举?不多说,不多做,只按师父的意思办事,乖乖做个徒弟不就好了?我才不要像你,劳心劳力还不讨好……” 下一刻,莫邪剑出,玉绮若冷眼看江采芙双目圆瞪地倒下:“那么,就永远不要说出来。” “玉绮若你干什么!”尾行而来的余海见爱徒被杀,不由气得大叫。 干什么?要干的事情很多啊!对时渊四十三天的追杀,她要补偿;受余海十余年的养育,她要报答。脑海中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她很清楚她要干什么。 “我的好师父,你还不明白吗?”玉绮若勾起残忍的笑,缓缓回身,“我在扫除阻碍我名扬天下的碧桃派。” “你说什么?”余海瞪大了眼。 “莫邪和干将刺伤的伤口是一样的。余浚淇惨死,你们怀疑时渊,怎就忘了当时我也在场?”滴血的剑指向恩师,玉绮若微笑,“不过我发现,对付你们这群笨蛋,直接杀比较痛快。” ——师父,报你养育之恩,我守住你心中独生儿子的温和宽厚。而时渊……四十三天的追杀,二十七次的中伤,我以命来还。 结果,不言而喻,她成了碧桃派追杀的对象,是白言泽救下了她,给了她安身的地方。不过,这是有条件的,白言泽要她守护一个女孩儿。 “给干将剑主时渊一个安身立命的依靠。”她答应了,这是惟一的要求。 而碧桃派,在露了名声又无实力之后,终湮没在了江湖之中,再无消息。这是玉绮若无力回转的。 棋阁时渊,医阁玉绮若,齐名江湖,执掌双剑,却再未相见。 直至这一次,奉命饮剑楼,共赴西北。 察木托的雪纷纷扬扬,一下就是半个月,丝毫没有雪霁的意思。 “天狼帮以狼为尊,擅长驭兽。狼嗅觉灵敏,潜入内部不可能。”高旷离皱眉看着用四个手下的命换来的天狼帮内部格局图,“小时,小玉,你们的意思是?” “那么,就只有硬战了。”时渊摸了摸下巴,“呵,行走江湖多年,还从没和畜生战过,有点儿意思。” 玉绮若看向外面准备生火做饭忙活得热闹的众人:“也不知,此战之后,这里的人还有多少能活着回去。” “总会有牺牲的。”高旷离扶着腰侧龙渊剑柄,“你们这些天也好好休整休整,三日后的子时,突袭天狼帮!” 从高旷离处出来,玉绮若和时渊一前一后地走在雪中,皆尽默然。 忽而,玉绮若驻足,转身对他摊手:“把剑给我。” 时渊怔了一下,取下干将递了过去。 玉绮若掂了掂手中剑:“剑是剑客的命,这么轻易就交了出来?” 时渊微笑,俊毅面容映着雪光而焕然,他道:“因为是你。” 因为是你,绮若,只要你开口,我的命也可无怨交付。 “三天后给你。”他目光炽热一如当初年少,叫玉绮若无法承受。她别开脸,大步向前走去。 …… 雪落平川,穷尽万里,仿佛将天下的雪尽归于察木托一处。 苍茫天地一色白,雪原极目一点黑,渐近渐清晰,是一间再简陋不过的小庐。草顶犹青,柴门泛新,显然是临时搭建的。 玉绮若推门走了进去。在这飘雪的地方,这间陋居之内却并不寒冷,反而温暖微热——草庐正中,置放着一个燃着熊熊烈火的剑炉,炉旁立着风朔和苏洛漓。 “剑炉运来耗了些时日,抱歉。”风朔微笑,伸手拍去玉绮若头上的落雪。 “是我在麻烦你,该是我说抱歉。”玉绮若把莫邪剑递过去,“劳烦。” “还是这样客气,叫人不快活。”风朔接过,抽出剑,把剑鞘递给身边的苏洛漓,细细端详剑刃,“嗯,没沾过血——再淬一次,便可恢复如初了。” “那个……”玉绮若迟疑,将藏在披风下的干将剑递了过去,“我知道有些强人所难,但你看看,能不能稍作修补……天狼帮一役,事关生死……” 她话音落,小庐里便是一片死寂。风朔垂首,额发遮住他的眼睛,炉火映在他的侧脸,明明灭灭看不清楚。 玉绮若抿了抿唇,握干将的手紧了又紧:“求你,帮帮他……” 苏洛漓看了看两人:“其实,淬剑……” “好,我帮。”风朔忽而笑了,伸手接过干将,对玉绮若温和一笑,“过两天,一起来取。” “多谢!”难得的,玉绮若喜形于色,道完谢匆匆离去。 目送她走远,苏洛漓沉眉:“为何要骗玉姑娘?” “这么多年了,干将莫邪,竟还挚情不减当年,当真……”风朔将干将紧紧握在手中,明明在笑,但眼里却是一片冷肃,“叫人不痛快。” 如今的风朔,不是风朔,而是当年搅得江湖风云色变的暗星之首上官云夜。 饮剑楼已然一统江湖,莫非他还不死心? 苏洛漓叹了口气,缓缓屈膝单膝跪下:“属下誓死追随大人。” …… 突袭天狼帮一役,委实惨烈。饶是饮剑楼此次率领的都是楼中高手,但对上驭兽的羌族帮派天狼帮,仍是死伤惨重。 子时的突袭,经过一个时辰的激战,尤未分胜负。 “小玉!”高旷离一剑砍倒一匹灰狼,退到玉绮若身边,“可曾见小时?” “他……”玉绮若四下一扫,却见时渊一个人执剑冲向了天狼帮主殿祭坛,“小高,这里交给你了!”不待高旷离应答,提剑冲了过去。 “时渊!”玉绮若终在他踏入祭坛之前截住了他,“这里祭祀的是天狼帮宝物,有狼王看守,等我们拿下天狼帮再来不迟。” 难得见她如此神色焦虑,时渊微笑:“听说天狼帮至宝绿夭,是一朵碧色的桃花。” 碧色的桃花……玉绮若眸光一闪。 “你我多年不见,对你许下的承诺,我却不愿辜负。若错过了这次,下一次怕是要到黄泉了。”时渊说着推门而入。 几乎是同时,一声狼嚎起,门内冲出一白一灰两道影子。落地才发现是两匹狼,雄狼浑身雪白,毛色光亮,威风凛凛;雌狼却杂毛丛生,左眼浑浊,尽显残态。但雄狼护在雌狼身前,看得出是一对。 “人人都羡慕鸳鸯成双,却不知它们一季换一伴侣,是最最薄情的鸟儿。而这纵横荒原的狼,却是一生一偶,至死不渝。”时渊缓缓抽出干将剑,侧目看她,“绮若,为你,我愿为狼。” 玉绮若大惊,脑中反反复复都是他那一句话——“为你,我愿为狼。” 十年相思,十年陌路,她等着他,他又何尝不是在等她?十年的光景将当初的爱恋酝酿成酒,醇香浓厚,只等他们之中的一人,将酒开封,届时必是酒香十里。 清雅秀美的面容上浮现出多年不曾有过的笑容,玉绮若动容,正要开口唤出心念多年的名字,耳畔却传来一声金戈轻响,抬眼望去,竟是干将从中折断! 雄狼口衔半截断剑退到一侧,雌狼喉发低咽猛扑过来。 “退后!”玉绮若一声暴喝,擎剑上前。 时渊不退反进,手中断剑直直刺入雌狼浑浊的左眼。雌狼吃痛,一口咬住他脖间颈脉。同时,时渊反手,左手抽出腰间匕首割断了它的脖子。 素白的雪地点点红梅,由血染就。一人一狼同时倒地。 “不!”玉绮若猛扑过去,跪在地上抱起时渊,看他脖子上汩汩冒出血来,她泪流满面,用手捂住他的伤口,哽咽着,“不怕,我是医仙,我可以救你,我可以救你,不怕……不!求你……求你!” “绮若。”温柔地唤着她的名字,时渊将手中物什放在她手上,“看,碧色的桃花。” 这是……藏在雌狼左眼里的天狼帮至宝? 玉绮若缓缓摊开手,一朵似是由碧玉雕琢而成的碧色花苞静静躺在她掌心,在她的注视下慢慢绽开成一朵碧色的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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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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