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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有人抱紧了这一刻。 像没见过花开的孩童。
第32章 86. 你有时颇为佩服江疑。 他只在你这儿留了片刻的功夫,便又提着文书去各处寻人麻烦,估计在一干重臣门下又多留了些时候、商议你那荒诞不经的选嗣令,傍晚时又风尘仆仆地回来呈上修改后的削藩策,还顺便给你批了今日练的鬼画符。 你怀疑他有三头六臂。 可扭头见他惰怠地倚在你的榻上,肚子“咕噜噜”直叫。 你又猜想他只是个倒霉的劳累命。 “丞相是让谁扣押了俸禄,吃不上饭了么?”你嘲笑。 “本想在太傅家蹭一顿,”他叹息道,“谁知道太傅大人学僧修禅、过午不食,竟没让我蹭上这顿。” 太傅这几年记性不好,却越发笃信佛道,只差没羽化升仙了。 你轻哼一声,命人把准备好的宵夜端了上来,道:“你跟太傅倒投缘。” 江疑却若有似无地瞥了你一眼,温声道:“臣初归京赋闲时,曾受太傅关照颇多。” 你闻言一怔,竟无端心虚起来。 他初归京时,正是你刚做了皇帝,改朝换代的时候。 那时你待他极坏。 87. 他在营中时,被宁无决劫去藏了许久,再归京,已是改朝换代。 你那时恨透了他,入京的头一个月,便扬言要生擒江疑、将他挫骨扬灰,宁无决便越发不敢放人,直到半年过去、风平浪静,你甚至以为江疑已然逃了死了、这辈子不会再出现时—— 他又出现在你面前。费尽心机,终于得以见你一面。 问你顾瑢的尸骨在何处,求你留顾清川一命。 你倒真没把顾清川当个玩意儿,只随手扔在某处院落软禁,想了许久才想起有这么个人。 可如今形式逆转。 你高高在上,而他只不过是前朝的罪臣,一介白身。 你遍寻他不到,早已恼怒万分,又见他张口闭口只有顾瑢。 你便道:“那姓顾的尸骨已扔到京郊小秋山去了,你若想要,便去找,找到了,便是你的。” “至于顾清川,”你沉了沉,故意冷声质问他,“你是什么身份,来向我讨要?” 你没想到他真的去寻。 小秋山本就是个乱葬岗,太平年间便堆满了无名荒冢,战乱时节,不知有多少衣衫破烂的无名白骨,他一节一节骨骼去认,一件一件衣衫去寻。 风雨凄迷,鸡声不绝。 江疑在小秋山呆了足足一个月,终于被你发疯从山上扯了下来。 你说:“他不在这山上。” 江疑便道:“我知道。” 你气极反笑:“知道你还在这儿?” 他便静静地瞧着你:“萧元骐,你心中有气,我便让你出气。” 如今你憎恶他,捉弄他,报复他,他都只能受着。 你心里有恨,他便只能在尸骨堆儿里寻找一个不存在的故人。 这便是你得到的奖赏。 你心里快意。 快意到了头,却又一阵一阵的发凉。 你最终告诉他,顾瑢被好好安葬的时候,见他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甚至极为认真地向你行了大礼。 下山时,你乘着皇帝的车舆离去,瞧见他一身缟素站在原地,沉默地注视着遍山尸骨。 那个接你赠雁,同你雪夜饮酒的丞相。 似乎已经远去了。 88. 之后一段时间,江疑有心换回顾清川,散尽家财四处疏通,却仍是在京中处处碰壁。 只有太傅接纳他做客,答应为他求情。 当然,你也知道太傅是怎么说的,一个毫无用处的孩子,换一个未来的肱股之臣,这再值得不过了。 太傅对他从不吝于溢美之词。 “江疑为顾家相时,世人皆道他野心勃勃,挟天子以令诸侯。如今他一无所有,却为旧主遗孤奔波至此,足以证明他的赤子之心,这般人品,圣上还有什么可疑虑?” 道理,你是都明白的。 偏偏只有心里不快。 越是想到江疑为一个死人费尽心机。 越是翻江倒海似的不快。 89. “那时恨不得杀了我吧?”你从鼻腔里发出不屑的声音。 筷子和碗发出了轻轻的碰撞声,他咬下一块煎肉,才轻笑一声:“我向来记仇。” 的确,你是知道的。 一句新娘要记好多年。 “萧元骐,你在我这儿烂账太多——最好别有把柄落在我手里。” 他瞧你,分不清是戏谑还是认真。 你心如擂鼓。 他也许已经猜到你的把柄,已经在报复你了。 你想。 他教你寝不安席,食不甘味,为了他的爱恨而战战兢兢。 被他一丝心动搅乱春水,又疑心这一丝心动胜不过积压多年的累怨。 心跳的太快。 教你连这危险的纠缠,都错认成了甘甜。 他放下碗筷起身的一瞬间,你却还是捉住了他的手。 “丞相今晚……留下来歇息吧。” 你是个无赖。 轻侮过他,掠夺过他,痴缠过他,又让他尝过太多的苦头。 不肯轻易认错,满口违心话。 却理直气壮想跟他共眠。
第33章 90. 他头一回留宿你的寝宫,你竟有几分微妙的愉悦。 往常你同他欢好,大都是在公务后的闲暇,御书房或廷议后的侧室,却从未到你休息的地方来。 像是洞房花烛。 你就忽得有了这样的念头。 你便取了两杯酒,似乎是想要同他交杯,但又不知怎么说出口,便一杯又一杯地往下送。 但盼着江疑提出这事儿,更是不可能的。 半壶酒下了肚,你攥紧了拳,正准备开口。 却听他忽得道:“门口那棵桃树下,埋了一壶陈年佳酿,改日挖出来喝了吧。” 你抬眸瞧他神色,见他泰然自若,眸子望着窗外,带几分叹息、几分笑意,哪有半点儿紧张。 你便忽得想起:“我倒忘了丞相是在宫里长大的了。” 他却已经瞧出了你眉宇间的不快,轻笑道:“圣上想问什么?” “谁问了?”你嗤之以鼻,“自作多情。” 他便也不说,转而给你讲旧朝宫中的奇闻趣事。 可越是不问,越是烦闷,最后声音凉凉地问:“你跟顾瑢在这儿做过么?” 他看你的目光里带了几分笑意。 “随便问问。”你轻描淡写。 他顿了顿:“没有。” 旧朝不比你这半路出家的皇帝,规矩森严,尤其是皇帝的寝宫,每次召幸都有专人作注,他怎么敢坏顾瑢的名声。 这样一想,你似乎更是高兴不起来了。 江疑懒懒道:“我曾在这儿留宿过,那时也曾想过诱他成事,只是……” 你问:“只是什么?” 他笑道:“只是我那时也不会什么,便什么也没做成。” 他却撑着下巴,为你斟了一杯酒,笑着问:“你呢?” “我什么?”你忙着生闷气。 “萧元骐,你爱过的那些美人,”他歪着头,提着酒壶浅笑,“不妨同我讲讲。” 酒壶里的琥珀色酒水,随着他的指尖儿摇晃。 衬着这月色皎洁,他活像是一只落地狐妖,教你中了邪似的心慌。 91. 你本应理直气壮地同他讲,哪个美人柔弱无骨、哪个美人豪爽善饮,哪个美人风情别致、善解人意。 可偏偏现在一下就哑巴了。 “早忘了,”你目光游移,干巴巴地说。 他就善意温和地提醒你:“那就从胡姬美人讲起吧,听闻她丈夫是你杀了的。” 丞相过目不忘。 记得你所有美人的名字。 你被逼上绝路,面色青白如同厉鬼,极为艰难地措辞:“她是被她丈夫抢来的,丈夫死后,被人转赠给了我,说若是刺杀了我,她便能重得自由。” “成功了么?”他笑着问。 “没有。” ——你疑心你从他目光里看到了一丝可惜。 没有比现在更艰难的情况了,他若真不在乎你的旧情,你心里恼火,可如今他真的仔细来问,你又怕他在意了。 你忽然后悔自己问顾瑢的事儿了。 你一身的小辫子,可比他的顾瑢多太多了。 “继续,”他敲了敲桌子,又给你斟了一杯酒,甚至笑意越发温柔了,“再说说那位赵姓书生。” “他心术不正,想在我父门下求一席之地。”你头皮发麻,却又不得不讲实话,“便勾搭上了我。” 他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投其所好,毕竟世子殿下喜爱风骚浪荡的文秀男子。” “我说了那是谣言。”你冷声反驳。 “真的是么?”他笑着瞧你。 你忽得想起他引诱你那些场景来,便一下又不能否认了。 他便闷声笑得快活。 这一晚上,你竟将那些那些旧情交代得七七八八,说得稍有差池,他都会提示你一句,偏偏还带着狡黠清亮的笑意,没有半点儿拈酸吃醋的迹象,又教你心里气闷、发作不得。 “问够了?”你有些恼火,端起酒盏又想继续。 他却按住了你的手。 他含笑问你:“这些人里,有比我出色的没有?” 你怔愣了许久,垂头道:“没有。” 这世上,哪有比他更出色的人物呢? 可你又忍不住问:“你呢?” 他便笑道:“我早说过,顾瑢不如你。” 是的,他早说过。 这一点也毋庸置疑。 你想问的却不是这一句。 92. 那夜还是做了。 他自然知道跟你回了狼窝,总不可能只是喝酒闲聊,便笑道:“那只一回,明天有大朝。” 廷议只有一干重臣,大朝却是正了八经的百官朝会,丞相主持此事,他须得早起。 你却有意跟什么较劲儿似的,变了法子的折腾他。 故意咬他柔软的嘴唇,吃他的舌尖儿,顺着他脊椎往下,他便不自觉眯起了眼睛,甚至闷哼着多讨些甜头。 他接吻时格外的敏锐,甚至连神色都透着几分痴态,你稍往后退一退,他都会缱绻粘人地缠上来。 他也许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最丢脸。 在接吻时失神,会故意蒙住你的眼睛,不准你瞧他。 你抓住他的手,肆无忌惮享受他熏红的眼尾,蒸腾的情态,放纵的神色,甚至将这一切用粗鄙下/流的词汇,慢慢讲给他听。 又一声一声喊他阿凝。 93. 酒劲儿起了,他在混乱中,像是变回那个少年丞相,只是自己引诱的、不谙世事的主君,忽然变成了一只野兽,扭头将他啃食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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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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