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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要我的钱。”柏云舒站住脚步,将装满了之后很有些分量的菜篮放在一边有些破旧的,但是因为暂时还没有替代品没有被丢掉的木架子上:“如果我没有看错没有判断错,他们的确什么都没有打算要。” 常棣笑了笑走过去,从菜篮里拿出还冒着热气的两个油纸包着的油饼,递了一个给虽然脸上面无表情,但仍能被他看出几分无措的柏云舒,自己低头咬了一口,嚼了嚼赞了一声:“刘大叔的手艺不错。” 柏云舒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捏着的,其实算得上有些粗陋的油饼,犹犹豫豫地并没有去咬,语气之中仍旧带着点儿淡淡的疑惑:“……我也没有感觉到什么危险,没有被算计的感觉。” 常棣心中微微叹了口气,但心底却也泛起一些轻松的感觉。 在他们两人至今并不算太长的生命之中,真的很少,很少,或者说已经许多年几乎没有遇到过,这样来自于并不熟悉的人的,纯粹的,不求回报,也并没有算计陷阱在后面等着的善意了。 所以当突然需要直面这样热诚的善意的时候,度过了第一时间的戒备和警惕之后,柏云舒最多的就是无措。 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不好么?”常棣看着柏云舒微微皱起的眉头:“你不喜欢这样?” “……我只是……”柏云舒下意识地想要点头,却又不知道为什么生生忍住了,开口试图找出一个合理的说法:“我只是……不太习惯。” “慢慢来。”常棣笑了笑:“你还有很多时间,可以习惯更多的事。” 心思稍稍有些乱的柏云舒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常棣这句话中的主语只是“你”而不是“我们”,她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这些与她过去所知的一切所熟悉的一切很不相同的事情和情绪分外“麻烦”。 “你就适应得很好。”柏云舒想到前两天常棣跟她一起出门的时候,那一副温和而健谈的样子,多少有些感慨对方这样适应的模样:“若是……若是今日你也跟我一起出去的话……” 常棣上前抬手轻按了按柏云舒的肩:“……总要自己习惯的,云舒。” 柏云舒眉心一抖:“……你要出门?” “嗯。” “我可以……” “不用。”常棣干脆利落地拒绝,并开口解释道:“景国的军中大营不算远,我只是过去看看罢了,不会多待。” 其实就算常棣不说,柏云舒也知道既然将他们离开上京城的第一站选在了边关,常棣不会完全不关心此时也在边关驻守的穆长戈的情况,事实上他们已经在安平镇呆了好些天之后常棣才有动身去军营一探的意思,已经多少有一点儿让柏云舒意外了。 柏云舒当初可以因为顾虑李湉是穆长戈的未婚妻而涉险救她,但那更多也是出于常棣心里存有的兄弟之情。而事实上,柏云舒并不喜欢穆长戈,尤其是在上京城动乱的那一夜之后。 在那之前,柏云舒对于穆长戈只是有一些不甘或者说不平的迁怒,她也会尽可能地将这样的“偏见”情绪压制一番并不明显表露出来,可在那一晚大殿上的“对峙”之后…… 常棣一直是知道柏云舒对穆长戈的态度的,不管是那一晚之前还是那一晚之后,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常棣这一回是打算单独去景国边境军营的,并没有想要让柏云舒同行。 但柏云舒并不那么想放弃:“军营就算不比皇宫,但也不是太过方便进出的地方。我知道凭你的身手定能如入无人之境,但我若用药的话……” “云舒。”常棣打断了柏云舒的话,侧过头看了一眼自己折腾了一半,连雏形都还没弄出来的木桌,温声道:“虽说我们是打算四处走走看看,并没有在此定居的意思……不过也并不急着离开,在这镇上小住两三月也好。既如此……有些东西总要收拾一下,不好太将就。” 柏云舒抬头看了常棣一眼,没有说话。 “左右我只是去看看,并没有什么特别,云舒不如就留在镇上,稍稍打理一番这个住处?按照你喜欢的模样,添置些东西。镇上人口简单,多是些热情好相处的,云舒寻常无事时不妨多出去走走转转,所谓风土人情,到底不只是景色风物的。” 柏云舒已经明白常棣的意思,只是动了动嘴,看起来仍旧不是那么情愿的样子。 常棣叹了口气,声音又低了一点儿:“现在跟过去不一样了,云舒。以后的日子……不必再那么多顾虑,按照你自己的意思去过,做让你开心和舒适的事。我知道一开始你有些不大习惯,没事,慢慢来,不如就从这里开始。” “……好,那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不是等我回来。”常棣轻轻一叹:“不论我在或不在,回来或不回来,你都要让自己过得舒坦快活。” “平哥哥!你……” “没事。”常棣眼见着因为自己一句话一瞬间浑身紧绷起来瞪大了眼睛的柏云舒,马上伸出手来轻拍着柏云舒的肩背,尽可能地安抚下她的情绪:“我只是……随口一说。” “那……” “不用很久,几天就回来了。” 柏云舒微微低垂着眼:“……我还是觉着,也许我跟你同去好些。” 常棣挑了挑眉头,有意将话题扯开:“我以为离开上京城后,云舒已经不想再见长安了。” 穆长戈,真正的名字,罗长安。 柏云舒眨了眨眼睛,犹犹豫豫片刻,像是在斟酌该如何表达。 而站在她身前的常棣也并不着急,耐心地等着并不催促。 “……我……这两天,我有些忍不住会去想。”柏云舒终于开口出声,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抬起头看向常棣:“我忍不住想,如果那天晚上,穆……罗长安他没有去,或者说没有来得及去,如果我们成功了,皇帝死了……之后会怎么样。比如……这个安平镇,会怎么样。” 常棣没有说话。 柏云舒其实也并不很需要常棣的回答。 “景国一定会乱,骁国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也许跟到时候真正掀起的战事想比,这几年的都能算是小打小闹了。到那时候,战火燃起,前几年才重建起的安平镇……大约又要付之一炬了吧?” 还有镇上的人。 不顾她的冷脸拉着她说话的王婆婆,今日才塞了她一篮子的野菜菌子,耐心地跟她说着做法,偶尔感叹上几句几年前局势还没有安稳的时候,安平镇连盐巴都难买的艰难日子;从战场上退下来却从没想过离开边关的刘大叔,先前说起过他烙油饼的手艺还是当初在军中从一个同僚那里学到的,可惜那兄弟没有能够活着离开战场,回到家乡支起小摊过安生日子的愿望只能由刘大叔这个幸运活下来的人继承;今年春才在镇上作为重建后第一个新生命诞生的被大家称为“甜妞”的小丫头,还不会说话不会走,但每每被家里人抱出来的时候,总是能咧着嘴对所有人露出甜蜜的笑脸…… 若战火再起…… “云舒。” 柏云舒长出了一口气,情绪的波动并不十分剧烈,只能算是受了一点儿影响。 但这对于她而言,也已经是十分难得的了。 “平哥哥,我只是有些分不清,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了。” 她一直并不觉得让当年作恶过的那些人血债血偿有任何问题,也并不觉得让即使并未亲手为恶,但明知一切仍旧装聋作哑掩盖真相的皇帝李泓为他自己和他父皇的罪孽付出代价是有问题的。 身为受害者,向这些有罪的人讨债,理所应当。 所以在当初穆长戈以柏云舒根本听不进去也并不能理解的理由站出来,挡在李泓面前让他们放弃正当的报仇讨债念头的时候,柏云舒才那样的愤怒和不平。 罪人不该受罚么? 数百条人命的债,不值得那仅仅一人之命的偿还么? 但常棣收手了。 柏云舒其实一直都知道,常棣不仅仅只是因为当时穆长戈的以命相搏而停手的,所以即便那时候觉得穆长戈只是跟李泓一样的诡辩,她还是把那些话都记了下来。 一直到如今,直到他们来到安平镇,柏云舒才好像……真的明白了一些什么。 可是在隐隐约约明白了一些什么之后,她却更加迷茫了。 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什么是应该的?什么又是不该的呢? 消息 边境,景国大营。 一路从上京过来传信的人,在军营之外被拦住,并未能第一时间进到主帅的营帐,而被先“送”到了这次跟穆长戈一道过来的监军的营帐。 这已不是第一次。 事实上自穆长戈跟这位新来的田监军一起来到边关之后,除了对面骁国军队的动向,任何从上京城或是其他城池传过来的消息,都不再第一时间送到主帅穆长戈的营帐,而是先到监军处,而后才会再次被送到穆长戈手上。 这件事军中不少人都知道了,穆长戈本人更是不可能丝毫没有察觉。 但是穆长戈没有阻拦过,他默许了这样的行为。 而这位田监军除了总在主帅穆长戈之前看各地传来的消息之外,也一直没有多做什么,至少明面上是没有的,并未对军中事宜指手画脚,因而虽然一开始有不少跟穆长戈关系不错的将领看他不惯,但渐渐地在发现这位田监军除了“过滤”一遍传信而来的消息的事之外其他的是真的并不多插手,也丝毫没有挑衅身为主帅的穆长戈的权威的意思之后,也就慢慢平息下来。 顶多只是在军营之中多被忽视,倒还不至于被使绊子。 总的来说,田监军在景国大营的日子过得还是不错的。 而此刻,呆在自己帐中的田监军却拿着一份写着上京传来消息的纸张,分外纠结。 那是从上京城快马加鞭送来的消息。 在骁国使团进入景国上京城,觐见皇帝李泓的半月之后,李泓下旨,正式接下骁国皇帝让使团送去的国书,应允景国康乐长公主李湉与骁国愉亲王的婚事。而康乐长公主将于两月后,以盛大仪仗从景国进入骁国境内完婚,成为在骁国之内有特权,除了骁国皇帝本人之外,面见包括皇后亲王在内的所有人都不需行礼参拜,而面见骁国皇帝时行礼也不必行跪拜大礼的,身份最为特殊的一位亲王正妃。 拿着这份令他本人也万分惊讶,却又断断作不了假的消息,田监军的心情难以形容。 事实上这段日子以来,他已经借着主帅穆长戈默许的,率先接手几乎所有消息的便利,拦截下了许多与骁国使团入京所提的关于让康乐长公主去骁国和亲的消息了。 只要是在上京城呆过的官员,便都会对康乐长公主李湉和骠骑将军穆长戈的感情有些了解。即便如今不知为何两人的婚约因圣旨解除之后,好像再也没有了什么联系,但不少人包括如今身在边关军营的田监军,都觉得不再是未婚夫妻的两人之间还是有不浅的情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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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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