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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一看,景国这边……倒真的变成了朝廷和武林两方默契不已地,齐心协力了。 不仅骁国那边没有想到,景国这边也没有想到。 战事如火如荼,从边关传开的捷报很是鼓舞了景国子民的心。 而这个时候,距离边关战场有些遥远的景国上京城,正在大办康乐长公主李湉的丧礼。 但李湉毕竟只是从未涉足政事,和亲远嫁之前甚至没有出过上京城的皇室公主,整个景国认得她了解她的人少之又少,丧礼虽隆重,真正哀戚的却并不多。 就算身为皇帝的李泓顶着众多大臣的劝谏,坚持令上京城内的官员着丧服,自己也跟沈皇后为一个平辈的妹妹素服三日。 作为已经出嫁的女儿,李湉的衣冠冢仍旧被李泓设在了景国皇家陵园之内。 是的,衣冠冢。 在遥远的敌国境内大火焚身而死的康乐长公主李湉,并没有能够留下尸身。 虽然入葬的只是李湉留在宫中的衣物,但她盛大的葬礼,大约会是她最想要见的那个人没有能够出现。 穆长戈在边境战场上。 战事焦灼,情况复杂,除了最了解边关情况一直在练兵备战,与骁国对峙数年最为熟悉对方的穆长戈外,景国上下没有任何一个人比他更适合做这场战争的主帅。 尤其是这场突然针对骁国发起的战争,是以为景国和亲的康乐长公主复仇为“初衷”的。 …… 边关战场。 早已越过边境,向骁国境内推进了几十里的景国大军驻扎之地。 夜幕降临,将将入春时节的晚风还有些寒凉,即便驻地内燃起不少篝火,仍有些驱不散的寒冷弥散。 戴着半边银色面具的常棣进入穆长戈的主帅营帐的时候,紧紧地皱起眉头。 一股不算淡却很新鲜的血腥气。 时候已经不算早,一日前才大胜了一场,此刻正是全军修整的时候,主帅的营帐内只有穆长戈一人。 穆长戈并未脱下身上的铠甲,此刻坐在营帐内宽敞的桌案后面,桌面上铺着一张地形图。他的手里捏着一根炭笔,微微低着头,大半张脸隐在烛火的阴影之中,看不清脸色看不出神情。 常棣走过去,稍稍放重了一点儿脚步声。 听到动静的穆长戈抬起头,看到已经站在面前的常棣,勉强勾了一下嘴角:“兄长。” 常棣没有答话,目光在穆长戈身上绕了一圈,伸手在穆长戈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速度极快地按在了他的右边腰侧。 穆长戈身体本能地一僵。 常棣的眉头皱得更紧:“受了伤你该好好处理的。” “……小伤,无妨。” 常棣看着重新低垂下脑袋不跟他对视的穆长戈,长叹了一口气。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从怀里取出一张图,在穆长戈面前铺开,盖在了原本桌面上的那张地形图之上。 两张图有很多内容很是相似,只是常棣后拿出来的这一张绘制得更详尽一些,部分位置甚至还标注出了近来在附近活动的骁国军队的大致数量。 不是很严谨的布防军力图,但也绝对比穆长戈手里原本的那张只是山川地形的地图要有用得多了。 “多谢兄长。” 常棣没有答话,铺好地图之后,继续从怀里掏东西。 掏出了两个巴掌大的小药瓶,放到了穆长戈的手边: “云舒准备的金疮药。” 这一回,穆长戈看着手边的药瓶没有马上道谢,而慢慢地握在手中,沉默片刻,才声音有些低哑地问道: “云舒姑娘……去上京城了么?” 毕竟,今日,是李湉的丧礼。 常棣闭了闭眼,轻轻摇头:“没有,云舒去骁国国都了。” 穆长戈抬起头,迎上常棣的目光。 “不错,是愉亲王府。” 穆长戈握着药瓶的手猛地收紧,遍布细小擦伤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过去的这一年多来,穆长戈跟常棣的联系更紧密了一些,跟柏云舒的关系也缓和了不少,甚至过去……偶尔能从柏云舒那里听到一点儿关于李湉的消息。 穆长戈知道常棣方才那句话的意思。 柏云舒去骁国国都,是要为李湉报仇的。 即使他们其实心里都清楚,李湉之死并不真的是传出来的消息所说那么简单。 当突然接到从上京城传来,关于西山锻造营秘密锻造的火炮准备完成的消息的时候,穆长戈便已觉不妙,第一反应便是求助那时正好到边关大营探他的常棣,希望他们能速速赶往骁国京都。 穆长戈没有想到消息来得这样突然,但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李湉。 事实证明,穆长戈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 康乐长公主李湉在骁国国都的愉亲王府内烈火焚身而死的消息,只比上京城中火炮准备妥当的消息,晚来了半日而已。 那一刻,穆长戈几乎不能相信。 既不能相信李湉的死讯,也不敢相信…… 李泓竟真的做到了这一步,甚至连消息传来的时间,都算得这样准。 沉默了好一会儿,穆长戈慢慢地松开了紧攥着药瓶的手,眼睛干涩不已,只觉胸腔之中的疼和冷,已经到了令人几乎麻木的地步: “……我知道,云舒姑娘并不需要,但……多谢。” 最后一战 “将军!”打马而来的袁青脸上还带着擦伤,身上穿着的铠甲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前面就是嘉陵山谷了。” 穆长戈的额头边上还有一缕染了血粘在额角的碎发,跟袁青一样身上带着浓重的沾染了血腥的戾气,眼里的光却格外沉静:“嗯。” “将军……”袁青的声音低了一点儿,微皱着眉头显然有些迟疑:“消息……当真绝对可靠么?” 袁青也是知道消息的出处的。 并不是他们的斥候,也不是朝廷的暗桩。 消息来自于景国的江湖势力。 开战之后不久,身为穆长戈左右手的郭林和袁青两人便很快领命从上京城一路赶来边关支援。 作为军中穆长戈最信得过的两个人,即便分开一年多没有见,很多事他也仍旧没有刻意隐瞒两人。尤其是在景国的江湖势力对这场针对骁国的战争已经表现出明确的帮助之意,并在明面上已经多次付诸行动之后。 只是若站在朝廷这方来看的话,既有从景国开国皇帝那里遗留下来的跟江湖势力的隔阂猜疑,又有一年半以前李演在上京城掀起那场动乱时有不少身手不低的江湖人牵涉其中的关系,在这个跟骁国大战的重要关头突然冒出来的武林势力,并不是能够轻易相信的。 而郭林和袁青在得知他们将军反而就是军中跟景国的江湖势力联系最紧密的那个人的时候,都有些惊讶。 郭林想得比袁青多一些,他想到了之前上京城混乱而又奇怪的情况,想到了穆长戈亲口阻止他们继续在上京城中追查曾经的刘茂之那条线的江湖人线索的事。 虽然心有疑虑,但出于对他们的主帅穆长戈的信任,两人谁都没有声张,甚至还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尽可能地暗中帮助穆长戈,给那些江湖人的保护和帮助提供便利。 袁青虽然知道这些事,但并不足够深入,却也已经被告知穆长戈说可以信任的,经常来传递消息提供便利,还会送些药材药膏的人多出自与景国武林中在此之前名声并不好的血衣教。 郭林就与袁青不同。 与重感情却也冲动莽撞的直脾气袁青不同,郭林更谨慎也跟隐忍,不会在明知不可的时候凭着意气做傻事。因而在开战之后穆长戈一人兼顾不过来,需要有人从旁协助某些隐秘的时候,郭林就是最好的人选。 穆长戈没有隐瞒郭林,在询问过常棣的意思之后,郭林甚至见过常棣和柏云舒,也知道了……穆长戈真正的身世。 刚知道这些可以称之为骇人的真相的时候,一贯稳重得很的郭林甚至好几次差点儿不小心在袁青面前露出马脚。 所幸,战事如火如荼,很多事情,他们都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深思。 所以在这样的关键时刻,郭林就不会像眼前的袁青一样,对穆长戈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再如何相信穆长戈,袁青心里还是带着点儿对江湖中人的防备的。 穆长戈一手攥着自己的红缨长木仓,微侧过头对袁青露出了一个,如今的他有些看不太懂的微笑:“袁青,世上没有什么是‘绝对’的。” 骑在马上原本还颇有几分凶煞气势的袁青在穆长戈这句话话音落下之后,忍不住抬起没有握刀的手挠了挠自己的下巴,凭空生出一种与此刻的情境极不协调的憨厚感:“……将军?将军的意思是……” “整顿一下,做好准备,稍后怕有一场恶战……大约也是最后一战了。” 轻易被转移注意力的袁青重新换上慎重的表情点了点头,但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将军,按着消息……不是说骁国已经准备跟咱们和谈了么?怎么还……” 这也是袁青会对这个消息有疑虑的原因。 从朝廷的探子那边传来的消息,这场已经打了八个月的仗,景国因为火炮占了绝对的优势,骁国抵抗虽猛烈却也死伤惨重,再继续下去怕也要动摇国本。更何况骁国的情况与景国不同,骁国皇帝同父的兄弟可还有几个,与景国之内只是皇帝李泓堂兄的李演完全不同。不论如何大战的起因出在骁国皇帝嫡亲的弟弟愉亲王身上,即便在开战之初愉亲王府内的丽侧妃就已因不明之因身亡,即便那之后愉亲王本人也遭遇了几次“意外”如今还瘫在床榻上起不了身,看起来分外“凄惨”,但这场骁国并不占理的战事中骁国这边的死伤越大,国内朝上对于愉亲王连带着对于愉亲王嫡亲兄长的骁国皇帝的不满也就越多。 尤其在有不少人从中推动的情况之下。 骁国皇帝已不能继续放任这个情况发展下去,他必须尽快安定下跟景国的冲突,终结这场几乎不会赢的战役,而后全心处理趁着这次大战的机会一个个露出头来的隐患。 骁国已经做好了割让一些边关土地以作“赔罪”的和谈准备。 可就在这时候,他们又收到了来自江湖势力的传信。 骁国重兵埋伏在他们前行之路上的嘉陵山谷,有意“决一死战”。 同时,还有两队人马往平原上的大军驻地而去,意图最后“偷袭”景国火炮营。 袁青是真的不很明白。 “越是到了这个即将和谈的关头,他们才越需要筹码。”穆长戈看着近在眼前的山谷淡淡地道:“去准备吧。” 虽然一时间没有全懂,但袁青还是干脆利落地先领命:“是,将军。” 袁青离开之后,穆长戈长出了一口气,不自觉地抬手摸了一下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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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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