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流庭闷声笑了笑,抬手将桑岚的被角向上牵了牵,确定将他牢牢包裹后正欲起身,垂下的袖摆处却被人以很轻的力道勾住了。 素来沉稳的人霎时间顿在原地,回头望过来时眸中盛了一丝诧异。 “……要的。”陷在床褥里的人只露出一双被水洗濯过后灼灼闪光的眼,桑岚在落针可闻的室内,清晰地听到自己越来越鼓噪的心跳。 他强压着轻颤低声:“……你陪陪我吧。” 一定是烧昏了头,桑岚想,不然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王妃。”谢流庭像是强自按捺着什么似的闭了闭眼,随即抬眸轻吁了口气。 如渊似狱的眼底暗流涌动—— “你还病着,太过勾人了可不好。” 话虽如此,桑岚最终还是靠上了那个宽阔而温凉的怀抱。 “若是将病气传给你可如何是好……”他迟钝地反应过来。 “如此,那便更好。” 近在咫尺的胸腔中蕴出些沉闷悦耳的笑意,反倒使桑岚的神思清明些许。 不知是病中人思绪如此,还是眼前之人太过沉稳可靠。 桑岚忽然有一瞬间,忆起了千里之外的故土。 想要让一个人敞开心扉,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拥有你的秘密。 ——谢流庭一直以此为收买人心的手段。 但他未曾想过,这句话亦可用在他同他的心上人身上。 夤夜回望,有烁星坠落于沧海。 怀中人此时已陷入极沉的深梦当中。 谢流庭于这一时刻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他所渴求之人,似乎终于很轻很小地,试探着朝他的方向迈近了一步。
第22章 “这药我不喝了,你拿走罢。” 将药碗往灼清怀里一塞,桑岚一掀软被,身体下滑,整个人就如同泥鳅一般迅速地钻进了床褥之中,连根发丝都没露在外。 徒留手捧药碗的灼清见怪不怪地站在床边,失笑地看着床中心的那一个鼓包。 桑岚自小身体康健且极少生病,但每每病来如山倒,偏生又不爱喝药,为了逃避那点苦味,甚至反倒还更愿意熬着多受些身体上的折磨。 在漠北时,漠北王夫妇及桑兰公主就为了他的这个所谓的毛病头疼不已,每当他染上风寒之类的疾病,他的父母及长姊为了让他喝药,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知道是处在陌生的地界,自己不该如以往一般任性,但是偏生潜意识里能够察觉到有人愿意宠纵他,于是便于某种程度上地……恃宠生娇起来。 眼见自家殿下不出意料地抗拒喝药,灼清轻轻叹了口气,正打算如以往一般轻声劝哄并和她家殿下进行一场直到把药放凉的拉锯战,但忽然间,却想起什么似的动作一顿。 药碗被搁置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一阵脚步声响起,片刻之后,房门被人轻声关上。 桑岚埋在被里,过了良久,等到确定对方走了之后,才缓慢地一点点掀开被子。 在被里闷得有些久了,又加之正发着热,在打开被子的时候被子的时候他还有些犯晕,正想呼吸些新鲜空气,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含着笑意的漆黑的凤眼。 反应过来那是谁的一瞬间,桑岚整个人愣在原地,本想重新缩回被里,但感觉自己这个姿势不仅是在欲盖弥彰还着实有些傻,于是挣动了两下还是坐起身来。 被子从头顶裹下,桑岚只露出精致的半张脸同眼前的人对视。 “……你怎么回来了?” 这人分明才没走多久,走前还特意叮嘱了灼清要看着他喝药,看上去一副要离开很久的样子,怎么才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回来了。 “王妃还在生病,孤自然不能离开太久。”谢流庭摇了摇头,望向他时又温和地压低了眉眼,“还发着热,又这样将自己裹着岂不是更难受。” 他抬手撩开桑岚坠在颈间的发,将温凉的掌心贴在桑岚灼热的颊侧,颇为无奈地轻叹,“药也不愿喝……塔塔原是这般畏苦么?” “我没有。”桑岚下意识反驳,但对上男人那道仿佛能够使人无所遁形的视线,不知怎的又改了口,“就是怕苦又如何……谁也没说人不能怕苦不是么!” “况且,区区温病而已,多睡几觉便能好了,又何须喝那苦药。” ——当真是理不直气也壮。 “是么。” 谢流庭闷笑一声,随后抽回了手,将袖中的东西拿出来端放在手心,故作遗憾道:“那看来这罐糖王妃应当也并不稀罕了?” “区区——” 剩下的话被淹没在嗓子里,桑岚眼神落在谢流庭手中的那个琉璃罐子上,一时有些怔愣。 巴掌大的透碧色琉璃罐中,盛放了约莫二十几颗光泽清亮的彩色球状物。 那琉璃罐光色纯净且几近透明,因此更显得那糖球缤纷诱人。 “……这是什么?” “是博芳斋还未推出的创新品,名为揽彩浮香。” 博芳斋他倒是听灼华提过好几次,据说是京中有名的点心铺子。 但就连这小小糖果也取这么个文雅的名字,这老板不光会做生意,应当也是个讲究人。 “既然是还未推出的,怎么你就已经拿到手了。”桑岚一顿,“不会又是……” “这倒不是。”谢流庭缓缓摇了摇头,“不过孤同那老板有些交情,方才便快马加鞭去同他讨的,不过这糖制作复杂,存量不多,便也只予了孤这么一些。” “喔。” 心知这人不爱吃这些甜食,这罐东西是为谁准备的不言而喻,桑岚偏开视线,将身上披着的软被拢紧了些,“条件呢?” 执着琉璃罐的人端着光风霁月的微笑,将糖罐搁置在床铺上,食指滑动着轻轻点在盖沿,“王妃想要,须得答应孤之后都得乖乖喝药才行。” 他就知道。 “……把药碗拿来吧。” 桑岚抿唇,从被子的缝隙中慢吞吞地伸出一只手。 其实虽然稀罕,但他倒也不是非吃这劳什子的糖不可,只是想到仅是一件小事便劳得这人身披夜色去向人讨要,他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 如是灼清那般自由长大的家里人便罢了,他同谢流庭间的关系到如今还暧昧不明,他也不好总使性子叫人哄着。 瞥见碗中黑乎乎的药汤,桑岚眉头紧拧,紧接着把眼一闭,屏住呼吸将那这一整碗都囫囵咽了下去,刚被那股冲天的苦意难受得龇牙咧嘴,口中就被以人指抵入了一个糖块。 玫瑰的香气几乎是刚入口便涌现出来,融化在唇齿间的甜味很快就掩盖掉了难耐的苦涩,让桑岚紧蹙的眉睫逐渐放松下来。 ——这东西又香又甜,可比蜜饯什么的管用多了,为了它喝药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他的表情变化实在太过明显,惹得某个垂眸专注看着他的人有些忍俊不禁。 “王妃喜欢的话,每次用药后便可吃上一颗,只是平日里控制着量,不宜多吃了。” 谢流庭抬手将糖罐往桑岚的方向挪了挪,“往后也会一如今日这般的,对吧?” “——孤且将之当作是君子之间的约定。” 不就是喝个药吗,这人怎么这么小题大做的。 桑岚丝毫没察觉男人是在用哄孩子一般的方式来哄他,偏生一边觉得这人所言与往日形象不符,一边还相当豪气地伸出只手,“啪”地一声拍在对方覆在罐上的手背上。 “约定就约定!” 他话音刚落,面对着的俩人俱是一愣。 少年掌心的触感并不全是柔软的,还带着些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但温度却如同灼人的火焰,一下便透入人的心底。 像是在向某只野性难驯的猫咪伸出手掌时终于得到了回应,陌生的喜悦与错愕顿时涌上心间。 谢流庭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 随即,他舒眉低低一笑,眸底的柔意逐渐蔓延开来,像是不经意拢住了散发着光辉的月华。 “如果王妃,能在平日里也露出这副模样便好了。” 谢流庭声音很轻,沉浸在自己莫名其妙就犯了傻的震惊之中的桑岚压根就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回过神来才反问他:“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 谢流庭微微摇了摇头,接过桑岚手中的药碗放回一旁的托盘中,这才回身侧坐在床沿温声:“用了药后须得好好休息,才不会致使体温反复。” “王妃若是乏了便好好休息,孤就在一旁候着。”说完,男人抬手为他拢了拢被,便起身行至一旁的贵妃榻上坐下,抬手拿起一旁的书卷。 似乎是知道先前他的尴尬,谢流庭并未再向他看过来,目光始终凝在面前的书页上。 桑岚整个人缩在被里,虽然身体很疲乏,但意识却很清醒。 平躺了片刻,桑岚裹着被子翻了个身,悠悠地将目光落在不远处垂眸观书之人身上。 分明这人从不刻意板正身姿,却总也显得仪态翩翩,哪怕是随意靠坐着时也带着说不出的清贵雍容。 “谢流庭。” 他忽然开口唤了对方的名字,“这么苦的药,你也每天都要吃吗?” “嗯?” 听见他的问话,谢流庭放下手中的书册偏过头来,接着颔首回应:“是啊。” “可你不是……” “你是说孤并非真的身患顽疾?” 谢流庭面上挂着清隽温雅的笑,然而间隔着的烛火却将他的眼眸映得愈发深沉。 男人语调温和,将他所好奇的事实如讲述故事一般同他娓娓道来。 “孤自诞生起确实体弱多病,但后来,父皇遍寻名医,又经由宫中太医的调理实际已经好上了不少,然而——那时的后宫当中,并不需要一个由宠妃所生的健康皇子。” “背有依靠,于深宫当中才愈发地有立足之地。”说到这,谢流庭顿了顿,他的神色未有变化,桑岚却莫名发觉对方嘴角的弧度落下些许,“而母妃不过平民出身,就算荣宠加身,也不过如那空中楼阁。” “未免被人采用出其不意的毒计,母妃从孤先前同你提起过的那位江湖旧友手中讨了一味可使人经脉闭塞的药丸,那药丸每月服用一次便可,但由于毒性过大,须得每日都服用汤药缓解。” “孤自幼时便服用那药,直到如今。” 也就是说,这人为了韬光养晦,已经暗自损害了自己的身体十余年。 同时生于帝王之家,但对方与自己的处境却截然相反。 桑岚在听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压紧了眉心,由于太过专注,导致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表情有多么严肃,还是谢流庭注意到他的神情,拢了拢袖口宽慰似的一笑:“不过孤并不怕苦,王妃不必担心。” “那之后,这药你还要继续服用吗?” 出乎意料地,男人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5 首页 上一页 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