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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便好了。”桑岚满意地点点头,一抬眼却被眼前这人的目光看得一愣。 “……怎么了?” 不若之前的沉静似水,是浓郁的、专注的、仿佛要将人牢牢吞噬的目光。 “无事。”谢流庭缓缓摇头收回了视线,“多谢王妃。” “说起来”桑岚顿了顿,“你今日……不坐轮椅吗?” “不坐。”谢流庭抬手缓缓撇去黏在桑岚脖颈间的发,“往后,孤大抵也不会再坐了。” 桑岚不语。 半晌,他开口:“是因为我么?” 桑岚这般压低眉抿着唇的模样看起来像开得正盛却忽然黯然失色的花,谢流庭不忍见此,用掌心温柔地搓了搓他柔软的脸颊。 “总会有这样一天的,孤不过是想要为了王妃,提前一些罢了。” 似乎因为拥有了共同的秘密,彼此间连距离都拉近了几分。因此桑岚对待谢流庭不似从前那般拘谨,反而变得愈发熟稔。 正是这种心绪,莫名推动着他于此刻将心底的疑惑脱口而出—— “王爷,可是也想登上那个位置?” 他甫一问完,便觉得这话有些多余了。 “孤若说是呢?” 谢流庭的嗓音少见地不含笑意,压低的声线沉郁得仿佛能蛊惑人心。 桑岚见此,只是隐晦地瞥了眼门外,见周遭确实无人后才低声回应道:“渴望登临顶峰把握至高无上的权力——凡生于皇家之人,自古以来皆是如此。若是连这点野心也无,那么才是怪事。” “王妃说得有理,但并非孤心中所想。”谢流庭颔首笑了笑,微微垂眸时,直长的眼睫便轻易便将眸底的神色所掩盖。 “有人想要那个位置,是为了号令天下的权势,有人想为此,则自诩是能够造福社稷的圣人。” 谢流庭目光穿过门扉,望向远处那即将拂晓的天空。 “然,孤并非那般有抱负之人,之所以想要踏上那个位置,原本,是想替母妃复仇,但遇见王妃之后,又多了些别的想法。” “我?”桑岚微讶。 “嗯。” 谢流庭眼尾微弯,薄薄的仰月唇使这人不笑时唇角亦是微微勾着的,“孤很好奇,是否登临高处时,连所爱都要成为放在天秤上称量的筹码。” “孤仅想证明,君王身侧,余一人相伴亦足矣。” 桑岚一怔,猛然间心脏鼓噪着告知他某种即将陷落的危险,促使着他偏移了视线。 然而垂在身侧的的手腕却稳稳落在男人温凉的掌心。 “孤并非圣人,亦非君子,就算坐上那个位置,恐怕也不是一个很好的君主。”说到这,谢流庭缓缓叹了口气,“王妃可是失望了?” 撒谎。 桑岚心想。 他的视线瞥过这人几乎要占了大半个寝屋的书架,又落在属于对方的那张桌案上,其上层层叠叠地堆满了折子。 先前为了方便照顾病时的他,对方直接将大部分公务迁到寝屋中处理,而几乎与这人同住的的每晚,对方都要处理事务到深夜时分。 一面无微不至地给予他关照,一面又将自己的事情处理得很好。哪怕他足不出府,也能听到坊间关于对方颇有治理手段且极得民心的传闻。 如果真的只是为了一己私欲,又何须费那么多心思,尽管做做表面功夫、与一众皇子勾心斗角便好了。 见桑岚不答,谢流庭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 “那么王妃呢?王妃又想做些什么呢?” 谢流庭垂下眼睫,看着眼前似乎因为这个问题而有些怔愣的人,“王妃真正想做的事,又是什么呢?” “孤总听起王妃提起自己的长姊,说其聪慧过人又能文善武,言语之中满是钦佩和孺慕……就连大晟亦有不少人知晓她,觉得她嫁至大晟是十足的可惜。” “可是,孤的塔塔。” “那你呢?” 素来沉稳而不动声色的人,面上逐渐展露出一种松动的,像是有些心疼又夹杂着无奈与感概的表情。 他的话语既轻又缓,宛如和风,穿过了漫长的光阴,来到了那个虽也被家人所关怀,却永远笼罩在长姊的光辉下的漠北小王子身边。 “——漠北王的位置,你不曾想要争过么?” 这一次,气氛沉寂了更长的时间。 “不是没有想过的。”良久,桑岚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但我似乎并不适合那个位置。” 他没有长姊那般的狠决与手段,注定了他无法成王。 “想要做什么……”桑岚脸上罕见地露出几分迷茫,“我不知道。” 他想回家,回到属于他的、那片自由的土地上去。 但之后呢? 发顶被人以掌温柔地轻触,沉着的话语响在耳畔,“无妨,会有的。” “总有一条适合你来走的路。” “因为孤的塔塔,同样光辉灿烂。” “从前如此,往后亦会如此。” 正是因为初见时便知晓这人带着一层漂亮又厚重的假面,谢流庭才颇感兴趣地想要剥开那层面具,叫对方露出原本的模样。 至于后来的逐步沦陷,似乎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明珠不可被尘埃淹没。 所以,他才想着,要为这只内里看起来熠熠生辉的小狮子,在这个不属于他的、宛若牢笼一般的地方辟开一面名为“自由”的天地。 好吵。 心跳的声音好吵。 桑岚抿紧了唇,似乎觉得这样便能把那躁动的声音压下去。 他原以为对方会鼓动着让他称王,再借着他…… “这条路,看似光明,实则并非坦途。”看出他心中所想,谢流庭一顿,“若是可以,孤并不希望王妃卷入进来。” ——纵使他身后站着的是漠北。 男人的视线自始至终都凝在桑岚身上,但是见到眼前人垂眸不语的模样,便只觉得对方分明身着一身明艳的颜色,却依旧乖巧得让人心软。 就如无人会忍心任凭心上珍宝堕于泥泞——桑岚从不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盛夏的天亮得早,朦胧的光线逐渐从天际一点点蔓延开来,像是少女铺展的裙边。 若要再耽搁一会儿,恐要误了早朝的时间。 院外响起侍从隐晦的提醒,谢流庭敛眸看着眼前的人,含笑正欲道别。 而恰在此时,属于命运的琴弦却被轻轻拨动,于遥远处传来意外的回响。 少年抬眸,眉眼孤高,笑意清明。 桑岚嗓音温朗,犹如不久后即将升起的,独属于盛夏的朝阳—— “既然此行不易。” “那么我愿殿下,一路平安。” 日光在宽敞的庭院中洒下灿烂的光晕,鸟雀啼鸣,满庭清芳。 美景当前,院子的主人却已经离开了有一段时间,无从欣赏。 桑岚趴在窗缘,望着不远处围着庭院洒扫的下人神游天外。 从不久前阿父传来的书信上看,漠北如今局势尚且稳当。 桑岚想——若是时间足够,至少,他可以陪谢流庭登上对方所想要的那个位置。 待到那时…… 被长风吹散的塔格里花总该回到生养他的故土。
第24章 从起始的朝午门直到太和殿的正门口,需要走过一条相当冗长而曲折的路,这其间间隔宫门几重、石阶百台,这是所有皇子与朝臣上朝时的必经之路。 谢流庭头一次不借着任何支撑,独自一人走过了这条路。 于是这一日,彧王殿下久病初愈的消息随着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早朝日,犹如入长风过耳般,吹遍了大晟自上而下灵通的耳目。 这个男人只身缓步,踏过重重宫门,携着满身的风雪,于看似沉静无波的朝堂之中砸下一颗细小的石子,不动声色地搅起了一池风云。 朝堂之上,炆帝对此龙颜大悦,随即赐下重赏,而俯首的众人面露欣喜,然则心思究竟如何则未可知。 这京城之中的天,又该变了。 早朝结束归返的路上,谢流庭先是于殿外礼别上前同他恭贺与问候的大臣,等人群散去之后,才不紧不慢地落后两步,随着退朝的队伍缓缓地向停放车马的地方走。 至空旷无人处。 “五弟,先行留步。” 身后传来一声低唤,谢流庭步伐一顿,敛下眸回过身,对着来人浅浅施了一礼,“皇兄。” 来人姿容周正,与炆帝约有七分相似,可以说得上是众位皇子中与炆帝最为肖似的人,赫然是如今做主东宫的太子谢衍。 “方才在朝堂上多有不便,便未能好好地祝贺皇弟身体恢复康健,还请皇弟莫要见怪。” 谢衍端着笑,言语亲和,看似是个再贴心关切不过的的兄长,“如今见皇弟仪态翩翩,看来身体较之以往确实是好上不少,孤府上还有些父皇先前赏赐的药材珍品,孤随后便派人将之送到皇弟府上。” “康复不易,更当好好养护身体。” 对此,谢流庭只带着薄笑微微颔首表示答谢:“多谢皇兄,这份好意臣弟心领。”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面前始终端着一副长兄做派且看上去并不打算离开的人,温声道:“皇兄可还有其他事?” “倒不是什么大事。”谢衍笑了笑,“只是孤有些好奇,五皇弟的病怎会好得这么快。” 确定周遭并无他人后,谢衍走近了些,带着打量的意味看着谢流庭:“毕竟五皇弟身患的可是连太医院的御医束手无策,只能提出温养以延寿这么个法子的顽疾。” “孤倒真想知道,到底是哪位神医如此有本事,竟能将皇弟多年的顽疾一夜之间彻底根治。”谢衍面上仍带着亲善的笑意,言语之中却别有深意,“父皇近日身体不爽,不若皇弟将之举荐给孤,由孤引着他为父皇也把把脉,如何?” 这话语之中明里暗里皆是试探。 不等谢流庭回答,谢衍便有深意地开口:“这么件小事,五皇弟不会不允吧,那可是父皇——” “皇兄。”谢流庭轻声打断了他,“看来皇兄误会了。” “孤之所以能够康复,自然是多年来各位御医悉心关照的功劳,今日早朝时孤也解释过了,父皇也当即嘉奖了太医院,看来皇兄先前并未听明——没有什么神医,自然也就谈不上举荐。” 谢流庭环袖似笑非笑,“至于父皇,上朝时众人皆见龙体康健,皇兄此言,恐怕不妥——” “皇宫禁内,还需谨言慎行啊。” “你…好、好啊……”谢衍面上戴着的沉稳的假面随着谢流庭的话语龟裂开一个小口,“果然,孤自始至终就不该小瞧了你。” 他怒极反笑,却始终不忘维持着庄重的仪态,因此竟将这笑容变得有些扭曲,“不过既是顽疾,还是应当极难恢复才对……皇弟何必如此心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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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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