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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辞镜愣了一下,点点头,回头看见夏长嬴已经在饭桌前坐下了。 桌上的两碗米饭一碟素菜早就凉透,可另一个人迟迟不来,夏长嬴也没介意,坐在桌前等着。 严辞镜是见惯了的,正房中茶碗两只,木盆两个,连枕头都成双成对,但严辞镜从来没见过另外一个人,夏长嬴也没跟他提起过。 除此之外,夏长嬴没告诉他的事情多了去了,严辞镜只知道他是元康年间三元及第的状元,是太子伴读更是太子的幕僚,而太子因为卷入孟家一事中被废了位,最后郁郁而终。 夏长嬴是恨的吧,大好仕途都没了,太子一党更是在之后被赶尽杀绝,他只能隐居在这深山一隅枯守满山的桃。 严辞镜渐渐走远,又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夏长嬴硬瘦的脊背弯下去,是在低头吃饭吧。 可他没听见没看见的是,对座空空如也,夏长嬴淡淡笑着,往对面那碗没动过的白饭中夹了一块豆腐。 “瑾瑜,快吃罢。” 下山的路上,严辞镜碰见了很多从山顶寺庙中下来的百姓,面上皆是一派平和释然,仿佛香油钱一给,香火一燃,所有的烦恼都烟消云散了,让他看着心生羡慕。 夏长嬴一番话意在让他知道前方道路凶险异常,非常人所能轻易通过,最好不要自我怀疑心生烦恼,但他并没有被开解,反而陷入了一种有心无力的纠结之中。 他怪自己力量太小能撼动的山有限,觉得孤立无援,而夏长嬴提示的毕知行他没有机会接触。 在这种时刻,他脑中竟然浮现出语方知那张桀骜不驯的脸,他是向往这种肆意妄为的,不像他行事束手束脚。 想到语方知,严辞镜不可控制地想到两人是否有联手的机会,因为他知道语方知跟他其实是一路人,不过他很快便把这个念头打消了。 他需要助力,但不需要语方知。 走路心不在焉,严辞镜没注意到好几个考生的问候,却能在路过一间药铺的时候,闻到一股甜中带涩的药味。 “官爷可是要抓药?” 严辞镜一言不发,安静地看着白纸黑字的上新告示。 “官爷要不进来坐会?想抓什么药都可以让医官找给你。” 严辞镜点点头,抬脚跨过门槛,进了药铺。 作者有话说: 更啦!严辞镜原名老攻了,可惜可惜!(日常求评求海星!)
第23章 听书 虽然语方知不参加科考,但并不妨碍他庆祝科考结束,他还特意约了裴远棠和王羽出来喝酒。可惜去得晚了,想吃宴的并不只有他们三个,最后一个包厢刚被定走。 裴远棠的劝慰下,语大少爷暂时愿意在大厅将就。 三人吃宴像是吃喜酒,大鱼大肉摆了一桌,还上了两坛女儿红。 “我要问裴兄讨个喜钱花花。”语方知见裴远棠满面红光,知道他定是考得不错。 裴远棠不擅酒,却大方干脆地跟语方知碰了杯,皱着脸一饮而尽,面上红光更甚,虽是心中喜悦,但也没忘了谦逊:“语兄莫取笑在下了,还未揭榜,一切还未有定数。” 裴远棠谦虚,但是这不坐着个不谦虚的吗?王羽也跟语方知碰杯,豪饮过后大笑一声:“虽说这顿是你做东,但付账还得我来!” 语方知笑:“行啊!我还没见过恨不得掏喜钱砸人的,小二!再来两坛好酒!” “再来十坛好酒我也不惧!”王羽眉飞色舞,根本坐不安稳。 语方知趁机问道:“看你这样子,发挥得很不错啊!有什么秘诀?说来听听?” 王羽笑得眼睛都没了,刚想说话,又瞥见旁边一直坐着不怎么熟络的裴远棠,干笑两声,说都是些再寻常不过的准备,爹找的私塾先生不错,娘在庙里求得符纸保佑,连自己亵裤是红色的都说了,他又问裴远棠做了什么准备。 裴远棠想了想,答:“除了寻常的温书……我仰慕严侍郎的才情已久,拿了我誊抄的他当年科举所作的文章问他,可他不太高兴,并没有详细解答我的困惑,还说不要被前人不明智的文章拖累,可严侍郎的这篇文章又不只我一个人说好,当年......” 王羽不耐烦:“哎!严侍郎这么说必然有他的道理,你就听他的吧!” 语方知却挺有兴趣:“改天你把你誊抄的文章拿给我看看。” 裴远棠应下,王羽举杯劝酒,三人又喝起来。 三人聊得正欢,听见楼下动静大,连小二都围上了好几个,他们三人跟着看去,瞧见楼梯上走来一个人,三张脸齐齐变了色。 范直也看见他们了,“哼”了一声,由着小二引他进了天字包厢。 他一进去,包厢中就闹得门外都嫌吵,什么文曲星下凡、国士无双之类的话也敢说。 语方知、裴远棠和范直那是对簿公堂过的仇人,见面眼红是正常的,倒是王羽也气得眼斜嘴歪就奇了,这两人能有什么过节? 王羽解释了:“这傻缺考试带烧鸡烤鱼熏肠!” 语方知大笑:“怎么了?骨头丢到你号舍里了?” 王羽抹抹嘴:“没,我闻着味了,流涎水弄脏卷子了……” 这下连裴远棠也忍俊不禁,自此看见范直带来的不愉快烟消云散,三人把酒言欢,酒足饭饱后,裴远棠说要给家中去信便先行一步,王羽说跟人约好了游湖也不多待,语方知最后离开,小二让他付账才想起来王羽说的话当屁放走了。 语方知接连送走两人,站在酒楼门口,看着裴远棠欢喜离去的背影,目光沉沉。 会试并不是每个人都像王羽和裴远棠一样如释重负,欢欣鼓舞,语方知就看见好几个当街痛哭的,嚎得震天响,还是站在开门做生意的茶楼前,逼得店小二甩着粗布跑出来劝他别处哭去,里头说书的声音都被哭声盖过去了。 说书?语方知来了兴致,抬脚往茶楼里走。 楼中央摆一套桌椅,醒目、折扇齐全,说书人穿长衫戴幞头,两溜八字胡上下齐飞,说到高潮处声音拔高八度便戛然而止,得等地下人拍手叫好才继续。 语方知听书听过不少,江陵的说书人还带点口音,讲起来更是趣味浓,不过翻来覆去就是些奇人异事或者才子佳人的悲欢离合,没什么意趣。 不过今日这场说书若还是这些内容,语方知是决计不会走进这茶楼来的。 只听那说书人开始了: “话说在元康五十六年,当时先帝宏德帝圣体微恙,处理政务都勉勉强强了,不过好在太子已经立了,以仁德服众;政治清明,朝中有孟、毕两位大人替黄上分忧,政务并未没有什么大的纰漏过错,再加上北境有谢大将军坐镇,多年来都没有什么大的动静,南境小国又掀不起风浪,天佑我大殷国泰民安,先皇本可以无忧无虑地驾鹤西游......” 说书人平缓话锋转为凌厉:“谁能想到,就在当年!太子突然因病亡故,孟大人一夜之间举家覆灭,北境突遭敌袭,仅仅两天幽云十二州便连失去三州!伏尸百万,流血漂橹!内忧外患,大殷竟然在一夜之间陷入如此境地!” 台上眉飞色舞,台下有年纪较大的窃窃私语:“哎呀,谁不知道这事啊!老掉牙了!” 小二劝道:“虽说是十几年前的事,但很多年纪轻的都没详细听过,您多担待。”转眼看见个年纪轻的听得愣了,眼珠子都不会转了,面前的茶都凉了还没喝,小二默不作声重新倒茶,那人竟然丝毫反应没有。 醒木一直放在说书人手边,可语方知心跳如鼓点。已然知道说书人接下来要说的内容,可他还是升起一股难以消解的怨气。 “孰能想到,孰能想到!针砭时弊、勤政爱民,宏德帝口中的肱骨之臣,太子以礼相待的恩师,竟然做出那等死不足惜的天大祸事!他是大殷之耻,是千古罪人啊!” 性急的催道:“谁啊!说啊!” 说书人醒目一拍:“此人长了一张刚正不阿的脸,但看相貌,绝对没人能猜到他后来竟然为了一己私利,枉顾家国,做出了那等通敌叛国的祸事,导致幽云三州被外敌的铁蹄踏破,城中百姓苦不堪言,此人,便是当年家喻户晓的能臣——孟哎!” “烛火怎么灭了?” “该不会是罪臣显灵了吧?” “娘!我怕!” 茶楼顶上的悬了四盏烛台,此时竟然四盏蜡烛全灭,楼内光线不明,没人看见语方知将剩下的碎银子收进手心,听众喧闹起来,角落两处的同时发出的轻哼声要仔细听才听得出。 小二已经将烛台点亮,说书人在情绪激昂处被打断,再继续说下去也没有了刚才的气氛。 “孟霄入仕多年,位及御史大夫,前半生兢兢业业博得治世能臣的好名声,当时民间谁不说他好啊?当年他在江南做官时的考绩还被评为了优等,可惜一步错步步错,自己动了邪念,连着一家老小都没了活路,该!这是老天有眼!” “放你娘的屁!!” 此声中气十足,怒不可遏,伴随着拍桌而起的气势,所有人都朝出声的方向望去。 语方知把指尖将要飞出的碎银子收好,也跟着看了过去,却听那老翁大骂了两句“一派胡言”后便拂袖离去,脊背稍弯,两鬓斑白,却浑然一股逼人气势,大步离开,根本不管身后的窃窃私语。 语方知起了疑心,一直盯着刚才大骂的人,那老翁出了茶楼后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跟等在楼外的一个年轻男子发脾气,似乎是在宣泄这次听书的不愉快,那年轻男人温文尔雅,只默默听着,待他脾气发完便扶他上轿,命人起轿离去。 年轻男子语方知见过,毕守言。 小二说:“方才那位是咱楼里的常客,也常听书,不知道今天怎么了,竟然发那么大的火。”孟霄叛国通敌在他看来是板上钉钉,那客人竟然说是“一派胡言”,这又从何说起? 有年纪大的说:“方才那人是毕知行,当年孟霄还在的时候,两人在朝堂上时常因政见不同吵得不可开交,毕大人还曾放言跟孟霄势不两立,如今孟霄已死,他应该仰天长笑才是啊,怎么......” “哎,谁知道呢?听说当年孟府被烧后,毕大人还去看过,仇敌已死,估计是亲眼见了灰飞烟灭才解气吧!” 孟家出事,谁也不敢多说什么,就怕牵连到自己,许多人连荻花街都不敢去了,就怕也沾上个通敌的罪名,但毕知行就敢,许是两人仇敌似的关系,就算他进孟府晃荡,也丝毫不会有人怀疑他跟孟霄有勾结,只当他是在落井下石。 听客你一言我一语吵闹起来,说书人还在继续说,说得很是吃力。 语方知觉得索然无味,决定起身离开,步子不如来时轻快,眼底一阵眩晕,是血气上头的后症,光线暗淡,藏住他苍白血色,人声嘈杂,掩住他两声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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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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