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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方知更奇怪了:“这要怎么看?”要是真能看出来,这八字胡老板还能在这卖馄饨? 店老板嘿嘿笑两声:“刚才四人抬轿来的是户部尚书家的儿子,还有个穿着一身绸缎白衣,身后跟两个小厮提包的是御史大夫的次子……” “他们都能中!” 想不到一个卖馄饨的都能对朝中大臣的情况那么清楚,还这么大胆地妄言预测暗指有人操纵科考…… 语方知默默吃馄饨,不应声,却也没有消了店老板的倾吐欲:“若是有真才实学也就罢了,偏偏都是绣花枕头一包草啊!” 语方知:“若是有真才实学呢?” “有真才实学也得看清局势,学会站队才有出头之日啊,要不然就算是三元及第的严大人,也只能在翰林院里被埋没咯!” 语方知又道:“会站队又如何?” 店老板黝黑的老脸一笑便是满脸的褶皱,他露出两颗银光闪闪的牙,道:“会站队也得站对,要不然就像是元康年的夏长嬴,大殷史上第一个三元及第的状元又怎么样,太子伴读又怎么样?还不是随着废太子的陨落销声匿迹了吗?” “如此说来……”语方知放下瓷勺,“这当官也不见得是件喜事。” “就是咯!还不如卖馄饨嘞!”店老板亮出两只沾了面粉的粗手,“我也卖了几十年的馄饨了,就摆在这贡院门口卖,专门卖给状元,看见我这招牌没?状元馄饨!” 见语方知面露不屑,店老板板起脸:“你别不信,虽然严大人没吃过,但是夏长嬴是吃过的,那孩子我现在还记得呢!长得是一表人才气质儒雅,我一看就知道此人必定高中!” 语方知:“……你是见他买了你的馄饨才这么说的吧?” 老板摸着络腮胡追忆:“可惜啦!要不是当年太子卷入孟家叛国一事受了牵连,夏长嬴也不至于年纪轻轻就断了仕途。” 瓷勺撞碗,语方知打断他:“老板原先不是个卖馄饨的吧?” “嘿嘿!你小子好眼力,我是楼里说书的。” 语方知付钱:“怪不得馄饨难以下咽,原来不是本行。” 店老板脸青一阵白一阵,把钱抢了装进布袋里,嘿嘿两声尴尬地笑着,送走了语方知。 夏长嬴…… 语方知念着这名字在树下入睡,昏沉入梦,却又不是梦境独有的朦朦胧胧,一切都清晰无比,至多覆了层沉沉的黄。 “镜元——” 孩童不过六岁大,布条遮了眼睛,听见有人叫他,赶紧伸长了手往前跑去,循着声儿在园中白石圆砖上跑,咯咯笑着。 “这里!” 孩童转身换了个方向,长袍挨着靴底,跑动不方便绊了一下,他一头栽进悠长的龙涎香中,那味道好闻得很,他伸手搂了搂,逗得那人轻笑。 被摘了眼前的黑布,他瞧见一张俊逸含笑的脸:“你是……” “我是太子伴读夏长嬴。” 孩童似懂未懂,又朝他身后看去。 华服矜贵,不怒而威,面若冠玉,儒雅清贵,孩童似有若无闻到一股更为浓郁的龙涎香。 “这位便是太子殿下。” 作者有话说: 更啦更啦!镜元镜元,我们大少爷的本名可好听了!(求评求海星(≧?≦))
第22章 桃林深处 “严大人,卷子已经全部分拣完了,现在要送去弥封官处弥封。”收卷官道。 严辞镜点点头:“那本官便先到阅卷房中等候。” 考卷需要先送去弥封官处弥封,将考生的名字盖掉,接着再送去眷录官处由书吏抄写,最后同考官协助主考官阅卷,所以严辞镜只需要在阅卷房中等待卷子送来即可。 只见收卷官微微一笑:“严大人连日监考操劳太甚,余下时间便可以自行安排了。” 严辞镜不明:“但……” 收卷官恭敬道:“严大人不必多虑,这也是郑大人的意思。” 这就是不让他碰卷子的意思了?严辞镜见面前的人分毫不退,又见来来往往的考官各自忙碌,对他视若罔闻,心下已有了计较,知道自己就算强行搬出主考官的身份地位,也不见得就能入室阅卷。 可…… 严辞镜袖中的手已经紧握成拳。 如若他在此次会试中不能有所作为,那么黑鹰以及他身后的人,又何必大费周折让他当这个主考官?还有同为主考官的郑朗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是为谁做事?现在将他排除在外又是什么意思? 还是……自己已经暴露了? 严辞镜所思无解,面对面前的困境一时半会也不能脱身,只好先离开。 退至贡院门口,回头再看,郑朗投射过来的目光转瞬即逝,那严辞镜还是捕捉到了。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装满了浓浓的警惕。 严辞镜头也不回地出了贡院,站在门外,面对数条岔路,他竟觉得寸步难行,危机四伏。 正值中午,家家户户都飘起炊烟,疏烟卷日,天色很淡,整个顺义大街唯有他的绯红官袍出众耀眼,可他已经顾不上换去这一身了,正一刻不停地往城外赶去。 出了城门,他赶往东北方向的苍山,通往山寺的小径修得平整,可他偏偏往灌木丛遮盖的偏僻小路中走,游人只当他心急想抄近路,同时也诧异他独闯这繁茂密林的勇气,也不怕迷路了。 苍山半山腰的桃花开得最繁盛,山中的秘密则藏在桃花林中。 若是寻常人误入这芳菲仙境,至多在这里就止步了,但严辞镜知道栽种在这的桃花林是别有用心。他熟门熟路从桃林中寻出一条狭小山径,尽头处正冒着白烟,这是炊烟。 两间陈旧木屋,中间横一颗歪脖柳,右侧灶房内摆了一叠豆腐青菜,两幅碗筷,没见着人,严辞镜一路赶来,呼吸失律,手心发汗,却也不得不耐着性子等待。 先说城外洞中奇遇,还是先说科考的事?严辞镜拿不定主意,他现在有些六神无主。 屋后几声鸡鸣,小鸡扑闪着翅膀飞开,树后走来一人,正是严辞镜要等的人。 严辞镜垂首作揖,恭恭敬敬喊了声“先生”。 “嗯。”那人手中执碗,碗中三四颗阉萝卜块,没停步,往灶房走去。 一袭褪色青摆收进腰带中,粗布鞋沾满泥点,及腰长发仅仅用黑布束在脑后,打扮不起眼,走姿随意却端正,浑然一股隐士气质。 “过来。” “是。” 严辞镜跟着他绕至屋侧,看见吊在树枝上的两条腊肉,也看见了树底下,竹片成板上晾晒的灰色纸浆。 “这是在......造纸?”严辞镜心想,怪不得上回自己说要带些纸笔来,他拒绝了。 那人点点头,双手把住纸片两头,缓缓揭开一张凹凸不平,边缘粗糙的纸张,提到严辞镜面前:“还不算太失败。” 严辞镜伸手托住,再抬眼,他已经在一块大石上坐下,正抬手将垂落的发丝往脑后拂,露出的五官清润,眉宇脱尘,墨染的浓眉,墨汁滴就的黑眸,此人便是销声匿迹多年的太子伴读——夏长嬴。 严辞镜唤他:“先生。” 夏长嬴招呼他坐下,先问他伤势如何,那晚冲天的大火夏长嬴在高处看得一清二楚,也知道严辞镜差点烧死在火中。 严辞镜摇摇头,说已经无碍了。 夏长嬴看他一身官袍累赘,又问:“衣服不换就过来了,有什么急事?” 严辞镜只沉声道:“他们已经怀疑我的身份了。” 夏长嬴:“何故?” 严辞镜把在洞中见到的尸体说了,把贡院里发生的事也说了,还说:“从洞内出来之后,黑鹰问我在洞中可有看见什么,我摇头说什么也没看见,可他那样子分明是不信。我家中起火的事根本不是意外!而后又批了孟宅给我做府邸,不是试探是什么?最重要的,今日会试结束,连卷子都不让我碰……” 夏长嬴细细听了,见严辞镜面上有郁结之色,宽慰道:“或许这只是你的猜测,事情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就算对方真的起了疑心,那为今之计,也只有按兵不动这一条路可以走。” 严辞镜只身在朝堂,根基不稳,硬碰上去就是以卵击石。 严辞镜汗涔涔:“可若对方真起了疑心,且不说我再也不能替对方办事,只怕离最上面的那个人会越来越远。” 夏长嬴难得见他自乱阵脚:“我早就说过,我并不赞同你佯装跟他们为伍。” 严辞镜难掩急色:“可这是最快的方法了!”又泄气,“单靠我个人......根本、根本接近不了他。” 夏长嬴叹了口气:“你不了解他,他用人多疑,想替他办事的位高权重的人不在少数,要不然也不会到现在为止,你只能跟黑鹰见面,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上面。” “何况见到了又怎么样呢?他会听你的,把当年的真相全盘托出,然后跪在孟家的牌位前谢罪吗?如果真的这么顺利,我自己就能做到,我又何必倾囊相授让你入仕潜伏?” 太子伴读的身份既能在朝堂上有立足之地,更能自由出入东宫,接近任何朝臣都是轻而易举。 夏长嬴道:“你一朝苦读,又沉寂多年,为的不是接近任何人,孟家叛国一事想要翻案难如登天,当年用一封信检举孟大人分量根本不够,同年北境遭袭才是让孟大人百口莫辩的实证。” “朝堂、东宫、皇城禁军、地方军队甚至是当年卧病在床的仁德帝,牵扯甚广又时隔多年,追查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有结果的。” 此地离桃花林很近,花香盈袖,沁人心脾,可严辞镜垂首蹙眉,俨然一副不解风情的样子。 “惊平。”夏长嬴唤了他的名,将他看做学生,更将他视做小辈,“莫要急躁。” 他伸手将严辞镜手中攥碎的灰纸接过来,用衣摆兜满,一片一片捻着,默默地等着,等严辞镜缓过劲来。 夏长嬴初见严辞镜时,他不过是个跟在少爷身后跑的小厮,可他聪慧非常,胆识过人,绝不是寻常家奴。孟家待他极好,原因夏长嬴不得而知,私下还当他是孟家二少爷,但如果不是情意深厚,严辞镜怎么会这么执着地帮孟家翻案。 也可惜,孟家的惨状令人唏嘘,要不然如今朝堂上有严辞镜,不,有严惊平这么一号人,夏长嬴也是信的。 珠玉蒙尘,但珠玉永远是珠玉。 山顶有僧人在撞钟,霎时间万籁俱静,唯有梵音悠扬洪亮,严辞镜最终还是没能在纷乱的思绪中理出一条线来,不过满腔的愁绪已经消解不少,夏长嬴见他已经恢复了平静,便催着人离开,快到午后了,他午饭还没吃呢。 严辞镜愧疚,想致歉又被夏长嬴挥手挡掉,看见他头也不回地进了灶房,严辞镜也转了身。 “若你需要助力,你可以去找当今的太傅毕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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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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