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啊啊啊,眼睛、我的眼睛——”一阵惨叫几乎刺破人们的耳朵。 朱承继满头满脸都是血,在地上来回地打滚,呼声凄厉无比,须臾片刻,已然昏死过去。 街面上死寂得像荒墓一样,过往的行人吓得面如土色,一个个哆哆嗦嗦靠街边站着,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而朱承继的侍从也只满脸骇然盯着朱闵青,竟忘了地上的郡王爷。 朱闵青拿帕子随意擦擦手,转过身,脚步一动又停了。 小常福会意,忙上前引着他往回走,小声问:“少爷,还去崔家巷子吗?” 虽出了口恶气,然已没了出行的心情,朱闵青道:“不去了,回家。”却觉小常福身形一僵,便问:“怎么了?” 小常福打了个磕巴,“小、小姐……” 朱闵青怔楞了下,忽然间有些慌乱。 前头街巷拐角静静停着一辆马车,秦桑正透过车窗看向这边。 车帘一晃,豆蔻煞白着脸跳下马车,落地时一趔趄,几乎瘫坐地上。 秦桑轻声嘱咐道:“你别跟着我了,好好平复下心情,切记不可乱说,更不要在他面前失态。” 豆蔻点点头,跟头咕噜又爬回车厢。 秦桑慢慢走过来,“哥,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朱闵青下意识将手放到身后。 秦桑心头好像被针尖轻轻刺了下。 车马店第一次见面,他在自己面前肆无忌惮杀人。 山林遇险时,他让自己闭上眼,捂住耳朵,他不愿让自己看到他杀人的模样。 现在,他将染着血迹的手藏起来,小心翼翼的样子让人心疼。 心尖不由自主颤抖起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萦绕其中,又疼又痒。 秦桑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但她很清楚,朱闵青现在情绪很低落,而她,想让他高兴起来。 秦桑把手轻轻放进他的掌心,左右摇了摇,“这个朱承继一肚子坏水儿,我恨死他了,多谢哥哥帮我出气。” 朱闵青又是一愣,喃喃道:“你没被吓到?” 秦桑手上用力,扶着他上了马车,挨身坐下说:“我怎么会被吓到?你也忒小瞧我了,山林遇险时我还拿刀砍人呢。” 说着,用茶水洇湿手帕,一点一点给他擦拭手指。 她的手很暖,很稳,她的声音听上去也非常的轻松。 朱闵青绷紧的神经松懈下来,唇边刚浮现一丝笑,然而马上凝固住,呆然片刻,道:“坏了,督主的吩咐……这下全京城都知道了。” 果不其然,九千岁的干儿当街把宁德郡王的眼睛挖了出来,这等令人瞠目结舌的大消息好似瞬间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大街小巷。 一个时辰不到,朱缇就得了消息。 朱缇望着未整理完的案宗,深深叹息一声:告诉他不要打草惊蛇,这孩子也太沉不住气了。 他叫来崔应节,“你立时带人去抓朱承继,记住,要活的。让吴其仁收网,去搜张昌的私宅,一张纸片儿也不能漏掉!” 崔应节问道:“如果遇到反抗怎么办?” 朱缇抬抬眼皮,不紧不慢说道:“朱承继死不了就成。” 事不宜迟,交代完差事,朱缇抱起案宗就去了御书房。 一个小黄门低眉侍立在门口,书房里静悄悄的,只听到墙角自鸣钟“咔咔”的机械声。 永隆帝照常在镌刻他那些宝贝石头。 朱缇示意小黄门退下去,这次他没有等永隆帝尽兴,直接“扑通”往地上一跪,也不说,以头触地只默默地流泪。 永隆帝放下手中的半成品,用疲倦得发酸的眼睛斜睨了他一眼,问道:“又出什么事了?” 朱缇哽咽道:“老奴擅自做主拿了宁德郡王,特来向皇上请罪。” 永隆帝脸色微微一沉,似乎不悦,却没有发火,“他犯了何罪?” 朱缇掂掇一阵说辞,又叩头道:“秋狩根本不是瓦刺人袭击,已查明是江湖匪类假扮的,都是宁德郡王事先布的局!杀了其他的郡王,储君人选就他一个,这心机又深又狠,若您有个……他能直接当皇帝!” “老奴不忍皇上为逆臣蒙骗,更不能容忍他致使皇上置身险境,一时激愤就抓了他!皇上,这谋反案您要不要亲自审问?” 朱缇深谙永隆帝的忌讳,一是闵皇后,二就是“谋反”,十七年前寿王掀起的那场宫变几乎要了他的命,给他的刺激太大了! 所以朱缇句句往谋反上引,先让永隆帝起疑心再说。 永隆帝腮边肌肉抽了两下,不可避免地联想起寿王,眼中登时闪出杀气,“可有证据?” “这是匪人的口供。”朱缇忙把案卷呈递上去,觑着皇上的脸色试探道,“他们都是经过中人互相联系,证据……或许差了点。不过老奴想,这种事大意不得,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永隆帝一目十行看完案宗,已是铁青了脸,啪地将案卷摔在书案上,喝道:“好个孽障,当真狼子野心!你给朕审,好好地审!” 朱缇心下顿时大安,因见皇上在气头上,索性再加把柴,“他一个人办不成这事,老奴查到他和张昌有往来,那个中人也和张昌的徒孙联系过。” “张昌?”永隆帝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可是朕的大伴!” 朱缇一脸的苦笑,“皇上,您念旧情,不见得人人都念旧情,您打发他荣养是您的恩典,可他不知足,还埋怨您刻薄寡恩。” “他埋怨过朕?都说什么了?” “他说……还不如给您守陵去。” 朱缇说得颇为投机,其实张昌的原话是“我想给皇上修陵去”,然他改了个字,意义便大为不同。 “朕还没死呢!”永隆帝暴喝道,“你亲自去办,张昌、朱承继,还有李贵妃,都给朕审个清楚!” “老奴领旨。”朱缇低下头,暗暗笑了下。 有皇上的旨意,接下来的一切便顺理成章,朱承继进了诏狱,一道刑罚都没扛过,就将所有谋划全说了个明白。 一开始他还求饶,恳请皇上开恩,但后来结结实实尝了诏狱刑讯的手段,什么念想也没了,只讷讷道:“只求速死,只求速死……” 当然,死是一定,速死就不一定了。 李贵妃更干脆,一根白绫了结了自己,临死前道:“我一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养了朱承继。” 张昌却着实硬气,咬牙抗下了诏狱的刑罚,只说自己一切不知,都是下头人瞒着自己干的。 他的私宅里并没有搜到有用的东西,而那个小徒孙,一见东厂来拿人,立时服毒自尽,来了个死无对证! 朱闵青想要亲审张昌,朱缇没让,“你的眼伤刚有起色,不能劳累,不能动怒,你好生养着,眼睛可比一个张昌重要。” 林嬷嬷对此很是不解,反复和朱闵青念叨:“好容易等到张昌失势,赶紧给娘娘洗清冤屈,给小主子正名才对,朱缇为什么要拦着你?” 朱闵青沉吟道:“时机还不成熟。” “还要什么时机?”林嬷嬷急得直拍桌子,“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有张昌的供词,再加我,皇上能不信吗?” 朱闵青叹道:“嬷嬷,就算皇上相信,可一个瞎眼的皇子有什么用?而且督主……恐怕要丧命。” 欺君之罪,永隆帝不可能饶了朱缇。 林嬷嬷白着脸久久不语,好半晌才掩面哭道:“我可怜的小主子,到底何时才能身份大白啊!” 一阵冷风袭来,满室寂然。 进入冬月,这个案子终于结了,张昌没死,正如他所愿,给皇上修陵去了。 林嬷嬷又是一阵抱怨,“朱缇到底怎样想的,至少也要把人放在眼皮子下看着,诏狱难道没地方?” 这次朱闵青同样迷惑了。 林嬷嬷左思右想,猛然想到另一个可能,那是越想越心惊,耐不住和朱闵青道:“朱缇和江安郡王走得很近,你说他会不会有其他打算?” 朱闵青似乎有点意外,“不太可能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4-21 00:25:29~2020-04-22 00:26: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旧人? 12瓶;Ccccccofu 3瓶;我想粗去丸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朱闵青声音不高, 语气却很确定。 林嬷嬷望了一眼他的眼睛, 踌躇着该不该把话挑明。 快两个月过去,小主子的眼疾已有好转,但看东西仍是模模糊糊的,迎风见光还是会流泪,也不知何时才能彻底恢复。 万一好不了,就像小主子所说, 一个瞎眼的皇子有什么用?朱缇肯定会扶持别人上位, 那个江安郡王不就是最好的人选么? 而且她还听说,江安郡王看上了秦桑。 林嬷嬷不得不多想。 话到嘴边, 她又吞了回去, 到底不忍心再拿朱闵青的眼睛说事。 遂慈爱地抚着朱闵青的头, “许是嬷嬷想多了,朱承继一倒台, 朝臣们还不得一窝蜂地投奔江安郡王去,多朱缇一个不多,少朱缇一个不少, 人家不见得能看上他。” 朱闵青道:“我知道嬷嬷着急, 我们十七年都熬过来了, 不在乎再多等一段时日。督主和朱怀瑾合作只是为了查案, 现在案子了结,督主为避嫌也会减少和他的往来,所以嬷嬷大可不必担心。” 林嬷嬷嘴上称是,心里却逐渐弥漫起一种悲哀, 夹杂着慌张。 从前小主子很听她的话,既利用朱缇的势,也暗暗提防朱缇,可现在,他接二连三地维护朱缇,俨然把朱缇当做最信任的人,这可怎么得了? 他们只有朱缇一个选择,而朱缇却不止小主子一个选择,小主子又这般相信他,迟早要吃亏的。 林嬷嬷想,须得断了朱缇所有的念想,让他一心一意扶持小主子才行。 她回到厢房,在柜子最下头翻出来一个金线荷包,上面绣着一个篆体的“闵”字,装着一个极为精致的金质长命锁。 除却金鱼、莲花等常见花纹,还有五条龙纹。 林嬷嬷死死攥着这枚小小的长命锁,一咬牙,仿佛终于下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小心谨慎地把这两样东西藏在怀中,一路避着人悄悄从角门出去。 此时天色晦暗,苍茫的天穹下,银白色的雪粒子一阵阵撒下来,不多时就白了地。因地气尚暖存不住雪,等晌午雪一停,便是半泥半水,毫无半点美感。 林嬷嬷没有叫车,一脚泥一脚水来到西市口大街。 冬季昼短,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又阴又冷,其它街巷很是冷清,然这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沿街两旁香楼酒肆鳞次栉比,门前挂着的一盏盏红灯笼连绵蜿蜒连成片,几乎映亮了半面夜空。 街面上熙熙攘攘,人流如织,门前揽客的尖着嗓门一声赛一声的招呼人,笙箫丝竹不绝于耳,伴着女子或软糯或妩媚的笑声,真是个花柳繁华地,十分的好景致。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7 首页 上一页 4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