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两人果真是这种关系。起初在茶坊审问时,路景行便隐约有些感觉,只是桑植的表现有些怪异。如今看来,似乎是为了隐瞒吧。这下有趣了,坊间都说武夷与云湘暧昧不清,而云湘却说武夷与桑植红情绿意,那武夷来这青楼她为何不生疑?雅安曾做过茶艺院的女官,而且又与武夷、桑植五年前参加的那场茶师考核中的毒茶案有关。没想到这小小的茶坊真如陶不言当初所言——伙计不是伙计,账房不是账房,坊主也不是坊主,说不定所有人都有着不为人知的另一个身份!这样看来,武夷之死很可能与他们所隐瞒的另一身份有着莫大的关系。 路景行思量之际,陶不言则敏锐地抓住了这其中的异样,“姑娘身处天香阁里又如何知道茶坊里的这些秘闻?” “不愧是陶公之孙。小女说过,这里看得更多,听得也更多,青楼里更是没有秘密。比如,”云湘娇媚地浮现微笑,露出有如受充分宠爱的猫一般的举止,“今天两位探花郎来找小女的事,现在也许就传遍了整个皖州。”说着她的手指前伸,去勾陶不言的下巴。 “啧!”轻微的啧舌,手指被路景行粗暴地挡开,眼眸中出现了与片刻前冷漠气质相差甚远的憎恶之意。 云湘却并不在意,歪着头看着这两个人,笑得暧昧不明,“两位大人,比传说中的还要相好。是高山流水呢,还是红……” “你可知武夷得罪了什么人吗?”路景行冷冷地瞪了她一眼,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一旁的陶不言则心虚地低头喝茶,不知是因为云湘这个人还是因为云湘的话。 “小女不知。不过,”云湘的眉毛微蹙,露出像是思考的表情,“我觉得他似乎在提防着什么人。这一个月来,坊主有些奇怪,而且他会流连天香阁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她又露出暖昧不明笑容,接着又歪了歪头想了一下,“这个月的他与小女第一次相见时完全不同,虽相貌未变,但内里感觉像换了一个人,不好说。” 路景行和陶不言同时点头,假武夷果然是从这个月开始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既然云湘都有所觉察,那茶坊里朝夕相处的人是否也有所觉察呢? “武夷死之前的晚上曾来找你,他可有什么异常?” “没有,只是看上去比平时更高兴罢了。” “姑娘可曾见过此人?”说着路景行将一副画像递到云湘面前。 云湘看到画像时,眼中有一丝惊诧一闪而过但很快又恢复了淡然,“没有见过。” “皖州本就多茶坊,姑娘既是茶师自然有很多去处,却要委身于青楼之中,这未免太过奇怪了。”陶不言说道,因为嘴里有茶点,声音听上去闷闷的。茶师地位和进士一样可以入朝为官,如若说科举是男子飞升之路,茶师则是给了女子一展报复的机会。但,茶师自入风月场,前所未闻! “若说奇怪,皖州的怪事还少吗?”云湘轻笑着,“来皖州表演的流动舞坊,每年年初到,谷雨之后离开。但今年不知为何刚过惊蛰没几天,舞坊就匆匆离开了。” 流动舞坊是官家舞坊的一个分支,到全国各地巡回表演。坊里的歌舞姬皆技艺超群。起初是册封太子时的庆祝活动,太子的生母红贵妃深受顺安帝宠爱。这位红贵妃来自外邦,貌若天仙,能歌善舞,后来顺安帝为讨红贵妃的欢心以她的名义将此作为惯例,意在与民同乐。世间皆在传,如若不是皇后的娘家手握全国一半的矿藏,其兄又有兵权,顺安帝早就废后立红贵妃为后,帝后失和是天下皆知的秘密。 “舞坊提前离开这有何怪异?”陶不言有些不解。来之前他就已吃过东西,但现在桌上的茶点几乎尽数进了他的肚子,现在觉得胃撑得有点难受,用手揉着胃。 路景行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靠近他身边,不顾他的脸色,直接伸手帮他揉起胃来,动作看似霸道却力道适宜。陶不言感到胃部传来路景行大手的温度,不由得在心里掀起一阵激动,有一种很温暖的感觉。虽然二人自幼相识,并不避讳这些举止,但有时候他还是会控制不住地因为他的某个举动而心跳加速,比如现在。 一旁的云湘看着这两个人,脸上带着笑意,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的笑意,一抹忧伤自眼底一闪而过。 路景行一边替陶不言揉着胃,一边说道:“应是有舞姬脱逃。我朝律法规定,官家舞姬除非脱乐籍否则不可私自擅离舞坊。私自擅离者,一经发现,轻则杖行三十,舞坊解散全部罚入娼籍,重则整个舞坊处以极刑。但流动舞坊常年流转于各城县,管理相对松懈。如有舞姬逃跑,舞坊只要尽快前往下一个城市就不会被发现。新的城市不知道舞坊里实际有多少舞姬。舞坊只要在年底返回王城审核之前,找人顶替逃走的人就不会被发现。大理寺曾处理过流动舞坊舞姬逃跑杀人的案件。”这后半句他是看向陶不言说的。 “呃,”被他那双清亮的眸子一照,陶不言像是明白了什么,“这么说来这舞坊是有舞姬脱逃了!舞姬脱逃,舞姬……”他用手指敲着下巴思考着,眼睛突然一亮,兴奋地双手抓住了路景行的手臂,“我终于知道了!” “嗯?”路景行看向他,眼神里询问中夹杂丝不意察觉的宠溺。 “路上和你说,我怕晚了,那人就要跑了!”说着陶不言站起身来。 “你的胃好了?”路景行似乎有些不放心。 “这不重要!”陶不言兴奋地拉着路景行的胳膊。 “小女恭送两位公子。”云湘站起身来微微行礼,但在陶不言路过她身侧时,突然伸手拉住了他,凑近他耳畔,飞快地说道:“陶公子,湘波山色青天外,西圃朝食倚竹栏,南风微弄听天鸣。”接着端正漂亮的唇勾起一个灿烂的笑容,便转身离开。 陶不言一愣,看着云湘离开的背影,喃喃道,“湘波山色青天外,西圃朝食倚竹栏,南风微弄听天鸣……” 路景行见状不由地脸色微愠,但望着陶不言的眼神温柔中带着怒气,怒气中又带上了点宠溺,“人都走了,陶公子还在念念不忘。”接着便伸手将他揽在怀里半带强迫地将他带走。作者闲话: 本日第二更~ 至此,本案相关的所有信息都已经提供完毕 请大家来猜猜,谁是本案的凶手呢?
第26章 在逃舞姬「三更」 更夫刚刚敲过二更,夜色已深。弗兰茶坊后门被打开,有人悄悄地走了出来,警惕地四下看了看了,接着小心地融入深沉的夜色之中。然而,这人还没走几步,就被一个圆球挡住了去路,显然是吓了一跳,转身就跑。身形刚动就被圆胖一个干脆利落的擒拿手抓住。随着动作那人的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艳丽的脸——锡兰。 钱十五并没有把锡兰带到府衙,而是路景行所住的驿馆宅院里。此次来皖州,路景行只带了钱十五和立冬两个人,但李普却给他们安排了单独的二进出小院。此时,路景行和陶不言正在厅堂里。路景行的按揉很有效果,陶不言的胃不那么胀了,但他还是熘跶帮助消化。 “锡兰姑娘这么晚了,是要去哪里?”陶不言看着锡兰,不似那日的浓艳妆容,退去了异域风情的少女,虽说不上倾国倾城,但也是个清秀佳人。陶不言觉得她的眉眼看上去有点眼熟。此时,她做男子打扮穿一身深蓝色长衫,拎着包袱,一副要远行的样子。 “家、家中有些急事,需要我回去。”锡兰紧张地抱紧怀中的包袱,那双明亮的眼睛不安地左右转动。 “是回闽江吗?”陶不言说道。 “你不愿说的话,可以去公堂上说。”路景行沉着脸,他的身上本就带着一副让人望而生畏的气势,如今他这般严肃地望着人,简直让人不由地两股打颤,背后发凉。 锡兰被他这一喝,吓得两腿一软跪倒在地,双眼中瞬间噙着泪,以上目线望着端坐在那儿的路景行,“小女子不知大人所说何意。”语调柔软看似害怕,实侧却像是恰到好处的撒娇,显然是驾轻就熟的对于男人献媚的技俩。 “那我先讲个故事吧,每年在年初时会有流动舞坊来皖州巡演,一直到谷雨之后离开。但是今年流动舞坊却在惊蛰刚过就匆匆离开,因为舞坊里有一个舞姬逃跑了。”陶不言看着锡兰,嘴边露出轻笑的样子宛如贵公子一般,只是那笑容此时却让锡兰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身体也不由地瑟缩了一下。 “舞坊离开的第二天,弗兰茶坊里就多了一位高卢来的茶点师,是个长得非常艳丽的高卢少女,喜欢用云香阁特制香粉,会做一道叫作七彩甜酥的高卢茶点。只是她做甜酥时总是锁着小厨房的门,不让任何人进去。案发当天,官差在她的专用小厨房里发现了酥饼渣、花草汁和糖粉,却偏偏没有面粉。茶点师不用面粉却能做出茶点来,这是为什么呢?”陶不言看向锡兰有些发白的小脸,露出让人爱恨皆不由的笑容。 “因为她根本不会做茶点,所谓的七彩甜酥就是把东城点心铺的酥皮糖饼涂上颜色。茶点师因为经常接触面粉,指甲都会修剪得很短,手指也会因为长期从事繁重的工作而变得粗壮,还会有烫伤。但是这位茶点师却十指纤细留着涂着丹蔻色的指甲,画着浓艳的妆容。这是为什么呢,锡兰姑娘?”陶不言问道,他的眼神看似温柔却透着质问的寒意。 “我、我不知道。”锡兰低头避开陶不言的眼神。 “因为她根本不是茶点师,她是从流动舞坊中逃跑的舞姬。她为了掩示容貌,化妆成见过的高卢客人,这浓厚的妆容还是为了遮掩舞姬特有的刺青。我说的没错吧,锡兰姑娘。”陶不言看着她,“舞坊在教习歌舞时也会教授姑娘如何展现女性的妩媚。我第一次见你,就发现你举手投足间带有那种风尘女子的媚态,这正是舞坊教习的结果。我想你的包袱里不仅有云香阁的香粉,还有能遮掩舞姬刺青的药膏。” 锡兰闻言下意识地抓紧了怀里的包袱,“云香阁的香粉非常有名,城中很多姑娘都在用,并非小女一人专用。至于那药膏,小女是用来遮掩额角疤痕,那是年幼时不慎摔伤留下的,并不是什么舞姬刺印。” 陶不言脸上的笑容更深,如同看着在陷阱里挣扎的猎物,“舞姬刺印是舞坊暗记,舞姬皆视它为耻辱,从不示人。除了舞坊中人,你又是怎么知道舞姬的刺印是在额角呢?” “我是顺着大人的话说的,既然有标记,那猜到刺印也不是难事。” “不错,但说到标记,大家通常都会和我一样认为是刺青,实际上舞姬却是极特殊的刺印。你刚才一开口就是刺印,如果不是舞姬,又怎会知道此等隐秘之事?”绵里带针的一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51 首页 上一页 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