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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日。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时,阮清茴便醒了。她匆忙跑到沈砚床边查看,见那人仍是紧闭双目,不由得心里越发慌乱起来。 今日已是最后的期限,若是今日还不醒,恐怕他这辈子都得躺在这张床上了。 她忽然觉得很无力,从所未有的无能为力。面对如此结果,她只能选择被动接受。 小公主那边也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自己已经三日不曾见到爹爹娘亲了。她问海棠梨花,她们闭口不言。她又问周叔叔,他也闭口不言。 虽然年龄小,可到底父女连心,一股莫名的恐慌感在她心底蔓延开来。 小公主吵着闹着要见爹爹娘亲,周全安没办法,只能向阮清茴禀报了此事。 她沉默了会儿,随后点点头,允许他将夭夭带过来。 小公主一迈进内室便看见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爹爹,以及一旁神色憔悴的娘亲,拔腿便跑了过去。 “爹爹!”她小小的身体趴在床边,一声又一声恳切的呼唤着,“爹爹你醒一醒,夭夭来看你了,爹爹。” 见床上的人无所回应,眼泪啪嗒一下便滚了出来,她边哭边向一旁的阮清茴问道:“娘亲,爹爹怎么了?爹爹为何不理我?” 她忍住鼻头涌上的酸涩,勉强牵起一抹浅笑,“爹爹生了病,夭夭别担心,他明日便会醒来了。” “真的吗?”小公主抽抽嗒嗒着,“娘亲不可以骗我,爹爹明日真的会醒吗?” “真的,娘亲怎么会骗你呢?” 她蹲下身子,揉了揉女儿的头,“爹爹这么喜欢夭夭,定是不忍心看见夭夭为自己哭泣的,赶紧把你眼泪擦一擦,明日还给爹爹一个开心爱笑的夭夭,好不好?” 闻言,小公主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抬起小手胡乱擦掉自己脸上的眼泪,吸了吸鼻子,“娘亲,今日我想在这里陪着爹爹,这样爹爹醒来的时候,第一眼就能看见我了。” 阮清茴抿唇笑了笑,答应了女儿的请求。 于是白日里便由小公主陪着沈砚,她则回了偏殿小憩。 这几日忙着处理军事,整夜整夜的查看兵书,加之又要守着沈砚,时刻查看他的状况,因此她根本没有时间休息,偶尔休息也是眯上一时半会便醒了。 三日下来,她掉了整整十斤的体重,原本一张白皙嫩滑的脸也瘦得凹陷了进去。 回到偏殿没多久,在入眠香的作用下,终于沉沉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外面已是天黑,她心下一惊,赶忙唤青鸾进来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随即便往正殿赶去。 小公主已经趴在床边睡着,她便让青鸾将她带了下去。 沈砚仍是未醒来,就像一个陷入熟睡的人那般平静安宁,对其他人的担忧难过一概不知。 阮清茴坐在床边,静静看着他一言不发。 仔细算算,她们成亲已有近五年了。再过两个月,她便要正式踏入三十岁的年纪。 人都说而立之年而立之年,这个“立”字,她做到了吗? 她不知道。 一直以来,她无论做什么都很努力。 儿时父亲母亲教导自己,如何做才是一个真正的大家闺秀,她便努力去学。接受一切套在自己身上的规矩,框架,活成他们眼中懂事明理,大度温婉的样子。 后来一道圣旨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 她进了宫,做了母仪天下的皇后。所有人都在告诉她,你如今已经不能再随心所欲了,你需得肩负起皇后的责任,事事以国为先,以陛下为先。 她很听话的照做了。 泽明殿试也好,陛下纳妃也好,她即使不愿意也依然会去做。 因为她是皇后,享有了旁人无法享受的权利与富贵,就要付出比旁人更多的代价。 她一直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对这些事情一直毫无怨言的接受。 可沈砚并不喜欢她如此,他喜欢那个会任性、会撒娇、会发脾气的阮清茴,喜欢那个最真实的阮清茴。 自私也好,不讲规矩也罢,这些于他而言都不算什么大事,相反,他要的就是她自私不讲规矩。 从来没有一个人告诉过她,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好。 沈砚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她俯下身,趴在他的月匈膛上,眼泪从眼角顺着鼻梁滚落,晕在二人之间的棉被里。 若是今后他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了,她一定会好好抚养彦昭长大,好好守住他的国家,待彦昭能独立处理国事之后,她就来陪他。 阮清茴的人生里,不能没有沈砚。 眼泪一滴又一滴地砸进棉被里,身子也随之微微抽搐。忽然,一只微热的指尖碰了碰自己的脸。 她猛然起身,只见床上那人正半阖着眸子看着自己,“陛下!你醒了,你醒了。太好了,你醒了...” 那只手缓缓抬起,抹去她不断滚落的泪珠,虚弱的声音传来:“我若是不在,谁来护着我的阿茴?” 她登时破涕为笑,再次俯身趴在他的月匈膛上,“我可不可以等会儿再叫太医,我已经好久没有听见你对我说话了,我很想你。” 虽然只有三日,可这三日对她来说,简直度日如年。 沈砚拇指轻轻摩挲她的面庞,扯开苍白无色的嘴唇笑了笑,“好,我也好久好久,没有听见阿茴的声音了。” “那你在昏迷的时候,都梦见了什么呀?” 他想了想,沉吟片刻道:“我只看见眼前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我待在那黑暗里,没有声音,也没有光亮,我找不到回去的路。” “后来,我听见有人在哭,哭得很难过很伤心。不知为何,我听着这哭声,心里也觉得十分难过,说不出来胸闷悲伤。” “我什么也想不起来,我不记得我自己是谁,也不知道那个哭的人是谁。再后来我听见有人唤我的名字,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她说,沈砚,有人在等你,快回去吧。” “我一下子全部想了起来,我是沈砚,是大夏的皇帝,是阿茴的丈夫。阿茴还在等我,我得回去。再然后,我便醒了。” 阮清茴听完这个离奇的故事眨了眨眼,正当他以为她会不信时,只听她问道:“那那个叫你回去的女人是谁呀?你还背着我有其他女人吗?” 沈砚当即笑出声来,捏了捏她的脸,“我有没有别的女人,你不知道吗?” “醒了之后我便想起来了,那声音是母后的声音。我想,她一定不愿意这么早在地下见到我,才催着我赶紧回去。是母后救了我一命。” 她握着自己脸庞的手掌,浅浅笑道:“等你好了,我们去给母后上香。” 他点点头。 夫人二人又安静地拥抱了会儿后,她便将太医召了过来。 诊断过后,太医说沈砚的病情已经有所好转,接下来只要按他的方子按时服药,注意休息,不要劳累便可。 送走太医后,阮清茴又哄他继续入睡,他却非要她上来陪自己一起。她拗不过他,只好也躺了上去。 他们相互拥着对方,阮清茴将这三日以来的事情,一件不落的讲给他听。 听完,沈砚稍稍侧头,在她额心吻了吻,“辛苦阿茴了。” “为你分忧,有什么辛苦的。若是做这些能让你好起来,我每日都做也愿意。”她顿了顿,又道:“就是不知道,我的决定对不对。” “你是对的。匈奴的财力兵力的确不足以支撑他们打长久战,最多拖个一年,他们就拖不住了。我之前也想过这个办法,可是你也知道,常年打仗受苦的是百姓,我不忍心。” 她讲圈着他的手臂紧了紧,柔声道:“我知道的,陛下一向宽厚仁善,最是见不得百姓受苦。可如今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后退一次他们便会前进一步,要想一次性彻底解决,就必须狠下心来。” “嗯,你说的对,按照你的想法来就好。”他将被子给她掖好,抱着她一起睡了过去。 翌日,阮清茴早早地便起来批阅奏疏,沈砚醒后就在一旁逗着蛐蛐儿玩。 倒也不是他不想自己批阅,是阮清茴不让他做任何用脑的事情。他的头疾才刚好,太医说了劳累不得,这些事情便只能由她来代劳。 但凡他伸手想看一本闲书,就会被她轻拍回去。无法,只得在一旁百无聊赖地逗着蛐蛐儿。 “爹爹!”一声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 小公主从外面一路向他小跑过来,跑到面前被他一把举起转了个圈,而后抱在怀里道:“这还没到下课时候呢,我的小公主怎么来了呀?” “娘亲昨日说了爹爹今日会醒来,我昨日守了爹爹好久呢,原本想让爹爹第一眼就看见我的,可是我不小心睡着了...方才刚刚醒来便急着来找爹爹了。娘亲果然没有骗我,爹爹真的醒了。” 沈砚笑着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娘亲怎么可能会骗你呢?再说,爹爹也舍不得不见你呀,我的小公主如此可爱,须得每日见到才好。” 她咯咯地笑,“爹爹这么黏人,夭夭会嫁不出去的。” 他闻言一怔,随即放声大笑,“那夭夭就不要嫁出去了,宫里这么大,难道还能没有夭夭住的地方不成?就留在宫里陪着爹爹娘亲好了。” “嗯...那我考虑考虑。”说罢,不知想起了什么,她又道:“爹爹偏心的很,同夭夭聊了这么久,也不问问弟弟如何了。” “嘿——爹爹偏心你你还说爹爹,那以后爹爹不偏心你了。”他故意撇过脸去。 小公主笑着将他的脸掰了回来,在他长出的青色胡茬上蹭了蹭,“爹爹别生气,夭夭开玩笑呢,爹爹还是偏心我一些才好,我可没有皇位能继承。” 沈砚惊讶于夭夭小小年纪便知道这些,却又喜欢她的活泼有趣,于是顺着她的话开玩笑道:“谁说的?夭夭若是用心学习,说不定爹爹还会封你做皇太女,你要是不要?” “真的吗?!”她惊喜道,随后不待他回答便赶忙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将自己放下去。 小脚刚落地,她便屁颠屁颠往回跑,边跑边喊:“我这就回去学习!” 望着她的背影,沈砚无奈地笑了笑。 “陛下这次可闯了祸了。”阮清茴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只见她倚在书房门口,唇角勾着浅浅笑容,“夭夭已经把你方才的话当真了,陛下就是不想兑现也得兑现了。” “嗐,当真就当真嘛,我又不是给不得。”他走到阿茴面前,环过她的腰低头亲了亲,“阿茴的奏疏可是看完了?” 她摇摇头,“还有很多呢,看得眼睛疼,听见你和夭夭说话的声音便出来看看。” “我的阿茴辛苦了。”他捧着她的脸再次亲了一口。 “知道我辛苦,那你就好好休息,好好喝药,赶紧好起来,别再让我做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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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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