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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使了个眼色。 陈煐立刻会意:“不不,明蕙小姐心怀慈悲,不耽小爱。其实这议亲之事,还是国丈爷的意思,明蕙小姐原本推辞,但孝字为先,况婚姻大事,不得不从父母......” 裴星洲霍地一下站起来。 他又觉得他行了。 欠收拾的阮文举,竟然逼明蕙嫁人!? “在下不胜酒力,要先告退了。”郑琉起身,揉了揉太阳穴,从袖中掏出火漆封缄的明黄封套,“裴将军,小人这儿有圣上给您的“家书”。” 裴星洲皱眉接过。 这小太监和老头子在他眼皮底下唱戏,十有八九是为了这封信。想到阮明蕙可能真的要嫁给什么劳什子的状元,他也顾不得风范,当下拆开读信
第103章 陈州, 阮府。 夏日偏西的日光洒在庭前。 素绢站在廊下,手中拿着早先列好的条单。五六个仆婢正按吩咐,将大小物件搬到院中马车上。 数日前, 大小姐来了书信, 让老爷带着二小姐回京小住。虽云小住, 但想来也要等大小姐出了月子才会再回陈州。 这样算下来,小半年的时间是有的,因而要带的东西格外多。陈州家中大小事情,也得提前安排好。 一个小丫鬟抱着重物,脚下踉跄, 素绢忙上去搭了把手。 小丫鬟是刚来的,惶恐又感激地望着这位管家。 素绢和善笑笑, 示意对方不必害怕。 四年的时光似乎并未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她依旧温柔可亲,也依旧未嫁, 连发髻都与在京中时一致。 和小丫鬟一道把东西抬上车后, 素绢忽然想起一事, 转身喊道:“阮平?阮平?” “阮平有事出去了。”少年人清亮的嗓音越过粉墙传来。 素绢惊喜望去, 月洞门处,张为恩身手矫健, 三步作两健步走近。 “为恩, 什么时候回来的?”素绢笑盈盈问。十三四岁的小孩, 短短一月未见,竟似又长高许多。 “刚刚。”张为恩咧嘴一笑。他皮肤晒得微黑, 阳光下闪着健康的光泽,衬得两排牙齿格外整齐洁白。 “太好了,我们后天就动身回京, 还担心你赶不回来呢。”素绢是看着他长大的,当初又瘦又矮的小男孩如今已跟着钦差四处办案捉人了。 听到“回京”,张为恩俊气的单眼皮耷拉下来,似乎有什么心事,但又不好言说。 “你怎么了?”素绢以为他在外面受了伤,又或身体不舒服,一时情急,伸手去试他额头。 张为恩受惊般,猛地朝后跃了几步。 “我没事。”他语气忽然变得沉闷,似乎又不想和素绢说话了,“小姐在佛堂么?我有事要找她。” 三年前,阮明蕙在后院布置了一个小佛堂,每月初一、十五,雷打不动地抄经诵佛。阮文举一度担忧女儿看破红尘,遁入空门。 好在阮明蕙只是祈福,并无出家的意思。 “是呢,有要紧事么?”素绢掩饰被他躲开的尴尬,说服自己:为恩还是小孩子,闹闹脾气很正常。 “门口有个人想拜见,但没名帖又不说来历,只道有人让他给二小姐亲传口信。”张为恩解释,“门子不放,两人吵起来。我正好撞见,随口问了几句,觉得他不似说谎,想告诉二小姐一声。” 自打大小姐做了皇后,每日想来府上拜会的人不知多少,其中不乏故弄玄虚、扯谎蒙骗的。但既然张为恩认为值得一见,素绢也不多说什么。 她轻轻点头,柔声道:“好,那快去吧,小姐在后院呢。” 张为恩欲言又止,最终沉默着转身朝外走。 素绢抿抿嘴,继续看手里的清单。 “素绢。”张为恩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叫她。 素绢诧然望向他:为恩怎么对她直呼其名? 她比张为恩大了整整十岁,他来阮家时还是个皮包骨的小屁孩。她给他做饭、缝衣服、教他读书写字,说是长辈也不为过。 他要喊她“姐姐”的。 “回京城.....大小姐会让老爷纳你做小么?”张为恩忽然问。许是日光太盛,灼目刺人,他不敢直视素绢。 火辣辣的日头下,素绢的脸也像被打了个巴掌,火辣辣得疼。奇怪的是,身子又很冷,手心里沁的都是冷汗。 她不知说什么,嘴唇一动,从嗓子抖到舌尖。 大小姐会么?她不知道,因为这并不重要。她的命是夫人给的,她早就想好一生为报。无论小姐、老爷如何决定,她都没有半句怨言。 虽说如此,张为恩的发问还是让她如遭雷击,伤心中混着难言的羞惭与委屈。 是因为经年累月,看到一起长大的绿竹、红绫都有了好归宿,她便不知好歹,生了怨念么? “不要答应好不好。”张为恩抬头,恳求地望向她。 风中没有多少凉意,只有令人呼吸不顺的炎热。 素绢强挤出点笑:“小孩子问这个干什么,快去忙吧。” 原来,连为恩都看出来老爷嫌弃她。 “你等等我,等等我好么!”张为恩最讨厌的就是“小孩子”三个字,他被激红了眼,看起来凶狠又可怜。 “.......什么?”素绢迷惑地皱起眉,她盯着还未束冠,碎发飞扬的英气少年,心底生出怪异又荒诞的猜想。 “再过两年我娶你!”张为恩攥紧了拳头,从喉咙中后吼出这么短短一句话,像用光了所有胆量与力气。 喊完扭头就跑。 热辣辣的毒日头,素绢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没回过神。 * 佛堂内,铜鎏金菩萨像宝相庄严,庄重又慈爱地望着前方。 香烛生着袅袅缓缓的烟,手抄经文一卷卷展开,摆满了供台。 阮明姝阖目跪在蒲垫上,嘴中喃喃:“菩萨在上,信女阮明蕙.....” 她方才念完了经,此时开始祷告祈福。 最先求的,是姐姐阮明姝的安康顺遂,自然连带着姐夫、太子小外甥,以及还在姐姐肚子里的宝宝。 接着便是一别再未相见的义兄赵奚,望他平安无虞,早日寻得佳偶。 此后又是许多人,但凡不在身边、又令她牵挂的,比如云西姐姐,千梦,甚至顾小姐...... 她念叨许久,才伏身叩首。 三拜之后,却没起来,而是抬眼,深深望着菩萨。 “观音菩萨,我每次为他祈福,一念就是半天,您千万不要嫌弃小女聒噪嘴笨,我只是.....除了向您祷告,再找不到让自己安心的法子,也不知道能为他做些什么。” 她虔诚地诉说着,“万幸得您保佑,三年来一直都是好消息,信女近来新学了《法华经》,今日在您跟前诵读,唯愿......” “噔、噔。”两声极轻缓的叩门声响起。 阮明蕙微微皱眉,问道:“什么事?” “小姐,是我,为恩。”张为恩言简意赅说明来意,“外面有人求见,我猜是陶姐姐让他来的,您要不见见?” “千梦姐姐?”阮明蕙讶然道。 她虽急着见人,但仍对张为恩说:“知道了,你先去,将客人请到小厅,我随后就到。” 张为恩应声退下后,她又恭恭敬敬对着菩萨叩了头,默念好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 来人是位精壮青年,二十岁上下年纪,穿着朴素,北地口音颇重。 阮明蕙礼貌同他问候后,得知他姓马,名起,蓟州人。三月前自家乡往京城考武举,受陶千梦之托,顺便给在京城的阮明蕙捎信。 到了京城一打听,才知道阮家已举家迁到陈州。于是武举结束后,他又特地来了陈州。 阮明蕙听完,又惊又佩,感激道:“真是太辛苦公子了,大老远往陈州跑一趟。” 马起摆摆手,声音如动作一般爽快利落,“陶姑娘救了我一家的命,这点忙算什么。” “千梦姐姐现在何处,可还好?”阮明蕙问。 马起饮了口茶,回道:“这正是陶姑娘想让我转告小姐之事,她没写书信,说是怕给您惹麻烦,只让我告诉您,她已找到令兄,日后会替你们照顾好他。” “那、那真是太好了。”阮明蕙听了,诸多回忆涌上心头,一时眼眶酸热,忙用帕子擦了擦。 “奥,我必得跑这趟,因还有一事,”马起说着,将背后包袱拿下,解开后捧出一方木匣,“陶姑娘托我转交您,说是您家一个丫鬟的骨灰,希望您能帮她安葬。” “丫鬟......骨灰?”阮明蕙愣住了,好一会才迟疑道,“难道是,青罗?” “似乎是叫这个名字。”马起记不太清了,有些不好意思。 阮明蕙想去接那盒子,手却有些抖。青罗怎么会......骨灰又为何是千梦让人送来? “陶姑娘说,这丫鬟跟着令兄到北地后,因得罪权贵,受了刑,等陶姑娘发现时就剩一口气了,她求陶姑娘将她带回故乡安葬,来世再报您一家恩情。” 阮明蕙嘴唇颤了颤,本想细问,最后却只点点头:“我知道了。” * 六月,盛夏。 望不尽的宫阙楼台,朱墙映着黄澄澄的琉璃瓦,日光一照,越发晃眼夺目了。 碧梧宫含光殿内,时不时传来欢笑声。 皇后娘娘近一个月孕吐得厉害,平日里话也说得少了,这会子说说笑笑的,宫人们听了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银盆装的冰块没多久就换一次,忙得不亦乐乎。 “有容,你就饶了寒原吧!”阮明姝微微侧身,斜靠着软垫,被陆有容逗得直笑,“你整天编排为难他,你哥哥都心疼了。昨儿还问我,给你俩赐婚是不是太委屈他了。” “委屈他?”陆有容满脸嫌弃,“皇嫂,你不知道,就这京城的秦楼楚馆,我随便钻进一个都能碰见他的相好,他还委屈?也就是我大人不计小人过,若是成婚后他再敢见那些莺莺燕燕的,您得给我做主啊!” 阮明姝笑道:“这是自然,他先前是放浪了些,但也是有苦衷的,这几年不是好多了?而且呢,凡事不能只听言传,男人究竟怎么样,也得观其行,自个儿心里有杆秤。不信,你问问庭芳。” 顾庭芳放下手中瓷杯,点头道:“娘娘说的是,就像侯爷他……虽然传言纷纷,其实对我很好。” 说着,见阮明蕙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自己,陆有容也是一副探究的神情,不由面上发烫,没好意思细说下去。 “行叭,”陆有容下巴一扬,十足的公主架势,“那就勉为其难对他好些,若他再犯,本公主就休了他!再求皇兄皇嫂赐我十个八个面首,我也再不成婚了,自在过一辈子。” “娘娘,洛姑娘来了,秀奴正带她往这来呢!”墨兰跑过来,匆匆给各位贵女行了个礼,笑着禀告道。 “终于到了,可算盼来了!”阮明姝扶着肚子,想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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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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