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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明姝眉目冷冷,低着头恭送他。 陆君潜只当她因被坏了好梦而恼怒,也不计较她失礼惫懒,阔步走出去了。 * 北风瑟瑟,天气一天冷比一天。 阮明姝坐在轿子里,双手笼在袖中,借着黄铜浮雕小手炉的暖意。 轿子外渐渐人声喧闹起来,她知道这是要走到清河坊前的集市大街了。于是将帘子轻轻撩开些,朝外望去。 天上没有太阳,阴阴的,却也比雨天光亮许多,看着像要下雪一般。 她想着赵奚临走时说,落雪前就会归来。可这么一去就是月余,半点消息也无。 免不了一阵担心。 轿子过了门楼,又转了个弯,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阮明姝一眼瞧见了再熟悉不过的人。 “......爹?”她面露犹疑,轻轻叫了声。 可不是她进了别家的门,连至亲的相貌都记不清了,而是不远处匆匆走着的阮文举实在太反常了些: 一身簇新的鸦青缎面绒边长袍,腰间系着暗纹锦带,还悬了块青玉环佩作点缀。脚下黑靴锃亮,头顶发冠严整,显然是精心收拾过的。 阮文举自然看不到轿子里的女儿,他行色匆匆,夹紧腋下的包裹,很快就消失在路口处。 爹爹一向不注重穿戴,娘亲去世后,甚至可以说不修边幅,全然靠着眉清目秀的底子才不至于显得邋遢。今日怎这般讲究的打扮,莫不是瞧上了哪家女子?阮明姝心中狐疑,只等呆会到家就仔细问问妹妹。 * 因先前约好了回来的日子,阮明蕙早早就等着了。一听到动静,立刻就迎了出来。 “姐姐手怎这样冷,不是坐轿子来的么?”阮明蕙一边替姐姐暖手,一边迎她往屋里走。 身后墨兰早已被阮家的几个丫鬟热络地拉着,一同跟在两位小姐后面。 许是早上服侍陆君潜穿戴时受了凉,阮明姝确实有些不舒服,鼻息不顺。但她觉得自己不至于就这样娇弱,所以只笑笑道:“你知道的,我一向畏寒,手冷脚冷。” “云西还没来么?”她接着问。 阮明蕙听到姐姐问起洛云西,小脸立刻亮起来,兴奋道:“估摸马上就会到的,云西姐姐一向守时。姐,云西姐姐真的太厉害了!有她出面操持,简直事半功倍。咱们的铺子随时都能开起来,而且呀,一定比之前更红火!” 阮明姝一听,心里也高兴起来,果然她眼光不错。 那日她在茶楼邀洛云西同她合伙开铺子,洛云西先是有些犹豫——她虽也想寻些正经事业做一做,但又怕自己没经验反倒拖累好友。 不过叫阮明姝一番分析后,洛云西也有了劲头,立刻就答应了。 两人又聊了许久,最后因阮明姝不得不回将军府,才将细节之事暂且搁置。 临别时,阮明姝让洛云西有什么事尽管同阮明蕙商量。因她在陆府,定然出入不便,后面阮家这边便由阮明蕙出头。 “铺子的事,等云西来了咱们再说。我先问你,咱爹今日干什么去了?我在坊头遇见他,打扮得郑重其事,教我差点不敢认。”阮明姝拉着妹妹的手坐下。 “我正要同你说呢,阿姐,”阮明姝笑眯眯的,一脸欣慰,“爹爹近来不仅读书越发勤奋,还知道出去同人应酬了。可不是先前那种喝酒作诗的应酬,爹爹是去拜访一位大儒了。” “哦?”阮明姝很是意外。 “那大儒听说之前是个大官,很厉害的。”阮明蕙接着说,“希望爹爹明年春闱能中进士,谋个正经官职,这才是长远之计啊。” “是啊。”阮明姝赞同地点点头。 阮明蕙见姐姐没有不高兴的意思,才继续说:“要是爹爹也做了大官,就没人敢欺负咱家了。那时候阿姐也可以回来,也许、也许有更好的归宿......” 什么是更好的归宿呢?她一个当了人家小妾的,难不成回了娘家,能再风光嫁了? 即便可以,她也不想。以后离了陆君潜,她自个儿安稳过便好,舒舒服服的,何必再去另一家服侍姑婆男人,委屈自己。 可她张口,却觉头晕晕的,有些疲惫,但不想再多说下去。 “诶,云西姐姐来了。”阮明蕙听到大门处的动静,笑道。 “外面冷,奴婢迎洛小姐便是。”红绫利索起身,往院外去了。 洛云西进了屋,摘下厚重的兜帽,露出一张素面朝天的白净脸蛋。 “抱歉,教各位久等,快请坐吧。”她笑盈盈,对一屋子站起来迎她的姐妹们说道。 “上次见面,尚还有些修饰,此番竟是连眉黛也不画了。”阮明姝拉着她一起坐下。 后面红绫等人也跟着坐下,绿绮还抓了把瓜子分给墨兰。 “懒得画了,没什么意思。”洛云西摆摆手,像想到什么,又侧过头问阮明蕙,“蕙妹子,我不涂粉描眉,是不是丑了许多?” “啊。”阮明蕙挠挠头,“也不是丑,就是有些认不出......” “人靠衣装马靠鞍,要美先知妆浓淡。这世间美女啊,也要靠衣服首饰妆容撑起来。”洛云西感叹道。 “我姐姐......” 阮明蕙还未说完,洛云西先笑了:“你姐姐这样的,世间有几个?我说的是大多数人罢了。当年教习我的妈妈,说我只是眉目端正清秀,要想红,便得知己知彼,取长补短。所以我呢,日日浓妆,举手投足都要刻意练习。经年累月,都要忘记自己原本的模样了。” “不论什么模样都好看呀。”阮明蕙小嘴甜极了。 洛云西掐了掐她的小脸蛋:“我又扯远了,咱说正事吧。” 阮明姝却摇摇头,抚掌道:“不,云西,你方才说得话很有道理。我这几日一直在想,咱们的铺子若不继续上门量体裁衣、画样子供贵妇千金们修改,那还有什么特别之处,能叫这些挑剔的小姐主子们看得上的。” 她站起身,走到洛云西和阮明蕙之间,继续说道:“论料子、工时,论名气口碑甚至做工式样,咱们都比不上琳琅阁、梨香庭又或李记锦衣。当然,等咱们的店开得长久,人手多了,工时口碑自然也就上去了。但现下,开店在即,须得有个不同之处,打响名声才好。” 她这么一说,满屋女眷都思考起来。 “方才云西说的一番话,叫我想起一件事。去年夏日,我去李小姐府上量衣裳,李小姐那日穿了件浅碧色对襟齐胸襦裙,上衣则是月白银丝滚边的。 她在水榭里坐着,远远看像如池上清荷,窈窕纯美。可我走近了,却发现站起身的李小姐,妆面过浓,发式繁复,有些头重脚轻。而且那日她身上熏得是玉荷香,浓郁不散,与时令、衣裳都不相配。” 阮明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依姐姐的意思.......” “春日着什么色,夏日熏什么香,秋日选什么妆面,冬日发饰如何配合保暖?这些,云西你都是行家呀。”阮明姝笑着看向洛云西。 洛云西也笑了,自信道:“别的倒不敢自夸,单论妆饰打扮,京城里我认第二,想来没人敢说第一。” “只是......”她顿了顿,“要怎样来帮我们卖衣服呢?
第38章 “我还没仔细思考过, 你们看这样如何。”阮明姝思索了一下,“咱们先前定的是,我们做好衣裳, 客人来买成衣,不接受客人的改动。 现在则是, 咱们不仅把衣裳订好,而且每件衣裳都给它画好对应的发式、首饰、妆容,甚至香粉。自然后面这些只是建议, 为了烘云托月,更显咱们衣裳好看。小姐们爱用则用, 不用则罢。” 阮明蕙道:“这个可以!先前做衣裳时,总余下许多布料,我还想着用这些布料做成发带,与衣服相配。一来不用多花钱,二来是真的好看。” 阮明姝接着说:“咱们寻个宽阔的店面, 楼下摆上衣裳,楼上做一个安静的阁子。贵客们来了,云西可以请她们去楼上用杯茶,凭你的见解口才, 定能叫她们争先恐后地付钱!” 洛云西被她说得心动, 简直跃跃欲试了:“好姐妹, 不瞒你说。我没什么本事, 也没什么爱好,但若叫我同姑娘们聊这些妆容搭配, 我啊,三天三夜也说不够! 啊,我也认得几个贵妇, 她们有些是教坊出身,后面赎身从良的。有些则是萍水相逢,不嫌弃我低贱。虽然相交淡若水,但邀她们过来一叙,替咱们铺子带带人气,定然没问题的。” “那便太好了!明蕙,咱们先前也有些关系好的老主顾,比如严小姐、李小姐、顾小姐,铺子开张了,大可给她们下帖子,邀她们带上好友,来店里看看、喝喝茶。” “嗯!”阮明蕙直点头。 “说到铺子,”洛云西道,“我和惠妹子已经选了几个合适的。你来瞧瞧,最终拍个板。” 洛云西说完,阮明蕙取了层层摞着的图册中最上面的一本,翻开给阮明姝看:“姐姐你瞧,我和云西姐姐一共瞧上四家。这家也在吴侯街,不过是另一头,屋形大概是这样......” 阮明蕙一一说完,阮明姝仔细听着,一边看那图册上画的铺面户型,一边看周边小字写的周遭环境。 “我瞧着御道街的这家最好。两层楼,还带着半间阁楼,位置也极好。不过想来租金也是最贵的。”说到租金,阮明姝想起要紧事,忙从怀中掏出八百两银票,递给阮明蕙,“这是咱们之前筹的八百两银子,万幸追回来了。四百两先还钱铺和三元哥哥,剩下的用到铺子上。” “哇,”阮明蕙惊喜得眼睛都亮起来,她展开银票,看那票据下的编号,“丙戌年印玄字第......这就是咱们当初那几张呀!” “嗯。”阮明姝微笑着点点头。 “哦豁~”洛云西挤着眉,“没想到陆大将军也是位贴心人啊......” 阮明姝脸色一僵,犹生着气:“不提他,咱们继续说正事。御道街这间铺面一年租金要多少?这么好的位置,可是诚心要租?” “这倒不用担心。那铺子的主人叫云娘,是我一位相熟。早年她在教坊司弹琵琶,小有名气,妈妈便请她来教我,所以我与她还有师生之谊。 后来她脱了乐籍,给京中一位大官做了小妾。那大官年迈,几年前便退仕了,现下要回庐州老家。因不知后面还回不回京城,云娘便想将这铺子租出去。她们行程急,要价也不高,二百两四十两一年。”洛云西娓娓道来,平平淡淡一段话,竟能说得顿挫得宜,悦耳非常。 “我和云西姐姐也是看好这处,只是怕影响姐姐决断,才没提前说。”阮明蕙笑道。 “这么宽阔的铺面,又是在御道街,二百四十两何止不高,简直是捡着便宜了。不过,虽是熟人,云西你也要小心谨慎些。别怪我多疑,实在是被那钱老娘弄怕了.......”阮明姝提醒道,说罢不由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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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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