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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自然,我也是底下摸爬滚打起来的,太明白其中厉害。你放心,云娘那边,我定然是白纸黑字和她写清楚算明白。” 说话间,红绫重新沏了壶热茶上来,一一替她们换上。 三人说得口干,都暂且停下,吹着热茶。 “小姐,说起钱老娘,她的事你听说了么?”绿绮剥了一堆瓜子仁,放在糯米纸上,端过来给她们。 “钱老娘?她怎么了。”阮明姝问。 她先前恨极了这个贪财泼妇,尤其是强抢铺子那晚,她躺在床上悲泣时,下决心等挨过难关后,定要钱老娘算账,十倍奉还。 可现在,也就短短半个月吧,她的恨意就淡到几乎想不起来了。 “她呀,恶有恶报!”绿绮先扬了扬头,下了这么个定论,才接着说,“她把咱们赶走了以后,那个混蛋世子找到店铺去。大概是不知道铺子已经被钱老娘收回去了,姓赵的花了大价钱将那铺子买去,钱老娘欢天喜地收钱走了。然后呀,没多久就有人告诉姓赵的,说他被坑了。” “赵为铭不会找钱老娘算账了吧?”阮明姝问。 “正是啊!想来赵为铭是想强买铺子后,为难要挟我们。那钱老娘也是贪财贪疯了,瞒着赵为铭不说,还狠狠敲了他一笔,报价高得离谱。赵为铭知道后,便要反悔,叫钱老娘把钱退回来,买卖不算数。”阮明蕙接着说。 真是狗咬狗,阮明姝听得直摇头。 “钱老娘视财如命,想来是不答应,王府的人又猖狂,就动了手。那钱老娘被打得半截身子瘫了......看着怪可怜的。”阮明蕙说着,心中有些不忍。 “钱老娘虽然可恶,要我说,还是姓赵的更没人性些。他把人打瘫了、钱要走了不说,铺子竟也想继续强占着。”素绢忍不住插嘴道。 阮明姝皱皱眉:“你们是怎么知道的?明蕙,你后来又看到钱老娘了?” “小姐,这可是坊间要闻了,不知道的才是少数。”绿绮一边替她添茶,一边说。 “本来钱老娘只能自认倒霉,瘫了就瘫了,平头百姓哪里能和荣王府斗? 可是后来不知怎地,钱老娘那个不争气的赌鬼儿子,像变了个人似的,竟然有胆子去稽巡司状告赵为铭。 更匪夷所思的是,没多久赵为铭就真的伏法认罪了。他不仅把铺子还给钱家,还赔了钱老娘二百两银子。而且他还贴了布告,说会在吴侯街咱们那铺子前面,布衣素服给半瘫的钱老娘赔礼道歉。我们就去围观了下.......” 阮明姝听了,久久没有说话。 “恶人自有恶人磨,小姐你不觉得解气么?”绿绮疑惑道。 “他把人打瘫,只赔些钱道个歉就行了,解哪门子气?”阮明姝叹了口气,不想再说此事。 * 五年前破北狄、领兵入京后,陆君潜便自选僚属,开府治事。平日里除非有重大要务,他并不入宫,每日只去自己的大将军署衙处理政务。 今日要紧的事不多,他听完臣僚奏报后,简单翻了翻奏疏,便回府了。 难得清闲,便照例去二楼那间临湖的书房读书小憩。 他抽了本上次看到一半就扔下的书,枕着一边胳膊躺在屋子中央的蒲团上。看了一会儿,便觉那书虎头蛇尾,越往后越无趣,便将书放下,换了换姿势,望着对面敞开的窗子。 落花已尽,飞叶尚舞。 不久前,他就在这间屋子见的阮明姝。 他回忆着这大胆的小妞作弄他时一本正经的样子,得逞时言笑晏晏的样子,不禁勾起唇角。 很多事,殚精竭虑,昼夜谋划,却依然不能穷其变化。 朝堂如此,战场如此,连后院也如此。比如那时他还想不起她的名字,而且觉得她很麻烦。可现在,短短一个月,他已经放任这个女人在他卧榻之侧酣睡了。 “将军?”极轻地叩门声响起,榕桂在外面小声问。 这个时候来叫他,便是有要紧事。但又这样小心翼翼慢吞吞,说明这事儿也不是十万火急,或者是榕桂拿不准是不是十万火急。 “进来吧。”陆君潜懒洋洋道。 榕桂弯着腰快步走过来,双手捧着一封书信:“爷,太太那儿送来的。” 陆君潜英气俊朗的眉毛拧了起来,他坐起身,再无方才的闲适。 见陆君潜伸手,榕桂虽捧着信要递过去,但动作放慢,请示道:“爷,小的来拆吧。” 之前有过封套里投毒的事儿,榕桂有些后怕。这信虽说是太太清修的水月庵送来的,但一路遥远,还是小心为上 陆君潜不耐烦地摆手,干脆道:“你读吧。” “是。”榕桂得了命,利落拆开信封,抖开层叠的一页信笺。 他张口欲读,一眼略略扫过,却嗫嚅着不太敢念了。 陆君潜不用细想,就知道定是母亲措辞严厉薄情,榕桂不敢读。 “给我吧。”陆君潜道。 他捏着薄薄的纸,很快便看完了。 榕桂偷偷瞄他,见主子神色平常,只是眼神黯淡些,不禁为他家将军心疼与不平:夫人只将军这么一个儿子,漠不关心就罢了,还视之若仇敌。这次送来的信,极尽讥讽诘责。说将军不娶妻便先纳妾,还不告知母亲,枉为人子,不孝至极。还让将军带着他“私相苟合之贱婢”去水月庵磕头认罪…… 陆君潜看完信,没什么表情,只将那信揉了揉,扔到一边。 “你下去吧。”他又躺了回去,对榕桂说。 榕桂领了命便要退下,谁知刚走到门口,陆君潜又开口:“去找你姐姐,让她主子过来一趟。” 榕桂听了,踌躇道:“爷,小姨娘今日回娘家,这会应该还没回来呢。” “……”陆君潜有些不悦,但也没说什么,只道,“等她来了,叫她赶紧过来。” “是。”榕桂应道。 * 这一等,便是金乌西沉,天色渐晚。 陆君潜桌上成摞的折子密报都看完了。 “她还没回来?”陆君潜觉得他这小妾胆子大到匪夷所思了。 “也许,也许姨娘家里路途遥远......”榕桂偷瞄了一眼主子的脸色,冷汗就要下来了。毕竟他姐姐是小姨娘的贴身大丫鬟,又是陪小姨娘一同出去的。
第39章 阮明姝在自己家吃了午饭。 阮文举没回来, 一大桌子女眷亲亲热热坐着,嘻嘻闹闹,好不欢快。 去年酿的青梅酒, 今日正好开坛,素绢给众人一一倒上。 陆府有规矩, 所有仆人没有正经允许,一概不许饮酒,因而墨兰带着歉意婉拒了。 知道大小姐一向不喜饮酒, 素绢斟酒时便绕过阮明姝。 瞧着清浅碧色漾在白瓷小杯中,阮明姝不觉有些心动, 便道:“给我也倒上一杯吧。” “难得姐姐今日破例,咱们呆会一齐碰一杯。”阮明蕙露出两个小酒窝。 这青梅酒果味浓、酒味淡。阮明姝饮了一口,便觉清凉爽甜,口齿留香。 因重开铺子之事顺利非常,众人都觉大有可为, 一轮举杯后,气氛更加热烈。阮明姝也受到感染,自己满上第二杯。 “小姨娘......”墨兰不知阮明姝酒量,有些担忧地小声提醒道。 “放心, 我虽不爱喝, 酒量却不差。”阮明姝自信满满, 如是说道。 墨兰见她神色自若, 言笑晏晏,便不再多言扫兴, 由主子去了。 结果就是,饭还未吃完,阮明姝先喝了四五盅酒。没多久, 她就双脸颊泛红,揉着额头嘟囔:“不知怎的,好生困乏。天色尚早,我先去歇息一下,呆会咱们再回去。” 墨兰点点头:“奴婢扶小姨娘去吧。” 阮明姝口中的“歇息一下”,却是酣眠许久。 她睡得香甜宁静,墨兰不敢打扰,只焦急地走来走去,既担心回去太晚,叫府上人责怪,又不忍心叫催促阮明姝起来。 眼看着日头西落,几近傍晚,墨兰不得不将人唤醒。 说来奇怪,阮明姝明明睡了个好觉,醒来后却觉头晕脑胀,后脑勺阵阵发痛。 但她见天色已晚,心中也是着急,便没多说什么,赶紧同阮明蕙等人道别,坐上轿子回陆府。 * 走到自己院子时,已是月升日落,疏星几点。 阮明姝掩面打了个喷嚏,正拿着手绢轻轻点着唇角,隐约听见里屋一声琴响。等她顿下脚步细听时,却是什么也听不到了。 她本就脑袋发沉,便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柳芽这妮子,跑哪里去了,竟然不留个丫鬟守着屋子。”墨兰皱眉道,她比柳芽儿年长几岁,成熟稳重许多。 阮明姝只觉眼皮打架,便对墨兰说:“帮我打些水吧。今天困得很,简单擦洗一下便睡。” 墨兰领命下去后,阮明姝自个儿朝内间走。 等她走近雕花落地罩时,不由僵住了—— 陆君潜正坐在那隔出的小书房中,骨节分明的手指停在七弦古琴上。 阮明姝登时没了睡意。她想到自己回家并未告知陆君潜,而且天黑了才回来,心中发虚。 可当她紧张地朝陆君潜瞄去时,却发现陆君潜视她如无物,根本不理会她。她又想到昨日她热脸贴上冷屁股,被他“撵走”,今天早上又挨着冻服侍他穿衣。 新仇旧恨,阮明姝也来了气。 她朝陆君潜屈膝行了个礼,见陆君潜还是不理她,索性抬腿就往寝卧走。 爱怎么样怎么样吧,伺候不来,最好现在就把我赶回家。阮明姝不知怎的,火气格外大,整个人都像烧着般,眼眶都发热发胀。 陆君潜却没有像她想的那样,怒吼叫住她,治她以下犯上的失礼之罪。 阮明姝背对着他,只听到他在琴弦上拨了一下。 金声振玉,龙吟于渊。 ......他生气了。 阮明姝像被施了定身术般,怂怂脚步顿住,不敢再朝里屋走。 她听到陆君潜起身的声音,听到他一步一步,向她走近。 * 陆君潜的心情可以说是相当之差,他甚至好久都没这么恼火过了。 他是纳了个妾么? 不是,他是请了尊专门给他添堵、甩脸子的大佛。 女人都这么麻烦、不可理喻、喜怒无常、不识抬举、不知好歹的么? 不不,他心里摇头:是只有眼前这个女子这样罢了,诸如有容、令柔、云拂、他的嫂子们侄女们,没一个像她这般的。 陆君潜此刻已经意识到阮明姝是在同他置气,但比起阮明姝敢生他气这件事本身,他更烦躁于她好端端的为何生气。 因为早上命她服侍他穿衣,扰了她的好梦?这倒是很合理,毕竟她如此娇气。 可是陆君潜想到昨夜他过来歇息时,阮明姝就没给她好脸色,便又把这个排除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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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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