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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宗烈立刻呵斥:“不准动!” 谢承瑢越过他,无甚好说了,带着人就走。 已经快要中午,十月的天很凉,风刺进人身上,冻得谢承瑢后背又疼又痒。 “没追上来,将军。”身边小兵徐向伦放心下来,却又不解地问,“将军为什么要来见金宗烈呢?听他妖言惑众,好不快!”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来见他,可我终归是要见他的。”谢承瑢低头,把手指的指环摸了一遍,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知道他要做什么,才能更了解他。” 徐向伦说:“您真信他说的话吗?西燕真是那样人人平等的国家吗?分明是野蛮之地!” 谢承瑢摇首:“不知道,我没去过西燕。”他有些神情恍惚地喃喃,“想要人人平等的人不会自称皇帝,有人称皇帝,就注定会有不平等。不平消了还会有不平,恶人死了还会有恶人。” 小兵们听不懂,各自相觑。 谢承瑢以前也不懂这些话,弯弯绕绕的,可今天,他突然就明白了。他花了近三十年才明白的道理,赵敛十九岁就完全懂了。 只要不是被逼到绝境,一切都还有退路。 谢承瑢心中万分矛盾,想要割舍,却不能割舍;想要抓住,却不能抓住。 他突然很想赵敛,他和赵敛好像又有一年多没见了。 “十月……”他抬头看天,喃喃道,“阿敛的生辰要到了,我又没能陪着他。” 他在想,如果赵敛在他身边,他会像现在这样左右为难、满心矛盾吗?他是不是会更坚定一点儿,也不会到这儿来见金宗烈了。 “回头,替我传一封信到均州吧。”他说,“去给均州的兵马都部署,赵观忱。” 【作者有话说】 西燕虽然没有贱籍这一说,但他们有奴隶。
第168章 五三 繁霜尽血(一) 延州城内,崔伯钧还在对方才传来的消息默然不语。 刘宜成坐在他身侧,脑中反复念了几遍:“谢承瑢攻下了西燕粮仓同谷,得兵一万有余。”他侧过身,万分不解道,“他究竟有什么天大的能力,能把西燕的兵收为己用?他带着六千人,怎么把同谷给攻下来的?” “谢承瑢带兵确实有本事。”崔伯钧烦得揉眉,“一万余人,又占了西燕的粮仓……那他岂不是所向披靡了?”他惊得挺直腰背,“原来是想让他饿死在外,没想到还给了他另一种活路?” “孤军难活,他迟早得死。” “他要是投了西燕,死的就是我。”崔伯钧气不过,把桌上的书本全部挥到地上去,“他凭什么就有这么大的好运!” 刘宜成默默把书都捡起来垒好,说:“谢承瑢攻同谷,那是你派他去的。这一切的功劳,不都是你的吗?” 崔伯钧一听,转怒为笑:“官人说得不错。” “谢承瑢现在在外面,完成了使命,自然是要回来的。”刘宜成摸了一会儿耳边鬓发,“不能让他和谢祥祯会面,否则他们聚在一起,到时候有什么贰臣之心,怎么办呢?” “你的意思,是唤他回来?” “是。” 刘宜成在帐子里徘徊,说,“谢承瑢攻了同谷,金宗烈一定不会放过他。让他驻在延州城外,替我们挡住燕军。” 崔伯钧觉得这主意好,欣然采纳。他连夜去找了贺近霖,要贺近霖给谢承瑢下一道军令,在延州城外四十里处扎营,非命不得进退。 贺近霖不太明白崔伯钧的用意,但崔伯钧和他说,他这样做其实是为了保护谢承瑢。谢承瑢身受重伤,肯定不能和金宗烈直面对抗的,让他驻守在延州城外四十里,就可以从敌后攻了。贺近霖一听,确有道理,便下了这一道命令。 南路军军营内一直寂静,尚无大战。思衡之前没能跟着谢承瑢出城,跼蹐不安。今恰听闻军中风言风语,说崔伯钧要追谢承瑢回来,还不准他进城,只能在城外。 不准谢承瑢进城,不就是让他做诱饵和盾吗?将来西燕必先灭秦州,再攻延州,到时候就没人能支援谢承瑢了。那谢承瑢不就是必死无疑吗?思衡觉得万分不妥,可是他不是兵,没有资格提议什么。他急得团团转,还握着谢承瑢留给他的几个无味的香囊。 “我不能让你深陷险境,可现在我能怎么办呢?” 他忽然想到一个人,那个人一定有办法救谢承瑢。 “赵二。”思衡松懈下来了,“均州离延州那么近,他肯定有办法来救。” 他要去均州报信,让赵敛做好十足的准备。 思衡骑了一匹马,偷偷摸摸离开延州城,向均州去。 * 同谷被占,萧弼异常愤怒,举兵连攻秦州。秦州内守军不足,全靠谢祥祯挡着。谢祥祯用手里的八万军抵挡西燕的十万军,怎奈粮草不济,后援弗近,损失惨重。 萧弼趁机攻占了秦州的彭阳,却忽然转头去攻延州。 谢祥祯大惊失色,又带着残部拖住萧弼军的脚步,一路被钓至延州晋和县。 入了冬,仗就不好打了。将士们缺少冬衣,又无补给,对打仗已是力不从心。神策军彻底乱了,有人带头去抢劫百姓,西燕人没进晋和,倒是先让自己人抢了个遍。 百姓怨声载道,大骂禁军,谢祥祯对此愧疚无比。 战事吃紧,他向延州的贺近霖求援,但书信皆不能至。又转头向谢承瑢求援,一样杳无音讯。 又打完一场仗,天渐渐飘了小雪,谢祥祯与谢忘琮拖着泡了血的战袍回营。 身边不断有人推着车运伤员,惨叫哼鸣不断。谢祥祯瞥眼,那些伤员身上的麻布和伤口粘在一起,竟然都摘不下来了。 “将军,已经在数伤亡人数了。”王重九前来汇报。 谢祥祯点头,问:“战场上那些将士们都看了吗?有没有活着的,还没拉回来的。” 王重九道:“还在清点,大部分都已经拉回来了。” “好。”谢祥祯仰头,见雪花纷纷扬扬坠下来。 谢忘琮撕了一根布条,随手包扎在虎口处的伤口上,说:“传令兵刚和我说,一直找不到昭然的下落。” “找不到下落?”谢祥祯失了神,“他现在已经不在同谷了吗?” “不在了。同谷已经完全被西燕人再占,昭然不知去向。” 谢祥祯说:“同谷刚打下来,他不会无缘无故抛下同谷。要么就是贺近霖叫他回去,要么就是金宗烈夺回了同谷。可不论如何,他总该传封信来才是。” 谢忘琮心里没主意:“现在太乱了,我很担心他。” 又有车拉着伤员过来,血哗哗流了一地。而雪飘下来,落进热血中,一瞬就不见踪影了。 谢忘琮眼里都是这些红。 “爹,我们真的是来打仗的吗?”她问。 谢祥祯望着她:“我们当然是来打仗的。” “我们是来打仗的,还是来送死的。”谢忘琮觉得身上铠甲很重,干脆解开扣子脱了,“我从来没见过哪回打仗是前后无援、粮草不供的。我们是来打仗的,还是来送死的?” 谢祥祯答不上话:“你去找医官看看。” “爹,你是真信官家派我们来是将功赎罪的吗?”谢忘琮问。 谢祥祯反问:“难道不是吗?” “官家有求和心。” “求和是文臣的事儿,我们身为武将,只管打就行了。” 谢祥祯从兜里掏出一根干净的麻布条,替谢忘琮包扎伤口。他看着她脸上干了的血迹,伸手轻抚掉,说,“是难了点儿,可以前再难,我们也过来了。” “以前再难,也是咱们一家人在一起的。”谢忘琮别过脸,“现在我们一家人散了,昭然不在,我的心一直放不下。” “我会派人去找他,他不会有事的。” 谢忘琮呼了一口气:“爹,当初官家点将,你就应该把昭然要过来。崔伯钧现在是恨透了他,贺近霖又是个没用的,你要他在南路军怎么活?我们不是来将功赎罪的,我们是罪后来问斩的。” 谢祥祯羞愧至极,如今百般后悔都无用处。他把布条打了结,又轻揉了一会儿:“再等等吧。” 谢忘琮不高兴,撇下谢祥祯就往回走。她这心里不上不下的,只一想到谢承瑢的伤势,更加坐立难安。她再派传令兵去找人,写了几封信,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收到消息。 雪越下越大,萧弼军又来突袭。铁骑踩过凝霜的泥土,长枪刺破鲜血,周军大营被洗劫一空,重伤者被刺死,轻伤不能逃的被俘虏,有一万多人四处逃窜不见踪影,跟着谢祥祯跑出来的,也不过两万人。 大营被毁,战马被擒,谢祥祯带着步兵逃进山里,勉强度过了艰难的雪夜。 下过雪,林中难点篝火。将士们冻得瑟瑟发抖,都抱在一起取暖。没有粮食,就只能干吃树皮。 “去延州城求援吧。”谢忘琮舔着自己冻裂的嘴唇,“崔伯钧再怎么记恨我们,该开门还是会开门的。” “晋和还要守,我们去了延州城,晋和怎么办?” 谢忘琮愤恨道:“进也不成,去也不成!干脆我们都死在这里好了!你瞧瞧这些将士们,饿的、冷的,这是严冬!朝廷存心想抛下我们,我们带了八万人出来,现在就剩两万!爹你要是还执意不退,这两万人都跟着你一起死!” 谢祥祯闭上眼,狠狠捶了一拳雪:“难道我们就放掉晋和吗?” “官家想放掉我们,你说你要不要放掉晋和?没人管我们了,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 谢祥祯说不上话,仍低头思索。 谢忘琮起身转了一圈:“昭然现在生死不明,西燕人想杀我们家,崔伯钧也想杀我们家!官家本来就一心想求和,是他耐不住朝中官人的压力,这才答应出兵。他根本不敢打,也不敢损失精锐。以前出征秦州,好歹有十万精锐,这回呢?你数数官家给了我们多少人!残兵出征北路,整军出征南路,现在南路人偏安在延州城,根本就没有打的意思。我们就是官家用来敷衍朝臣的,你还不懂吗?!” 谢祥祯满脸的难以置信:“怎么会?官家怎么会用八万人的命来……” “我是看明白了,我看得明明白白。”谢忘琮坐在雪里,忿忿说,“爹,这辈子你没有一回是为自己想的,难得为自己想一回,不行吗?” 谢祥祯内心很复杂。他手里的雪化了,雪水一滴一滴掉在雪中。他还在思索谢忘琮说的话,还有些不明白,还有些不信。 良久,他才说:“我是官家提拔上来的,没有官家,我们这一家子估计早就饿死了。我刚做殿前都虞候的时候就在想,我得报答官家,我得举全家之力报答官家。我……我把你,把昭儿都拉进来,我想让官家看到我们的忠心,我想要为大周鞠躬尽瘁。就算官家、就算官家真的要弃我,我也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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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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