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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忘琮睡不着,她盘膝坐在火堆边,一边在想着谢承瑢,一边在想着已经战死的爹爹。她有点儿找不到方向了,不知道是天地太白了,还是日子没有盼头了。她盯着火光,默默叹了好几声气。 “将军?” 谢忘琮抬头,原来是王重九。 “还不睡?” “睡不着。”王重九过来坐下,问,“你在想什么呢?” 谢忘琮轻声说:“在想着,等我们可以回去了,我应该去哪儿。” 王重九嘿嘿笑了:“去黄州怎么样?你还没去过我家乡呢。” “黄州?”谢忘琮想到穆娘了,“她也在黄州。” “你说那个穆娘子?也不知道她到了没,我们也收不到什么信件。”说到这儿,王重九搓手,“我这几天一直想个事儿,不敢和你说。” “什么事?” 王重九不好意思地笑了:“这不是年底了吗?我想写封信回家去。我也有好几年没往家里写信了,怪我不会写字。” 谢忘琮问道:“要写什么?我给你写。” “就写个报平安的信吧,说我在珗州一切都好,不要挂念我。等……”王重九鼻子一酸,“等春天来了,我就回家去。不管这儿仗完没完,我都跑。” 谢忘琮推他一把,佯装发怒:“你跑?你跑了,咱们军怎么办?” “我说笑的呢!”王重九举手喊停,又说,“我觉得春天仗应该能打完了,到时候我就先不回珗州了,到家去一趟。回过家,我再回去。你跟我一起回去吗?那穆娘子不是也在黄州。” “好啊,我正好与她很久没见。”谢忘琮找不着笔,挑了一根树枝来烤,烤成炭了,又扯了一块干净的布来写字。 她写:我在珗州一切安好,盼家里也好。归期暂定,待来年春日,小五就回家去。 王重九摸一摸这块布,说:“十几年没回家了,这回我一定要回去。我要看看我的老爹老娘,他们年纪大了,肯定想我。” 谢忘琮也想着,等仗打完了,就辞官,和谢承瑢到别地儿去。黄州也好,江南也罢,反正永远都不回来了。 * 思衡到均州的时候,已经是十一月初十了。他以前没怎么骑过马,行得不快,加上暴雪难前,路途耽搁,走了一个月才到。 到了均州城,他立刻去找赵敛。这一路坎坷,到均州城也坎坷,军营内守卫森严,不要说找人,连大门都不能进。 他急得在门口转圈圈,不断解释说:“我认识赵官人,我现在就要见到赵官人。” 门口守兵毫不客气地说:“认识赵官人的多了去了,各个都要来见,那军营还不要练兵了。快滚。” 思衡被轰出去,三步一回头,还想着办法要进去。 军营门口一共二十个兵,其中一个望着思衡的背影,忽然说:“我怎么看他,这么眼熟?” “眼熟?莫非真是部署的朋友?” 那小兵沉思半晌,突然一个激灵:“那不是谢……谢都部署吗?就赵部署前头的那位!” 剩余十九个小兵瞥眼看去,越看越眼熟,好像真是那么回事。方才冲思衡的小兵慌了,说:“要真是他,那我可就犯大罪了。”遂伸手叫住他,“那边那个!” 思衡焦急地转过身去。 “你在门口等着,我给你通报去。” 思衡笑起来,抱拳说:“多谢将军,多谢将军。” 小兵去报给赵敛的时候,赵敛正在和秦书枫讨论西北的战事。 他们隐约听了一些传闻,说贺近霖遣谢承瑢出延州,又听说同谷被夺一事。赵敛本来就非常厌恶贺近霖,经这一遭,更是憎恶。 “贺近霖根本带不了兵,看来我们还得做好守均州的准备。”秦书枫说。 赵敛投了一箭进壶里,没说话。 正此时,小兵来报,说有个人要来见他。他没上心,也没问是谁,直接说:“不见。” “我瞧这人非常眼熟,都部署还是去见了好。” 赵敛手里还拿着长箭,他转眼看过去,问:“怎么个眼熟法?” “这人好像是……好像是前均州都部署,谢将军。” “什么?!” 均州还下雪,雪雾弥漫,根本看不清路。路中的积雪虽然被扫干净了,但仍有冰晶,走在上头很滑。 赵敛跑得快,脚却很稳,直把秦书枫甩在身后。 阿昭怎么会来均州呢?跑的时候,赵敛总是在想。他有些怀疑,可还是毫不犹豫赶到门口,立定时,果真见一高而瘦的青年,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满身白雪。
第171章 五三 繁霜尽血(四) 秦书枫费力追上来,对着赵敛骂道:“你他妈的跑这么快!”他抬起头,看到雪里站着的人了,颇有些震惊,“真是谢同虚?” “不是谢同虚。”赵敛说。 “赵二哥。”思衡褪下斗笠,露出那张同谢承瑢有七八分相似的脸。雪花点点坠在他的肩,他额间碎发也沾染了白色。他冻得鼻子两颊都红了,不时伸手去擦流下来的清水鼻涕。 秦书枫怎么瞧看都是谢承瑢。他走近,通过神色、仪态再分辨,这才看清楚了,不是。这应该是谢承瑢家里的那个小厮。 赵敛心里有不祥的预感:“你怎么来了?你不该是在珗州吗?” 思衡咽了一口唾沫:“赵二哥,你救救我家哥吧!” “谢同虚怎么了?!” “贺近霖下令让我家哥出延州城,他在外无援,又无足够粮饷,将来西燕军打进延州,他不就是饵兵吗!瑢哥身负重伤不能上马作战,如遇大战,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不存!将军,眼下我只能来求你了,请你救救我家哥吧!” “无援?怎么会无援,贺近霖不给他粮吗?”秦书枫难以置信地问。 “贺近霖身为主帅,却难当大任,紧要时刻做不出任何决定。军中诸事宜,全是崔监军与刘官人说了算。他们有心将我家哥困在外面,无令不得他进退!” 秦书枫看赵敛没说话,还替崔伯钧解围:“这也没错,身为将领,擅离阵地确实有违军令。崔伯钧不会那么胆大妄为,怎么可能不给谢同虚粮草,你急什么?南路军那么多人呢,怎么会任西燕军打进延州城?” “将军,我……” “你没打过仗,不知道打仗之事。谢同虚现在身为南路军的副帅,理应在外征战。贺近霖叫他驻守在城外,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你说的所谓饵兵,上战场都有战死之险,何来饵兵一说呢?他不能上马作战,也无需上马作战,只管在军帐中指挥战斗,不就可以了?” 思衡不得分辩,只能说:“我没有半分怀疑贺将军与崔将军的心,因为这都是事实!他们成心想害我家哥,这并非是我胡思乱想。” 秦书枫负手在背:“即便你说的是真的,延州有南路军,不管怎么样都不会让我们均州的兵出援的。你过来求我们,我们就能出兵了?出兵要官家调令,我也不敢随意出征。” “能不能别说话了?”赵敛斜他一眼,“你不能听他把话说完么?” 秦书枫不说话了,示意思衡继续。思衡都快哭了:“将军,延州战况比你们想象的惨烈很多,他们不敢报!我是从延州城来的,我亲眼见的!南路军根本就不出兵,外头打得火光四起,可贺近霖和崔伯钧却如游山玩水般闲逸!我不懂打仗,可再不懂也知道,官家派他们是来克复西北的,怎么是来这里吟诗作对的呢?!” 赵敛拧着眉头:“你家郎君现在在哪里,你知道吗?” 思衡说:“我只听说他被调去延州城外四十里地驻守,具体位置,我也不知道。” “延州城外四十里,那就到了晋和,又或是北和。”赵敛很担心谢承瑢,但思衡未必知道什么。他还是问,“谢同虚有没有受伤?”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攻下了西燕的粮仓,可粮仓没有守稳,又急急忙忙往回走。” “同谷不好攻,他若是不能上马,也就没有作战,那就不曾受伤。”赵敛安抚思衡说,“你先回去休息,我来做这件事。” 思衡对赵敛拜了又拜:“那您一定要救救我家哥,就当是看在往日情分上,我求求您了。” 赵敛扶起他,掸去他身上浮雪:“思衡,你应该知道再怎么样都不能拜我。”他转身和身后杜奉衔说,“给他准备厚衣热食。” “是。” 雪还下个不停,秦书枫望着漫天大雪,讥讽道:“你真相信他说的话?崔伯钧怎么可能这么胆大妄为。” “是不是真的,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你不会真要发兵延州吧?你没有任何原由出兵,私自调兵,你看看官家会不会罚你。” “你有多了解崔伯钧?”赵敛问。 秦书枫笑笑:“赵二,你别因为那张脸就轻易相信他说的话,崔伯钧没必要针对谢承瑢,也没那个必要!这于他有什么好处?” 赵敛很轻蔑:“我有工夫和你赌这个吗?” “现在是战时,崔伯钧脑子再昏,也不会弃大周的土地不顾。他就算是心里有怨,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刁难谢承瑢。” 赵敛转身往大营里走。 秦书枫追上他:“现在秦州延州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你若发兵,犯得什么罪,你自己知道!” “我当然知道。” “不知道?”秦书枫冷笑,“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崔伯钧要对谢承瑢怎么样,守在延州城外的原由也很充足,你有什么办法说?你别以为上一回出兵到了延州,这一回也能了。没有官家手诏,你就是不能出兵!” “官家手诏?”赵敛停下脚步,“你说官家手诏?” “当然是官家手诏!赵二,你想私自出兵?你有那个命吗?你要是想出兵造反了,就当我没说!” 赵敛漠然看着眼前的雪,硬生生压制住胸腔腾起来的躁动。他踩过地上松软的冰晶,权衡之后还是忍住了。 不能出兵,没说不能送粮。天这么冷,他担心谢承瑢熬不过冬日,便悄悄遣人去给谢承瑢送吃的。粮饷装了六车,天还没亮,他手下几十个辎重兵就出城了。 赵敛把大军调到均州边界,随时准备支援。 * 冬日难过,雪又下得大,谢承瑢已经不能下床了。这十几日他都卧在榻上,整天吃药、敷药,但都不起作用。 外面在打仗,他听着马蹄声,却什么也做不了。 碍于贺近霖下的命令,他们军也不能随意出营。彭鉴在营里急得团团转,迫切想知道外面的消息。可他们一军根本就是“与世隔绝”的,人不能进出,书信也难通。 彭鉴在谢承瑢帐子外坐了大半天,寒风吹在他身上,他的目光要跳到延州城去。 “小六?” 彭鉴听见谢承瑢叫他,赶紧进帐问道:“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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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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