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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听见远处有争战的声音,踮起脚朝天边望去,怎么只有灰蒙蒙的雪、白茫茫的雾。她心里咯噔的,一下都不能安生。 “雪下太大了,根本没有办法扎营。怎么办?”王重九问她。 她说:“找个能避雪的地方。” 说罢,转身向晋和县城门的方位,问道,“你听见了吗?那儿是不是打起来了?” 王重九说:“确实是有打仗的声音。雪下太大了,我们赶不过去。” “找个传令兵去瞧瞧呢?我眼皮直跳,最好还是找人去看看吧……”说完,她自己又觉得不妥,“马也没了,雪又这么大,我找谁去都是送死。” “等雪停了再去看吧。”王重九把藏起来的厚衣披在她身上,“天冷。” 谢忘琮心里不上不下的,连衣服都披不住。她还盯着那边看:“还是找个人去看看吧,我……我真的很担心。” 王重九说:“我去看,我快去快回。” 他才走,谢忘琮又把父亲交给她保管的阿娘的小像拿出来看。她是把小像藏在衣兜里的,决没有什么尖锐物什,可小像的脸竟然破了。 她好半天说不上话来。 “不好了……”她把小像收在怀里,“娘……你在天之灵,要保佑爹爹平安,我们家可不能再少人了。” 雪一夜都没有停,谢忘琮等王重九的消息也一夜都没有睡。第二日清晨,雪总算是停了,王重九也惊慌失措地回来了。 “晋……”王重九几乎要呕出来,“晋和没了!谢将军也……” 谢忘琮听完这些话,喉咙倏而堵住了。她有些不敢信,还问了一遍:“我爹怎么了?” “谢将军应该是……城门口的尸体都冻僵了,有西燕大军驻守,我不敢过去。” “晋和没了……”谢忘琮跌在雪里,“爹也……爹没了?” “将军!” “怎么会呢……”谢忘琮觉得头昏眼花,周身的冰雪冻着她,她的指尖都在发疼。 王重九说:“晋和附近的禁军都没了,城也破了。” “没了?”谢忘琮愣了好久,“怎么会呢?” 王重九泪流满面,要扶起她。她突然甩开王重九的手,哭道:“怎么可能?!我爹他,我爹他怎么可能!” 她哭得要晕过去,不断质问老天,“我们家是犯了什么错,是有多么罪不容诛!要我们被千刀万剐,我们就活该死在这里吗! “忠义……忠义……是不是死,才能成全你的忠义……你怎么这么犟,你为什么这么犟!” 雪停了,谢忘琮失去了父亲,弟弟也下落不明。 她忽然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可她又必须要这样浑浑噩噩地活着。 白茫茫的大雪要掩住一切,也要把她将碎的那颗心深深埋起来。
第170章 五三 繁霜尽血(三) 谢祥祯战死、晋和失守的消息传到延州城了。 雪还没融,但有日光。崔伯钧端了一碗热茶,就坐在府衙的院子里晒太阳。 “崔官人。” 延州知州高适成忽然从屋里窜出来,匆匆行至崔伯钧面前,“我听说……我听说谢祥祯战死了?晋和县也?” 崔伯钧慢缓缓抬头望了一眼,悠哉说:“嗯,怎么样?” 高适成有些急迫:“谢祥祯战死,晋和县失守,那下一个遭殃的岂不就是延州城?!我真是罪孽深重!现在怎么办?您怎么还坐这儿呢?是不是要集结大军去和西燕人对抗?” “你罪孽深重?”崔伯钧不悦地把茶盏放在旁边小桌上,反问道,“武将打仗,和你文官有什么关系?” “话虽如此……”高适成心里慌了,站也不是,坐也坐不住,便说,“朝里来算账,我怎么说呢?我……” 崔伯钧一字一句重复道:“武官打仗,和你文官有什么关系?” 高适成见他变脸,不敢多言了,只说:“是。” “高大官人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我都不急,你急什么?”崔伯钧从椅上起身,“打不到延州城的,谢忘琮不还在外面吗?再不济,还有一个谢承瑢。等他们都战死了,你再急,也不迟。” “谢承瑢?”高适成眼珠子一转,走上前说,“你是说,原先到均州任马步军都部署的谢承瑢?” “是,是他。” 高适成悻悻然走到一边,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谢承瑢,当初他答应要保举自己入京为官的,话说得如此如此好听,到头来都他娘的跟放屁一样! 崔伯钧看出来他的异状,问道:“怎么,你和谢承瑢有什么过节?” “过节?”高适成撇眉,笑说,“过节,过节倒是没有什么过节的。就是……”他不敢说他当年在均州的那些破事,担心崔伯钧知道了,告他一状。 可他的任何表情都瞒不过崔伯钧,崔伯钧又问他:“怎么,闹过不愉快?” 高适成作揖:“没有。” 崔伯钧料定有,遂大方说:“你没有,我有。我跟谢承瑢有些过节。” “哦?” “是私事,也是公事。” 高适成试探道:“谢承瑢还做了如何……如何丧心病狂的事儿,惹到官人了?” 崔伯钧冷哼:“他确实做过丧尽天良的事!可公归公,私归似,我同他再有什么过节,也不能怠慢了国事。” “是,是。” 崔伯钧轻拍高适成的肩膀:“我希望官人你也是公归公,私归似。可不要公私不分,耽误了国事啊。” 高适成低声下气说:“是。”他目送崔伯钧走远了,自个儿在原地喃喃,“公归公……私归似……” 他走回屋里,越走,越担心他原先在均州干的那些事曝露人前。 谢承瑢是知道他的把柄的,这些把柄能毁掉他的前程,他不得不为自己着想。 “谢承瑢……你要是像谢祥祯一样,死在战场上,我也就不烦了。” * 谢忘琮还是没能找到弟弟在哪里。 她听人说谢承瑢被贺近霖调回来了,但没有入城,应当还是在延州城外驻扎。 “我们是去找同虚会合,还是去延州城求援?”王重九问她。 谢忘琮左右为难,她当然是想先去见弟弟的,但谢承瑢手里一定没有多余的粮,她不能让将士们跟着她白跑。进延州城当是一个绝妙的办法,她或许该试一试。于是说:“去延州城求援。” 她带兵到延州城下,只见城门紧闭,戒备森严,老远就有城墙上的兵盯着他们。 谢忘琮行马到城下,抱拳对城楼上守将说:“我们是征西北路军的,我是谢忘琮,请求进城与南路大军会合。” 城上守将听了,板着脸回:“贺将军说了,正值战事,没有官家手诏,任何人不得进城。” “官家手诏?”王重九朝楼上啐了一口,“我们他妈的上哪给你弄官家手诏!没看到我们手里的旗吗?你不认识谢家军旗?” 守将脸上更阴沉:“旗是旗,人是人。没有官家手诏,任何人不得入城!” “你!” 谢忘琮拦着冲动的王重九,又和楼上人说:“贺将军认识我,还请将军报给贺将军。” 小将并不敢太怠慢,转身就去城里找贺近霖。 王重九气得直骂娘,说:“弟兄们都他妈的快饿死了,等我们去求官家手诏,再回来,估计人早他妈的死光了!” “好了,不要骂了。现在是战时,贺近霖有防备心也是对的。等他来,我们自然就能进了。” 消息传到军营里,贺近霖正在和延州的守将们商议战事。 纪鸿舟和戚渊都在,他二人刚得知谢祥祯战死,也才知道秦州增援北路军的粮道被封,很是愤怒。纪鸿舟质问贺近霖:“秦州不能援谢祥祯,你为什么不同我们说?你就眼睁睁看着谢祥祯孤军在外?!” 戚渊也说:“唇亡齿寒,秦州没了,延州一定守不住。贺将军身为征西南路军的主帅,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 贺近霖被训得说不出话,转头又向崔伯钧求救。崔伯钧哪儿理他呢,低头默默不语,一直没和他对视。 纪鸿舟说:“谢祥祯战死,谢忘琮、谢承瑢还在外,我们必须要迎他二军入城。” “迎他二人……”贺近霖磕磕巴巴地望向崔伯钧,“能不能迎他二人入城?” 崔伯钧反问:“你问我?” “身为一军主帅,连一个决定都要问监军!你这个主帅怎么当的?能不能当?不能当就赶紧滚蛋,别他妈的在这儿耽误军机!”纪鸿舟猛击书案,吓得贺近霖一哆嗦,更不敢说话了。 刘宜成听了,阴阳怪气说:“纪将军好威风啊。官家有诏,战时,地方马步军都部署当遵主帅军令,连宋将军都要受他节制,你说这番话,是不是以下犯上?” “你?!” 戚渊解围说:“好了,风临,别冲动。”他同帐中其他人说,“谢忘琮和谢承瑢两军在外确实不妥,若遇不测,不是白白给西燕送俘虏吗?依我看,不如就让他们回来。” “是……”贺近霖小声说。 “是什么是?”崔伯钧挺直腰背,“西燕人有多狡猾,你们不知道?我听消息,金宗烈早有意招降谢承瑢。他们姐弟有没有降了西燕,你们知道?就这样让他们进城,岂非引狼入室?” 纪鸿舟呵斥道:“你真会想,谢承瑢绝对不可能降!” “你就这么了解他?”崔伯钧大笑,“谢承瑢早就干出大逆不道的事情了,也被官家罚得罢去官职。他怀恨在心,要有反心,你能知道?还是说你跟他结了同党,也想叛周?” 纪鸿舟刚想回骂,戚渊抢在他前面说:“好了,将军何必在此时吵嘴。谢忘琮和谢承瑢是孤军在外不错,就算不能进城,好歹粮饷要跟上。贺将军,你觉得呢?” 贺近霖迟钝地说:“是,就先安置在城外吧。” 守城小将很快回来报谢忘琮,说主帅有令,不得入城,但会给粮食。 谢忘琮无法,只能妥协说:“多谢了。” 将士们终于吃上饭,倒也没在乎是不是能进城了。谢忘琮跟着他们一起吃饭,想到不知所踪的谢承瑢,担忧说:“我们在这儿能吃得上饭,不知道昭然如何。” 王重九说:“等吃完了饭,叫一个弟兄去找同虚。” 谢忘琮颔首:“辛苦你了,小五。” “说什么辛苦。”王重九咬了一口馒头,“我和同虚认识也有十几年了,我早把他当成是自家人。自家人在外面,我能不担心吗?” “贺近霖不给我们入城,我们位置太显眼,很容易被金宗烈盯上。得想个办法,远离城门。” 王重九觉得也是:“延州外倒是有不少山,我们找一处扎营?” “好。等雪融了,我们就走。” 夜里,谢忘琮军都窝在城墙角。将士们好些日子没睡好觉,现在仍然艰苦,没有被褥,就揣着手、蜷着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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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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