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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徐嘉式心意相通之后燕绥就没来过这里了。人活着总要有栖息自卫之处,于燕绥而言,从前是冷宫,然后是徐嘉式,现在……
燕绥握住燕植手:“净芸,朕知道最近发生了许多事,你可能有些害怕,但有皇叔在呢。这皇位,交到你手上之前,朕一定会踏平所有荆棘坎坷,保证给你一个太平盛世。你有为君的智慧,你会成为一代明君的。”
燕植肉乎乎的小手与燕绥紧攥交握:“皇叔,你又瘦了……其实,我不是怕累,也不是怕死,我就是不能做皇帝。”
燕植难得听见侄子如此老成正式的语气,不解:“那到底是为什么?”
燕植抿着唇摇头:“我不能说。皇叔,总之我答应了我父亲,一辈子远离皇位,这也是……我母亲的遗愿。皇叔,我没什么本事,好吃懒做,但起码应该做个听父母话的孝顺孩子,皇叔你就成全我吧。”
这是燕绥从未设想过的。
哥哥不想让净芸做皇帝么?
燕绥向来以为,当时哥哥将陈国托付给自己,纯粹因为净芸年幼。而燕绥自己也早就认定了徐嘉式,绝了子嗣的心思,从一开始便准备好待净芸成年就将皇位禅让给他。
可是,他们父子二人竟然都不想再接回皇位。
燕绥霎时间有种高处不胜寒,真正孤家寡人的感觉。
是啊,当皇帝有什么好的?若不是皇权加身,燕绥早就像崔渐那样和心爱之人远走高飞了,怎会落到如今地步。
燕绥揉揉燕植多肉的脸颊:“即便如此,净芸你又何必住到这里来?冷宫无人伺候,夏季又多蚊虫,看你这脸上咬的红疹。”
燕植头一歪靠在燕绥肩上:“皇叔,你对我真好。我中毒醒来之后想了很多,我记起来,刚认识你的时候,老是欺负你,我真坏。”
燕绥笑了笑:“哪有叔叔会和侄子计较的。那时你年纪小,朕也没见过什么世面心眼小,说什么坏不坏的。现在我们净芸长大了,皇叔也不是当年的哭包了,我们都在往好处走。净芸,你是朕的亲人,我们一家人不说见外的话,来,跟朕出去。”
燕绥牵起燕植的手要往外走,燕植却不肯:“皇叔,我推卸责任把社稷重担都扔给你,我没资格再享受那些荣华富贵了。我就在冷宫住着。既然皇叔能在这住十五年,我也能。何况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傻孩子,你和朕怎么能一样呢?”燕绥怜爱地看着忽然之间过分成熟的侄子,“你是父母心尖的宠儿,哥哥临终最放不下的就是你。若是他在天有灵知道你在冷宫受苦,也会心痛的。而朕……”燕绥垂头自嘲,“朕自己都觉得自己晦气,父皇母后还有哥哥,好好的一家三口,因为朕都毁了。”
燕植眼泪夺眶而出,环抱着燕绥大哭:“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皇叔,你是世上最好的人!不是因为你,不是的!”
燕绥下意识地护住腹部,想顺势对燕植说自己有孕之事,但既怕吓着孩子又怕他多心以为是叔叔有了子嗣才轻视他,于是只是拍了拍侄子后背:“净芸孝顺皇叔,皇叔知道的。但是净芸啊,皇叔受过的苦你不必再受一遍,没有意义。你现在年纪还小,你要听父亲的话不继承皇位,朕不逼你。但你记住,若有一日你改了主意,朕随时可以让位。在那之前,朕同意让你继续做无忧无虑的永安王。现在可以跟朕出去了吧?”
燕植抽噎着点头:“我可以出去,但是皇叔我不想待在京城了,你让我去永州吧。”
“永州远离京城,就算你舍得皇叔,皇叔也不忍心你孤身一人受苦。”
“那……那我就去吴州,去吴王爷爷那里。有他照顾我,皇叔就可以放心了。”
“为什么都非要走呢?”燕绥叹息,“净芸啊,说句自私的话,皇叔真的舍不得你,你一走,皇叔一个人太孤独了。”
“皇叔你还有——”燕植本来想说还有摄政王,但听说摄政王遇刺后失忆了,刚才看着也确实不似从前。
燕植垂头,握着燕绥手:“皇叔,你是世上最好的人,会有人对你好的。我是真的不能在京城再待下去,我这几天总是梦到父亲母亲……皇叔,你让我走吧,逢年过节我回来陪你。”
话说到这份上,燕绥知道是留不住了,便道:“既然如此,朕必须给你做好万全的准备。你还是去永州吧,带上张典做太傅。永州的州牧是你父亲的旧臣,很是忠正。吴王……吴王那边,朕会去书信,让他时常去永州看你。还得有军队人马保护才安全稳妥……”燕绥沉吟片刻,“朕派崔家与你同去永州。净芸,知道为什么是崔家吗?”
燕植点头:“我听说薛槐攀诬摄政王刺杀皇叔的事了。薛家已经受到处置,而崔家是薛家亲家,皇叔迟迟没有发落,他们惴惴不安,这几天到处找门路求情,听说吴王也给皇叔递了好几封奏折。他们有兵权在手的人家,向来不是很安分,如今受牵连怕被问罪,老实了许多。皇叔借这个时机让他们保护我,他们必定会抱着戴罪立功的心态尽全力护卫我的安全。”
燕绥笑着牵起燕植手往外走:“净芸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头脑,不做皇帝真是陈国的损失。”
燕植:“皇叔你就别逗我了。”
眼看着来到冷宫门口,叔侄俩默契地停下。
不知道开门以后,他还在不在。
燕植看向燕绥:“皇叔,你以后怎么办?”
燕绥仰头,看了看天:“走一步看一步吧,或许能治好呢。”
燕植握拳道:“皇叔,别在一棵树上吊死。我去永州,给皇叔你留意着漂亮姑娘……和郎君。皇叔这么好看又善良的人值得全天下人的喜爱。那家伙癞□□吃天鹅肉还不珍惜,居然敢忘了皇叔,皇叔别要他了!”
燕绥「嗯」了一声,学着小孩子语气,道:“朕不要他了。”
打开冷宫大门,徐嘉式果然还在,他落在燕植身上略带紧张的目光出卖了对故人之子的关怀。
好一个重情重义的摄政王啊,忘了燕绥,对燕绪还是记忆深刻。
他喊了声陛下想说什么,却迟迟没有下文。
燕绥不想和他说话,招双顺回御书房:“让施张送永安王回府。双顺你陪朕回去拟旨。”
双顺跟上,低声道:“陛下,刚才三泰来说,岱钦的乌云宝音王子请陛下这月十五观赏驯马。”说着回头看了眼徐嘉式,与之四目相对到底还是胆怯于是快速转头,“没邀请摄政王。”
燕绥点头:“朕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徐+4你完了,你老婆不是恋爱脑了;
情敌茶妹即将上线。
第35章 挑衅
靖国和岱钦的使团先后几乎是同时来陈, 因摄政王遇刺一事,如今靖国李桢已经率使团回靖国了,而岱钦这边则因为乌云宝音感染风寒而羁留未走。
六月十五, 应岱钦之邀, 燕绥来到上林围场, 见乌云宝音气色便知道所谓风寒不过是拖着不想走的说辞。
六月天气已经很炎热,燕绥衣裳穿得薄了, 又在腰身上格外放得宽些。
乌云宝音见面便道:“小王在岱钦也看中原的典籍,书上说仙人衣袂飘飘乘风可飞,从前一直不解也难以想象。今日见到陛下,小王才知道所言不虚, 甚至还未能尽陛下之风姿。”
官话带口音, 倒挺会溜须拍马。燕绥客气地笑笑:“王子说笑了。朕听御马监说了,王子送来的宝马习性与陈国土生土长的多有不同, 今日就劳烦王子为弼马官员教习驯马之法。”
燕绥乘车,乌云宝音骑马, 两人同行隔着车轿说话。
乌云宝音今日穿了身大红的衣裳,与绿意葱茏的围场撞色撞得热烈,他跨坐马背悠然缓行, 笑道:“陛下太客气了。只要是陛下所愿, 小王必定倾尽全力达成。为陛下出力,是小王的荣幸。”
燕绥和他对视一眼,好像自从第一回 见面, 草原小王子总是噙着笑, 笑容像堆起泡沫的酥酪一样甜得发腻。
六月天气炎热, 今日格外艳阳高照, 燕绥孕期很是脆弱敏感, 坐在马车中即使身下垫着软毯还是觉得颠簸,又被乌云宝音灿烂的笑容晃了眼,越发感觉想吐。距离跑马的马场还有一段距离,他便放下侧帘坐着闭目休息。
车轮滚滚,马蹄达达。
耳边传来悠扬的歌声,间或如鹰击长空,间或如狐驰茂野,曲调往复跌宕。歌词是燕绥听不懂的语言,因为乌云宝音会说中原官话,他们今日来围场便没带通事。
是乌云宝音在唱歌?唱的应当是他们草原本地的歌谣吧,虽然搅了睡眠,但还算是动听。
约摸一刻钟之后,歌声结束,马车也停下。
燕绥探身欲掀帘下车,却有一只骨节分明小麦肤色的手已经挑帘。
乌云宝音弓身笑道:“陛下,小王扶您下车。”
燕绥看了眼车下的双顺,那怯弱的小内监被挤得凑不上来,只眼巴巴地道:“陛下,您小心,一定踏稳了。”
燕绥只好搭上乌云宝音小臂,谁料他竟然顺势扶住了燕绥腰身,燕绥周身一僵,顾忌着孩子不敢有大动作,脚踏实地后沉着脸不着痕迹地挪开:“有劳王子了。”
“陛下。”一道听不出情绪的男声传来。
一抬眼,燕绥看见徐嘉式站在马场入口,目光晦暗不明。
乌云宝音俯身替燕绥理了理衣摆,也顺势抬眼望过去,惊喜道:“原来摄政王今日也来跑马?小王还以为皇家围场,只有陛下许可才能进入呢?早知这样,小王前些日子也不至于在同方馆闲得数蚂蚁了。小王听说摄政王骑术精良,原来是勤奋的缘故。年仅三十,大概二十年都在练习骑射,小王佩服。”
徐嘉式没有接他的话,目光直直地落在燕绥腰间,走过去:“陛下,永安王去永州了。”
陈述句,但是质问的语气。
燕绥抬眼看他,徐嘉式面无表情。想必在他心里,满是不屑和厌恶,认为燕绥是得位不正还驱逐嫡嗣的无道之君。
那天去冷宫为燕植撑腰还不够,今天还专程来围场要说法。他真是燕植的贵人。不该让崔家保护燕植,还让徐嘉式去永州寸步不离地照顾故人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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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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