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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溪顺势向后一仰,双手叠起来垫着脑袋,舒服地躺下了。
入眼的是没有边际的蓝天,和一团团棉花般柔软且又似乎近在咫尺的白云。
元溪微眯着眼感叹道:“啊!真好啊!”
他转过头去看严鹤仪:“哥哥!”
严鹤仪垂眸看他:“怎么了?”
元溪:“哥哥!”
严鹤仪:“我在呢。”
元溪往这边挪了挪,把脑袋靠在严鹤仪腿边:“哥哥,你真好。”
严鹤仪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着,他急忙抬起头来,装作认真看天的样子,半念半叹地道:“你也很好啊,元溪。”
好不容易安静了一会儿,元溪又弹了起来,去追远处的一只小蝴蝶。
蝴蝶没追到,元溪扁着嘴走过来,又坐到了严鹤仪的身边。
严鹤仪见他不高兴,便拨开地上的野草挑拣了一番,拔起一株细长的草茎:“上巳还有一个传统,叫做斗百草。”
“斗百草有文斗和武斗,文斗是两人一来一往说花草名字,比如「虎耳草」对「鸡冠花」,对不上者为负。”
“武斗便是每人挑一根草叶或是草茎,两人的草相交成「十」字,互相拉扯,草先断者为负。”
还没等元溪开口,严鹤仪便晃了晃手上的那根草茎:“武斗,我的草选好了。”
元溪顿时对这个新鲜游戏来了兴致,在地上摸索一通,挑了根颇为粗壮的草茎。
草茎相交,两人都用力向后拽着。
“啪——”
元溪的草茎应声而断。
严鹤仪颇有些得意地扬着手中的草茎:“元溪春分时有「蛋王」,我这便是「草王」。 元溪很是不服气,又跑出去几步,仔细挑着几根草叶和草茎,自己先偷偷试一遍,然后选了其中最坚韧的。
“啪——”
元溪忿忿地扔掉手中断成两截的草茎,不解地挠了挠头。
“我手里这株叫做车前草,便如起名,车过而不断,是最为坚韧的了。”
元溪仍是不服:“等我去寻一根更厉害的!”
说完,他就向着山坡那面跑去。
这一面的草木与方才那面略有些不同,元溪蹲在地上,耐心地试着每一种草叶和草茎。
一阵笑闹之声传来,元溪一抬头,只见周子渔正坐在山坡顶上,而他身旁那男子,似乎正是冯万龙。
作者有话说:
元溪:馋了......摸摸......斯哈斯哈......
严鹤仪:馋了......但是......好男孩要矜持......
第15章 春笋炒腊肉
周子渔今日穿了件新做的短衣,是刚发芽草叶的那种淡淡绿色,冯万龙身上则是一件红得有些发黑的袍子,元溪在下面看着,觉得这两种颜色莫名有些相配。
他挥着手中的一大把草叶,冲着坡上的人喊道:“子渔——周子渔——”
两人听到叫喊声,都像是被惊到了一样,各自飞速地往外挪了挪。
见是元溪,周子渔也朝着他挥手道:“元溪——”
元溪三两步便跑到坡上,往两人面前一蹲:“我跟严先生出来春浴,方才在斗草,我老是输,你们可知道有什么草比车前草还韧么?”
周子渔脸上晕着一丝红润,见了元溪也不如往日热络,没有去拉他的手。
他想了片刻,轻声答道:“要不试试狗尾巴草?”
元溪想到之前编草兔子时,用的便是狗尾巴草,草茎确实又坚又韧:“好,我看那边就有一大片,我还会编狗尾巴草兔子,私塾里的学生教的,你会不会?”
“哎?你们也是出来春浴的么?要不要跟我和严先生一起斗草?”
“这是芍药花么?开得可真好!”
元溪见周子渔和冯万龙怀里都放着两朵芍药花,随口问道:“可以送给我一朵么?”
周子渔略微有些迟疑,抚着怀里的花,不知在想些什么,冯万龙却即厉声地开了口:“这花不行!”
冯万龙的语气很是强硬,元溪闻言,急忙收回了本已伸到周子渔身前的手。
周子渔有些抱歉地指了指远处,低声道:“那边石头后面有许多,你可以过去摘,比...比我这几朵开得还好些。”
元溪顺着周子渔指的地方看了一眼,又邀请了一遍要不要与他和严鹤仪一同斗草,得到否定的答复之后,便告辞去摘芍药花了。
今岁春暖,芍药也开得早,浅浅芳丛中,大朵大朵的芍药花便如用丝线绣在地上一般,端得是雪腻风质,婀娜身姿。
元溪回想着方才冯万龙说话的语气,突然觉得心中有一丝不悦。
大概是元溪真的把周子渔当成了闺中密友,所以对喜欢他的冯万龙便格外敏感些,总是不自觉地想要观察他,生怕周子渔识人不明,错付了终身。
他其实对情爱之事完全不通,只觉得得是严鹤仪那样的温润君子,才能算得上良配。
元溪微微皱着眉头,一口气地摘了好些芍药花,手上都拿不清了,只得掀起外袍来兜住。
花香引来蝴蝶飞舞,元溪被分去些注意力,又逐渐开心起来,全然忘记了方才那回事。
他任由蝴蝶在身上起落了几下,这才想起严鹤仪还在那边等着,便一路小跑着绕了过去。
此时,严鹤仪正盘腿坐在草地上出神。
元溪跑过来,把怀里的芍药花一股脑地丢到了严鹤仪身前,挑着眉尖道:“哥哥,这些花都送给你!”
这些芍药都带着数寸长的花枝,横斜在严鹤仪身前,严鹤仪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柔声问道:“都...送给我?”
元溪认真地点了点头,雀跃道:“对呀!你看这些花儿开得多好,我本想挑一朵最美的给哥哥,谁知挑来挑去,觉得这朵花合适,那朵花也好看,干脆便都送给哥哥了!”
严鹤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拉着元溪的袖子,让他坐到自己旁边,然后耐心地道:“你可知上巳节赠人芍药花,是个什么意思?”
元溪一脸天真地道:“为何什么都有不得了的寓意啊?”
严鹤仪小心地抚摸着怀中的芍药花,缓缓地道:
“相传,上巳节是女娲所创,她造了人间姻缘,将每年三月的第二个巳日定为上巳节,后来便固定在了三月三这一日。”
“《诗经》有云,少男少女「伊其将谑,赠之以勺药」,便是说在上巳这日,有情的男女相约出游,并互赠芍药花,以此来定情。”
“所以,上巳节的芍药花可是不能乱送的。”
元溪听了这些,瞬间觉得有些难为情,手里捏着的一朵芍药花,已被他揉得有些透明了。
怪不得方才冯万龙反应那么大,原来这花是有这层意思,看来自己是错怪他了。
也就是说,周子渔和冯万龙已经定情了?
元溪出神地想了许多,甚至连两人成亲之时,自己要送什么礼物都考虑到了。
严鹤仪见元溪不说话,轻轻叫了他两声,他这才回过神来,声音低低地道:“我只是见了这样美丽的花儿,便想着给哥哥拿来,没...没有其他心思。”
“哥哥,你不要生气。”
严鹤仪把怀里的芍药归成了一大束,温声道:“我怎么会生气呢?这些花我很喜欢。”
正午时分,两人才恋恋不舍地回了家。
严鹤仪拿出两个白瓷宽口瓶,把那些芍药全都插了进去,还仔细地摆了样子。
元溪见他侍弄得认真,半是打趣地问道:“哥哥可是把我当作心悦之人了?”
不知为何,元溪问完这话之后,内心竟有些忐忑,一时不知道自己期待什么样的回答。
严鹤仪似是被问懵了,抽出瓷瓶里的一株芍药,左右比划了几下,又插回了原处,故作淡然地道:“这花好看,扔了可惜。”
元溪听了这话,竟是舒了一口气,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只是面上不知为何,有些不太想笑了。
似乎是突然觉得笑着有些累。
须臾之后,他歪了歪头,语气比往常都要俏皮:“开个玩笑,哥哥莫要当真。”
此时的严鹤仪似是有些后悔方才的回答,觉得自己没有答好,却同样是不知道该如何答才算恰当。
他低头摆弄着瓷瓶里的芍药,一时不敢看元溪,口里没话找话道:“这花多好看。”
要做午饭了,方才回来的路上,两人还顺带挖了些春笋,正好炒来吃。
元溪最爱吃春笋,见严鹤仪在灶上生火,便也凑了过来。
正好厨房的房梁上还挂着几块腊肉,严鹤仪决定用它来炒春笋:“腊肉炒起来味道有些呛,你出去等着吧。”
元溪低声「嗯」了一句,便退出了厨房。
白胖胖的春笋剥去外衣洗净,切成薄片,投入锅中焯水。
将葱和红辣椒切段,几颗大蒜拍扁,腊肉切成半透明的小片,也要在滚水里焯一遍,去去咸味。
炒腊肉时,锅中多放些油,先把蒜和辣椒爆香,再放腊肉片,炒得油亮之后,倒入春笋片,再挖一勺豆瓣酱进去,沿着锅边洒一圈黄酒,最后再放入葱段炒几下。
腊肉顶皮焦黄,上端透亮如玉,下端红润似蜡,醇厚中带着一丝烟熏的独特气味,是真正的「烟火味」。
春笋则是鲜嫩清香,与腊肉的醇厚相互交织,于口舌间绽放出独特的味道。
严鹤仪高声喊元溪来端碗,却没有人应答,他把饭菜端上桌,用空盘子罩住保温,便出门去寻元溪。
元溪方才出了厨房,不知不觉间,便来到了那日与顾大妈一同挖荠菜的山坡。
他躺在草地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这里的草没有晌午那儿的柔软,躺上去有些扎人,元溪先是想着今日的事情,后来又想到了别处,脑子里面乱哄哄的。
他觉得脸上有些痒,抬手一摸,竟摸了一手眼泪。
也不知何时起,他竟已泪流满面了。
元溪有些被惊到了,不知自己为何流泪,也想不通有什么可流泪的地方。
他把外袍拉起来,轻轻盖在了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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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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