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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则刺杀,不成则逃离,被追上了则咬碎口中的毒自尽。
好不容易找到了新的突破口,没想到又消失了,五人围着那男子,面面相觑。
楚观澜仍不死心,蹲下来在男子的身上翻找了一阵,沉着面色思索了半晌,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不对,昨日我遇到的走夫就是这个人。昨日,临到分别之际,我借着低声说话的由头靠近他,在他的发带上划了一道极小的裂口,你们看,他发带上正是有此裂口,而且他束发的方式和昨日一模一样,只有左撇子才能从这样的角度束发。”
他再回想起来,这走夫抬轿的时候下盘也奇稳,种种矛盾的细节终于被他拾起。
“恐怕,早在我们抵达曲灵城之前,这几个走夫就已经被掉包了。”
众人皆觉得毛骨悚然,又听得祝枕寒开口说道:“我方才没能说完的话,也是与这个有关。段鹊和我交手的时候确实是下了狠手,但我总觉得她似乎是在拖延时间,而且在杂院内点火,乍看是她的攻击手段,可冲天的火光与黑烟很容易就被别人发现,她这样做全然没有道理。当时情势紧迫,我没能细想,直到花宫主的出现才使我豁然开朗。”
他站在杂院门口,紧盯着院内交手的两人,是沈樾拉着他的袖子提醒他该离开了。
祝枕寒当时在看什么?
他在看段鹊。
她并没有因为轮番打斗而显出疲态。
段鹊——留有余地,她缓慢地与祝枕寒、沈樾周旋,她等的不是他们,是花蕴。
对他们来说,天镜宫是足以与血煞对抗的筹码。
对魔教来说,血煞也是足以阻碍天镜宫的筹码。
符白珏放出的流言,让魔教将计划提前,不得已而露出了破绽,而这点破绽正好被祝枕寒等人捕捉到了。血煞只是个幌子,魔教要将正道的诸门派逐个击破,如此正道便来不及同仇敌忾地联合起来对付魔教,他们用来对付祝枕寒和沈樾的......还在后面。
他们陡然觉得这江湖好似棋盘。
所有人都是局中的棋子。
而那端的棋手,早已风轻云淡地定好了棋局的走向。
下一子,又会落在什么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雪霜饰锋锷
半晌。
沈樾说道:“小师叔。”
他沉默了好一阵,忽然开了口,引得其他人都望向他。
“你记不记得,我们在霞雁城的时候讨论过一件事?”沈樾继续说道,“关于薛雇主为了使名门正派和歪门邪道同时登台,会不会做出亲自将鸳鸯剑谱一事告知魔教教主的行为.....当时我们一致认为,她是很有可能做出这种举动的。从李癸的死亡时间来看,魔教至少在我们从临安前往皇城的时候就已经动手了,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祝枕寒说:“大约一个半月前。”
沈樾又转过来望向燕昭,问道:“燕哥,从西平郡到雍凉需要多久?”
燕昭也明白了沈樾的意思,“十日。如果从魔教总舵到曲灵城,最多二十日。”
侯云志的眉头紧缩,摸着下巴说道:“对!这么看来,魔教能够驱使的门众繁多,怎么可能只将精力放在追杀你们二人身上?倘若那鸳鸯剑谱分为好几份残页,既然知道了你们手中有两份,魔教为何不一边夺你们身上的残页,一边派人去找剩下的残页?”
沈樾点头,“魔教掉包这几个走夫的时间,远比我们、甚至要比聂秋和血煞门众抵达曲灵城之前还要早。玄武门打听情报是何种能耐?我们能打听到的事,他们肯定也能打听到,而且比我们的速度更快,这空白的一个月之中,足够他们布下天罗地网了。”
祝枕寒沉吟道:“如果曲灵城中真的有鸳鸯剑谱的残页,也已经被他们拿到了。”
“虽然很不想直面这个现实,但是事实似乎确实如此。”沈樾揉了揉眉心,说道,“他们将一切恢复原状,就是在等我们自己走入这彀中,然后一网打尽,抢得剑谱。”
楚观澜叹道:“再加上那两重两轻的苛刻条件,局势是全然对魔教有利的。”
他们心中都浮现一句话:接下来该怎么办?
逃吗?但是已经身陷局中,此时再想离开,哪里又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而且刀剑宗与落雁门都还在赶来的路上,如今的形势已经不容他们脱身了。
那么,在这城中躲躲藏藏,极力拖延时间,等到刀剑宗与落雁门的出现吗?
这种想法未免太不切实际了一些。
将时间再拖延下去,等来的不仅是刀剑宗、落雁门,还有天镜宫、邱家、青云宗、九候门......这些名门正派对他们来说,称不上是敌人,却也称不上是友人,因为他们同样也为了鸳鸯剑谱而来,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不会做出魔教那般谋财害命的事情。
祝枕寒和沈樾一开始的打算是在魔教之前收集齐鸳鸯剑谱的残页。
现在发现仅凭他们两个人是做不到的,并且这件事恐怕也做不到了。
是他们的运气好,碰巧取得了两份残页,至于剩下的那两份残页大约正是在魔教的手里,想要从魔教的手里抢东西,无异于虎口拔牙、龙头锯角,不止莽撞,而且愚笨。
而他们目前的想法是——能保住手中的这两份残页不被魔教拿到就不错了。
五人围在咽气的玄武门门众附近思考人生,脑袋空空。
局面已经彻底陷入了僵持的状态,堪称举步维艰。
沈樾干巴巴地问道:“现在......先把这些线索告诉符白珏吗?”
祝枕寒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是要告诉他,但是我们不能直接去见他。我猜测,魔教那边既然察觉到了符白珏的存在,不可能全无对策,或许就在等我们去找他。”
所以他们还是要用老办法。
点灯笼。
虽然不知道符白珏如今藏身何处,不过,这城中有许多千机阁的人,如同密布的蛛网,一层一层地传达,也能够将他们的讯息传到符白珏的手里,好让他有所防备。
沈樾买来了红灯笼,顺便买了一叠火折子,取出一折点燃灯芯,将剩下的收好。
祝枕寒将字条藏进了拿来提挂灯笼的木杆中,红灯笼是符白珏惯常用以接头对暗号的方式,只要千机阁的人看到了这盏灯笼,就会前来查看,届时便会发现其中的字条。
他们寻了曲灵城中最高的楼阁,楚观澜、侯云志、燕昭在楼下盯梢,祝枕寒和沈樾则是登上楼阁,沈樾扔出手中的红灯笼,灯笼随风飘了一截,束绳被檐头翘角勾住,晃荡了两下,就稳稳地悬在了半空中,好似一抹残霞,在喧嚣的风声中荡开破碎的游光。
做完这些后,他们转过身,准备离开,然而就在此时——
像是听到什么不同寻常的动静似的,祝枕寒和沈樾的面色俱是一变。
就在祝沈二人遭遇变故之际,偏僻的深巷中,暗门后,符白珏也迎来了不速之客。
精巧的机关如同被寒鸦吹得低伏逃窜的苇草,先破第一重十字锁,再破第二重鸳鸯锁,然后是第三重的天地锁,一重紧接着一重,朝两侧退去,逐渐显露出背后的景象:任由魔教再如何揣测,也想不到原来这暗道弯弯绕绕,竟然连通着闹市的另一端,继昏黑的暗道后,是非常敞亮的景象,房内甚至有一扇半开的窗户,城中局势,一览无遗。
符白珏就坐在窗前。
这天底下的谋士似乎大多都热衷下棋,他的面前也正摆着一盘棋局,却是一子也未落下,不知道究竟是已经下完了棋,还是尚未来得及下棋。无论是哪一种都无所谓了。
符白珏听到动静,却没有回过头。
不需要回头,他也知道来的人是谁。
来者一身玄黑长袍,气度阴冷,他踏入房中的一瞬间,似乎也将房中的温暖气息硬生生盖了过去,日光变得微弱,独属于兵器的冷硬气息逐渐漫入符白珏的鼻腔,还有丝丝缕缕的雪松香气,仿若冰雪出匣,一幅森冷寥落的画卷就如此徐徐在他的眼前展开。
——除了魔教教主方岐生之外,还能是谁?
方岐生见符白珏是无动于衷的模样,抬手屏退了身后的下属,反客为主,兀自走过去,取下肩头沉重的剑匣,横放在那盘空荡荡的棋局之上,然后将符白珏对座原本放得好好的椅子踢得朝他的方向歪斜,毫不客气地坐了下去,将一条腿放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手肘抵在扶手处,支着下巴,望向符白珏,如同伺机而动的狼,打量着眼前的猎物。
“怎么?”他说道,“袁阁主,不欢迎本座吗?”
符白珏这才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目光瞥见方岐生的手中拿着一根细长的木杆。
木杆的一端还残留着竹条与红纸的痕迹,他一眼便看出来,这原本是一盏红灯笼。
方岐生漫不经心地从木杆中倒出了一卷小小的纸条,展开,铺平。那字条上只有折痕,未着一字,他抬手向下属要来了一盏烛灯,将火光映照在纸上,如此等待了几秒钟之后,纸条上逐渐显出了斑驳的纹路,那俨然画着一只伏在蛛网上的蜘蛛,惟妙惟肖。
他问:“这是什么意思?”
符白珏明白了。只有祝枕寒知道用这种方式与他联络,方岐生既然截取了这灯笼和字条,应该是与祝枕寒那几人碰上面了,至于他为何要拿着字条来问自己这其中藏着什么线索,不难猜测,是因为魔教没能抓住他们,所以反过来顺藤摸瓜把他给找了出来。
一念至此,他心下微松,却并没有因此而松懈。
符白珏知道,方岐生不可能只是因为这一张纸条来找他。
他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方岐生并不恼,很宽和地将手腕沉下,眼见着火焰一点点将纸条烧成灰烬,符白珏也是无动于衷,他暗暗地想,符白珏倒是个沉得住气的人。
一人不欲多言,另一人又懒得费口舌,这房间里的气氛再次静了下去。
于是方岐生开始摸索旁边的棋盅,揭开盖子,从里面取出几枚棋子,落于棋盘上。
符白珏发觉方岐生就打算这么干耗着,心里也纳闷,再一低头,就瞧见方岐生落在棋盘上的那几子简直堪称灾难,让他有些不忍直视,问:“方教主大驾,有何贵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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