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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浪已死,他炼出的傀儡如今失了驱蛊人,又不加以控制,岂会一直安安稳稳地听言受命?
何季永将它们与他关在一处——
“糊涂!”
咚咚。
咚咚。
咚咚。
门外猝不及防传来敲门声,两声为一组,有节奏地更替敲击着紧闭的大门。屋内顿时安静下来,无人言语。
何季永认得这约定好的敲门暗号,他蹙眉向着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眼底有难掩的厌恶之色,开口却一如往常。
“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冷风灌入室内的一瞬吹灭了桌角的油灯,门外静候的婢女见状匆忙入内拨动灯芯,须臾,灯火重燃,婢女躬身退下,灯火映照出屋内的倚靠桌边的一道身影,只余何季永一人。他含怒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屋内一处空荡荡的座椅,旋即移向来人,面色如常道:“回来了?”
裹着冷风而来的人,正是下落不明的赵佑运。
……
何府偏门外。
李老六抱着手肘在风里打着哆嗦,向身后二人道:“二位,何府到了。”
阮棂久百无聊赖地地瞅了一眼何府守卫森严门口,道:“换个地儿。”
李老六:“两位还要去哪儿?”
阮棂久打了个呵欠,道:“你看着办吧。”
李老六:“???”
半个时辰前,这位喜怒无常的阁主让自己带路时也是这副语焉不详的调调。
当时他想着,既然是带路,目的又和何府有关,八成是想混入何府,便问:“难道是要去何府?”
谁知对方非但不答,还语气不耐烦地甩回一个反问:“你说呢?”
李老六便当这是肯定了。
可他一个负责传闲话的,哪里会有这个本事带上两个乍一看就古怪可疑的人悄无声息地混进何府?
然后他尚未来得及开口拒绝,阮阁主居高临下的视线就已经扫了过来,仿佛在说:“你难道连这点用处都没有?我留你何用?”只一瞬的功夫,他的胆子就搞丢了。
既然丢了胆子,拒绝的话是断断说不出口的。可让他原地不懂跟阮阁主大眼瞪小眼,又瘆得慌。
无奈之下,他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于是乎,他先是自作主张给人找来两件遮脸的袍子,自己则装模作样地当向导。
去的是何府,又似乎意不在何府。
遮的是脸,又仿佛完全没有遮。
如此装扮的二人在他的带领下大摇大摆地穿街走巷,哪里称得上遮遮掩掩,反而更像是欲盖
弥彰,平白无故显了眼。
李老六满腔疑惑地带二人走到了何府,像一个称职的向导一般一个门一个门的介绍。身后的
两人却无动于衷,半点没有要闯入的意思。
既然不想进门,让他带路来何府做什么?
溜他玩儿吗?
等李老六向阮棂久介绍完所有通向何府的门路,阮棂久依旧不满意,没头没脑地让他“换个地儿”,甚至进一步威胁说:“办不妥,本阁主取你狗命。”
李老六百思不得其解,被阮阁主难哭了,求助般地扭头看向另一位大佛。
“……”
唐少棠微微侧过脸,看了一眼阮棂久。
在他的印象中,阿九虽不怎么认得路,却不至于把刚去过的地方忘得一干二净。
何况他们不久前才入住过何府,阿九也显然曾在何府自由出入过。此番他们冲着何府而去,还跟了李老六好一会儿,没道理突然迷失目标。
就算是为掩人耳目混进何府,他二人也根本无需旁人带路。以他们的功夫,多带上一个人,反而是拖了个不省心的累赘。
即便如此,阿九仍执意要对方带路,为何?
察觉到唐少棠的视线,阮棂久转过头,神秘兮兮地朝他眨了眨眼。
唐少棠:“……”
无寿阁的阁主不会这样与人玩笑,但阮棂久会。
他认识的阿九会。
阮棂久不是无寿阁的阁主,而是他认识的阿九。
阮棂久突然问:“不问问我想去哪儿?”
唐少棠摇摇头:“不用。”
无论去哪。
阮棂久:“龙潭虎穴、刀山火海你也去?”
唐少棠点面不改色,说:“你想去哪,我都奉陪。”
阮棂久愣了一愣,睁大眼睛看他。
唐少棠:“?”
阮棂久偏过头,舔了舔嘴唇,用只有自己才听得清的声音小声嘀咕:“当初喊你糖糖真没喊错……”
嘴还挺甜。
这才偏过头,就看到李老六直勾勾投向唐少棠的求助眼神。阮棂久摆手打断了他的视线,没好气地催促道:“还不赶紧走?这回走错,你小命就没了。”
李老六欲哭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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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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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将见故人(16)
为保小命,李老六忍着肩膀的痛,耐着数九寒冬的霜冻,红着鼻子领二人绕过何季永一处又一处私宅与铺房。
他也不知那位自称无寿阁阁主的年轻人究竟想去哪儿,想找谁,是不是在找何季永的藏身地。他只知道,他身后的二人一路跟随,有说有笑聊天气谈美食,仿佛是在享受结伴夜游的乐趣,似乎并不在乎自己会将他们二人引向何处。
对方的懈怠与轻敌,恰到好处地助长了李老六心中歪念。
他想:横竖都是死,狗急了还会跳墙呢。既然他们非要逼他带路,那就带他们去黄泉路!
考虑到身后的人武功高强,能把他们送上黄泉的路可不容易找。故而他一路带二人招摇过市,走遍何府势力,为的就是给何季永的人一个提示,催他们赶紧聚集人手对付强敌。
至于最终的埋伏地点,他也想妥了。
李老六:“还有一处地方,稍微偏僻了一些,也不远了。”
三年前,何老爷在城外花大价钱请来诸多名匠,起了一座制冰坊。当时的工期赶得很,工头因此逼得急,累死了好些个人。百姓捉摸着,何老爷定是已经收了大主户钱,所以才催得那般急。
可等他们见着了制冰坊的顺利完工,工人年年切冰运冰制冰忙忙碌碌,却唯独不见生意风生水起。虽说制冰坊一切运作如常,但始终只有陆陆续续的买卖。既不曾有传闻中的大主户来买冰,干活的人也总是那么几个,不见增多。
人们都以为何老爷这回事失了算,做了赔本生意,李老六却觉得不然。
他熟识的一位工匠家里有走镖的亲戚,是见过世面的人。一日喝多了与他闲话时,说起他在制冰坊的所加所闻。说那里的收留了许多人,有的是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有的像是死士。这些人日夜把守,生人勿进。
李老六原本想打听更多,可惜后来制冰坊建成,他再也找不见那位多嘴的工匠,想必是遭人灭了口。若不是他与那工匠的来往无人知晓,恐怕他自己也难逃毒手。
至此,他可以确信,这块地方对何季永来说不同寻常,一定有高手把守。
李老六望向孤立寒风中的制冰坊,搓了搓手缓缓止步,把冥思苦想出来的骗人鬼话淡定说出口:“两位,前方也是何老爷的地盘,您别看它看着不起眼,其实啊,它可是个宝库。”
是你们的葬身之所。
“哦?”阮棂久挑眉一笑,没看前方的制冰坊,反而朝四周望了望,轻笑了一声,大步走向工坊的大门。敲门前,他回头冲李老六热情招呼:“你怎么不跟来?”
李老六:“……这,我路也带到了,宝贝就不去看了。”
也不知里面是否有埋伏,又藏着什么牛鬼蛇神,他可不想贸然闯入。
阮棂久耸耸肩,失望道:“行吧,你不跟便不跟。不过,你得替我好好问问。”他微微眯起眼,注视着李老六身后的一片黑暗,缓缓道:“你引来的那些朋友,他们也不跟来吗?”
李老六:“!”
话音落,一路尾随的何府刺客倾巢而出,八班兵器亮出森寒的冷光,伴随刀剑出鞘的声声铮鸣,攻势如狂风暴雨袭来。
阮棂久未动,唐少棠敛眸向右踏出一步,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将阮棂久与刺客隔开。他回身出剑,挽出一朵剑花缴动迎面而来的刀刃数柄,转腕轻挑而上,刀刃倏忽转向彼此撞击,刺客连忙后撤意欲稳住阵脚,其中一人手持□□,朝着唐少棠心口刺出。
铁枪扑了个空,持枪人却觉手腕陡然承重被生生下压了一寸,有人踮足立于枪杆之上,一双无光的冷眸从上落下,看得他心里一凉。
随目光同时落下的,还有一道无法捕捉的清幽冷光,以及极光掠影般的一剑。
他此生最后所见,是手中这柄枪杆被人一脚折断,枪头利刃划过自己脸庞飞向身后之人,系在枪杆之间的红缨,则永远地留在了他眼角余光。
须臾间,连杀六人。
李老六跌坐在地,吓得屁股尿流。他以为那自称无寿阁阁主的人已是恐怖,岂料他身边那位容貌倾城的公子,竟也是这般杀人如麻,出手狠辣的程度,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分明就是一个身经百战的杀手。
结着寒霜大地,顷刻之间就染上了一层薄凉的血色。
“……”
唐少棠不知为何看着染血的手背顿了顿,微微偏头,似乎迟疑着要去窥视另一人的表情。
探得杀意后即刻出手,出手便不留情,亦不留活口,是婵姨对他的教诲,也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他先前在阿九面前动过手,当时对手太弱,他身份未表,故而他有心留下了活口。
这一回不同。来人武功不俗,人多势众,他身后有必须回护之人,在察觉刺客凌冽杀意的一瞬,他几乎不假思索出手就是致命杀招。
刺客把握他瞬间的破绽重整旗鼓,从四面八方结阵围猎,刀剑与暗箭齐出。唐少棠微微后仰,侧身躲过暗箭,却觉手腕被人轻轻一握。他有一瞬绷直了身子,手中剑芒在握,可只一瞬,他紧绷的身子便放松下来,偏过头看向身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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