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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棂久:“周榷蒙?”他反手将人甩进池底,冷冷道:“什么东西。”
周榷蒙,寄情于剑的周长老。
无寿阁中,唯二两个没见过阮棂久真容的长老之一。另一位是称病不归的苏长老,三年前就不在无寿阁。
阮棂久:“连我也不认识。”
周榷蒙一个大活人被硬生生丢进池子,水花溅得可比剑高。阮棂久嫌弃地擦了擦了蹭上脸来的血渍,终于想起一件事。
这周长老大约是真的不认得他。
他们仅有的几次见面,一次是阮棂久接剑动手清理老阁主亲信的时候,彼时他还不太习惯血溅在脸上的粘腻感觉,终日戴着面具遮挡。其余几次,似乎也都是打打杀杀的场合。每回乔韫石大约还提醒过他戴好面具,说“周长老是个好相处的,阁主戴好面具即可。”他记得自己好像还槽了句:“我长得骇人吗?怎见不得人了?”。
当时乔韫石也没细说,只东拉西扯的提什么无寿阁阁主向来覆面的规矩,劝他说“阁主即便不愿墨守成规,但除非动了杀心,否则也不应当主动树敌,尤其是周长老。”就这么稀里糊涂给绕了过去。
现在阮棂久依旧不甚理解他必须戴面具见周榷蒙的理由,但乔韫石说的不应当与周长老为敌的道理,他后来是明白的。
与夏浪一样,周榷蒙也是个对无寿阁有用的人。
夏浪施毒用药,周榷蒙则擅器。
无寿阁诡谲的杀人技法时常需要配合蛊虫,但蛊虫可不是那么听话的东西,说东就往东,说西就往西。相反,它们动不动还能反噬主人。
夏浪以药操控,周榷蒙用器御之。
阮棂久禁止阁众擅自以活人练蛊后,阁众多开始依赖擅用器的周榷蒙。他们所使用的武器多带机关,这些带机关的武器则皆由周榷蒙调整置办。
阮棂久自己和十文虽不依赖武器,但大多阁众却不然。如今夏浪已死,他阮棂久又不愿以蛊术与毒物操控傀儡行事,现在要是再没了周榷蒙,无寿阁奇巧的杀人技法与弱点暴露在外,无异于自断一臂。
阮棂久:“……”
但这动不动调戏美人,还喜欢把人泡池子里的一臂,他不太想要。
十文:“我可以玩吗?”
周长老出入可不喜欢独来独往,只不过他被袭发生在一瞬,身边人尚来不及反应罢了。
阮棂久摆摆手,道:“去吧。”
十文喜形于色,哼着不成曲的调子,转头就投入“打扫”中。
阮棂久抬脚踩下刚扑腾着要浮出水面的周榷蒙,心里思索着该如何处置这个恶心玩意儿。
……
阮棂久正烦恼时,唐少棠等人终于在张世歌与大宝的引路下来到铸剑坊门外。还没进门,就有人开口阻止:“这里我们来过啊,毒气太盛,人根本活不了。”
等闲剑与弟子们失踪,他们第一个找的地方就是这里。奈何此地毒雾弥漫,却又静谧无声,不像是能拿来藏人的地方。故而他们只留了几个人在此处观察,其余人则继续找寻。
“我们留的人呢?怎么不见了?”
铸剑坊巍峨的大门紧闭,门外并无守卫的踪迹。
众人察觉出异常,均是敛息屏气,凝神静气观察了一会儿。这一回与上回不同,他们竟然听到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异动,像是有大片的多足虫豸成群结队的爬过地面。
“里面真的有人?”
张世歌:“……”
他很笃定里面有人,起码阁主和十文都在里面。
但他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否要带人闯。
就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商议进门的办法时,唐少棠突然走近张世歌,用只有对方才能听见的声音问:“你知道些什么?”
事关无寿阁情况,张世歌原打算装傻充愣忽悠过去,却听唐少棠又道:“方才听到‘年轻貌美’时你有所动摇,是认出人了?”
张世歌:“……”
阁主,你看上的这位,平时一直这么敏锐的吗?
有点吓人啊!
唐少棠穷追不舍,问道:“是无寿阁的人?什么样的?”他问得虽急,神色却依旧淡淡的,看不出太大情绪,只是话语间仍流露出若有若无的忧心,不似伪装。
“会对他不利吗?”
张世歌:“……”
阁主好本事,您看看您看看,有人时时刻刻在惦记您的安危!
被唐少棠忧心忡忡地盯了一会儿,张世歌决定如实相告:“我猜可能是周长老。”
无寿阁的周长老。
三年前,周长老献宝剑于新任阁主阮棂久那日,阮棂久还戴着面具。当天,阮棂久杀疯了砍劈了剑,气得周长老吹胡子瞪眼却是不敢怒也不敢言,只着急忙慌地提出要下山寻觅新剑。
不知是吓的,还是气的。
那之后,周长老不是窝在兵器库,就是下山去找剑,与不怎么爱搭理人的阮棂久几乎没再打过什么照面。
最近的交集,大概是在无寿阁捉叛徒时,阮棂久顺藤摸瓜查到了周长老的弟子,周长老因此因御下无方领过一次惩戒。但由于人还没回无寿阁,这惩戒也就不了了之了。
张世歌:“我也是离开了无寿阁,在外面打听别的情况时才偶然知道的,周长老爱剑,不是寻常的喜欢法。他抢剑,试剑,还自制剑鞘。”
众人只知周长老一生唯爱剑,却鲜有人知他这份爱里搀着无数人命。
周榷蒙每每得获名剑,必要试剑,以人试剑。
他笃信只有用美人开的鞘,喂过血的剑,才有灵魂,才值得他收藏。
他不仅痴迷名剑,更痴迷剑鞘。
他亲手制作的剑鞘,不但要用明珠点缀,还非要扯一块绝好的皮子。用的不是一般的皮子,而是人皮,美人皮。
张世歌:“周榷蒙平时像个性格敦厚的正经人,但提起剑会疯,看到皮相好的美人会癫。不过他在无寿山上倒是从没疯过。”
周榷蒙没见过阮棂久的真容。其他鬼煞长怎么样张世歌不清楚,周榷蒙应该也没见过。
张世歌觉得,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周榷蒙能忍住没在无寿阁发疯,大约是……没有入得了他眼的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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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没码完,_(:з」∠)_
第156章 你我(12)
阮棂久再一次把试图冒头的周榷蒙拍进池子时,侧耳避过哗哗水声的干扰,听得门外传来紧凑的脚步声。隔着数道院落的高墙,他依然能清晰地辨识出紧闭铁门开启时的轰然巨响,以及从大门灌入院子的风中所夹杂的独特气味。
“草药味?焦味?”
这风几乎有些温热,混合着草木熏香的味道,无孔不入般渗入门缝、墙檐,袅袅四散。由于隔得远,阮棂久闻着并不觉得呛人。而原本厚重的毒雾,似乎因这风被吹淡了一些。
阮棂久望向大门的方向,若有所思:“追上来了?”
这气味,大约是有人点了大量的火把,熏着艾草之类的草木而来。
不用多想也能猜到,火把和艾草一定是张世歌出的馊主意。
无寿阁的蛊虫传得神秘,都说这些肉眼难辨的小小虫豸能啖肉削骨,侵脑蚀魂,可怖的很。
传闻多有夸大的成分,却也不完全是捏造的。
蛊虫的毒性与作用为真,只不过无寿阁中人驱蛊仍要受颇多限制,且蛊虫只有在接触目标后,方能有用武之地。接触,无论是通过点墨刺入肌肤,还是化雾散在空气里,都算。
因此挥动艾草和火把,确实能驱赶一部分羸弱的蛊虫,比抬袖挥驱赶效果也就好上那么一丁点。
况且,这里可没有羸弱蛊虫。
张世歌也不需要靠其他外物驱散蛊虫。
阮棂久:“亏他想得出这样的障眼法。”
张世歌曾从老阁主处取得一枚骨佩,时刻佩戴在身,于无寿阁的毒阵皆可行动自如。哪怕他与阁众争斗,会败,会死,但也绝不会受制于他人散布蛊毒。
唯有一个例外。
阮棂久环顾四周,目光捕捉玩得不亦乐乎的十文,见他一个池子一个池子的往里丢人。每次水花溅得高了就喜,低了就悲,手舞足蹈时喜时悲,好不热闹。
阮棂久瞧这一眼的功夫,十文已经又换了个人往池子里扔,边扔还指着先前被他扔出去的人说:“他溅得这~~~么高,你呢你呢?”
“……”
阮棂久默默看了一会儿,见十文玩耍间周身缠绕虫雾渐盛,估摸着不一会儿的功夫,周榷蒙放出来的蛊虫,就该被十文养的彻底取代了。
这就不妙了。
张世歌的骨佩唯一的例外,就是无寿阁的阁主。它挡不下无寿阁阁主血喂养出来的蛊虫。
自然也解不了相应的毒。
“麻烦。”
索性十文养的虫,随它们的主人,天不怕地不怕,只怕一物。
阮棂久看着池中自己的倒影,等了一会不见周榷蒙冒头,转身向大门走去。
……
张世歌纳闷:“怎么回事?”
骨佩突然不灵了?
一行人身处铸剑坊外院的名剑台。
名剑台是铸剑的龙师傅用来陈列兵器的场所,成回字形布置,里圈设剑台安放夺目惹眼的名剑,外圈设雕花石壁悬挂十八般武器,可谓天下兵器应有尽有。
此时,名剑台中央高台上的等闲剑已失,众人待毒雾散开些,举着火把走上前查看。没瞧出什么端倪,却惊觉回字两圈原本摆放的好好的兵器微微震颤,连被火把与草木香逼退的黑雾也突然褪去又再度改头换面似的席卷而来。
新聚集的黑雾比之前的更深,更成,几乎坠在地上,如活物一般向众人靠拢。
有人手一哆嗦,把火把掉在了地上。
“是火不够大吗?”
“不能再大了,都烧着手了!”
“是不是你扇艾草的力道不够大,使点劲儿把味道散出去?”
“艾草的味道还不够呛鼻?我的狗都快给熏晕了”
严兄弟所言非虚,他带来的三条狗此刻正半死不活的趴在主人周围,吐着舌头,显然被熏得够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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