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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臣笑一笑,毫无歉疚之意。
为这事,轩辕赫又多加一篇《下武》,勒令轩辕弈背错一个字就别想出去。
轩辕弈为此颇为怨愤,每每背到“永言孝思,孝思维则”诸类的,便十分铿锵有力,同花臣私下抱怨,说再也不想堆雪人了。
元宵灯会
掰着手指头数日子,总算盼到元宵佳节这日,轩辕弈天没亮就翻身起床,在偌大的衣橱里翻找衣服穿。
“这件怎样?”他拿出一件黑色翻领镶着金丝边的外袍,跟在他身边的小高还来不及夸上一句好,又见他转手又丢在一边,道:“不好不好,颜色太深。”
翻着翻着又找出件赤色的,面上用金线绣着对锦鲤,看着不及那件黑色华贵,料子自是好得不用说。
“这件不错。阿叔最喜欢红色了。”他拿着往身上比,小高笑意盈盈地正要奉承两句,又听他道:“太艳了些。”
“殿下,该用早膳了。”小高善意地提醒。
“滚!”小皇子不耐烦得把小手一挥,突然眉开眼笑,拿出一件荼白的,胸前嵌着朵霜色的牡丹,满意地穿上了。
小高见风使舵,立马道:“殿下,该用饭了。奴才喂您吃。”
谁知轩辕弈小手一挥,道:“谁要你喂,平白弄脏我的衣服。”他一边扒饭一边想着该配什么样的鞋,什么样的簪,才能让阿叔体体面面,不至于丢了他的脸。
午间的时候轩辕弈惦记着花臣说的话,没在宫里用,等过了饭点才去找轩辕赫背书,不论《离骚》还是《下武》,他都滚瓜烂熟,轩辕赫当然没理由再拒绝,黑着脸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一脸风骚地拉着花臣出了宫。
待花臣带着弈儿步行至宫门口时,长乐正站在那儿笑着看他们两个过来。
“看来殿下终于是背完了书。”长乐给他二人掀帘上马车,轩辕弈有些不情不愿的。
这话说的,好像他背得多艰辛一般,自己明明天赋异禀,背两篇文章算什么。这个叫长乐的整日觊觎我小叔,看他的眼神跟爹爹的相差无几。
不过很快他就忘了这档子事,他捂着咕咕叫的肚子,只等着尝些民间美味。
“停下。”花臣淡淡吩咐一句,马车走了几步就不动了。
这时长乐又掀开帘子探进个脑袋来,问道:“公子,于何处歇脚?”
“杏芳斋。”
花臣下马车看了两转,杏芳斋的模样与那年他带阿兰来时相差不多,只是装潢更为华丽些。
轩辕弈跳下马车看了杏芳斋一眼,迎面扑来的甜香差点害他流了半身的口水,强作镇定地跟在花臣后面,眼睁睁看着花臣走进了杏芳斋……旁边那家不甚起眼的小面馆。
这家面馆的确不起眼,只一扇门面,店里也不大,更没有招牌,只在挂起的幡子上写着个“面”字。
轩辕弈站在门口,想着阿叔定是一时不慎,走错了门,我站在这提醒他。
却听花臣道:“怎么不坐?”
这才巴巴地过来被长乐抱上长凳坐下,这木凳硬邦邦的,粗糙非常,硌得他屁股疼。
轩辕弈道:“阿叔,这家的凳子面子粗糙,看着就不是什么好木。”
花臣听了差点笑出声,道:“当然不是,寻常百姓人家,哪里出得起好木的料钱?小二,三碗牛肉面。”
“三碗?”长乐笑嘻嘻过来,道:“我也有份?”
轩辕弈更是不情愿地往旁边挪了个位子,问道:“今天不吃甜糕吗?”
花臣道:“你每日吃的大多都是隔壁那家送进宫的,不必为这饱了肚子。”
这家面馆的汤料都是早早便备好的,只待客人来了下面就是。所以这三碗面好得很快,不多时就端了上来,热气腾腾的冒着香气,轩辕弈只闻了下,肚子叫得更厉害了。好香的面!
只是他见长乐和阿叔碗里多了些什么,红彤彤的,自己却没有,有些眼巴巴的。
花臣问他:“想尝尝?”
见轩辕弈点头,他夹了一片过去,轩辕弈毫不知情,张嘴就吃,嚼了两下突然色变,缘着良好教养忍着呕吐的欲望硬生生咽了下去,逼出两滴眼泪来挂在眼眶里。
长乐哈哈大笑,花臣忙给他倒茶,道:“你跟你父亲一样,也是个吃不了辣的。”
等三人吃碗面出来,街上已经有小贩摆摊了,稀稀松松的,摆着的却都是通红的玩意儿。
冬日里天黑得早,也就过了一会儿,街上就点起灯笼来,人也跟着多了。元宵佳节本就是个家家户户都出门,小童买糖食,闺秀择新婿的日子,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却因有长乐在旁边护着,花臣丝毫不觉得拥挤。
只待到华灯初上,真正的热闹才来了。白日里看着色彩缤纷的花灯此刻都亮了起来,看着更为惊艳,轩辕弈仰头看着,半天都没低头。
花臣见状,便拿上面的灯谜考他,五个里他能说上三个,很多都与农忙百姓家事有关,他不知道也是正常。
不多时,轩辕弈的目光便被一个卖糖的摊子吸引,只见一个老生锅里煮着金黄的糖汁,用竹签挑着眨眼的功夫甩出一只公鸡,惟妙惟肖,弈儿看得张口结舌,花臣便站在旁边同他看了片刻。
“小……小叔……”
他一开口,花臣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就等着这句呢。于是他放了枚碎银于面板上,道:“你自己跟店主说。”
轩辕弈尚小,从不知有做生意这么回事,便同那老生鞠了一礼,道:“请先生替我做只小虎。”
老生颇有些惶恐地看着这穿着贵气的一家,手脚麻利地绕出一只小虎来,轩辕弈接过欢天喜地的,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一口就咬去了半个头。
花臣问他:“好吃吗?”
他点点头:“尚可。”
这种糖饼儿,花臣其实从未尝过,走了两步长乐追上来,塞条小蛇给他。花臣看着那条蛇状的糖饼儿,哭笑不得,道:“现在不爱吃了。”
“我知道。”长乐说,“可我总也不想让你留了遗憾的。”
闻言,花臣抿入糖饼儿,长乐问他:“味道如何?”
花臣睁着眼看他,把剩下的糖饼儿塞回他手里,道:“你自己尝。”
三人权且这样悠哉地逛着,宫里此刻应是还办着宴会,不急于片刻回去。
这时水声潺潺,吸引了花臣目光,紧挨着岸边,几个衣着鲜丽的少女在放水灯。
“阿叔,那是什么?”
花臣道:“水灯,祈福许愿用的。”
听了这话,长乐才突然想起来一般,从怀里摸出一个粉色的荷包递给花臣,道:“今早有个女人送来的,说是让我给你。”
不得善终
花臣接过那个荷包,左看右看了一阵,没看出什么端倪来。
长乐还跟他打趣:“看来花相不管在何处,都是得人心的。”
花臣道:“你可查到那女人是什么来历?”
长乐轻咳一声,心里暗道你怎知我一定会查?才悻悻道:“穿着贵气,长得不错。我差人去探,见她进了柳府。”
柳府?柳丞相?柳誉?花臣暗道不好,正欲将荷包丢弃,却见有人匆匆赶来,这人花臣认得,是长乐身边的人。
“将军,不好了,前面出了命案,柳府的小妾杀了五公子。”
长乐挑眉冲着花臣道:“瞧见没有,风流浪子翻船了。”这才带着花臣过去看,花臣漠然地跟着走,面色冰冷心却跳个不停。
走到那处,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正是看热闹的人,最里面那几个正是柳府的家丁,事出突然,他们都来不及反应。这个女人前一刻还千娇百媚地同公子调情,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花臣等人只能站在外围,长乐问道:“杀人的是谁?”
“是之前柳府买进府里的小妾,原是倾城阁的人,叫锦瑟。”
花臣听着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些耳熟,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听得簌簌一阵,几个家丁抽出佩剑,那女人便大笑起来,没笑几声就被乱剑刺中,沿着胸腹后背刺入,足足有五剑穿透她的身体。
她浑然不知般冷笑一声:“天道如此!你们柳家就该全死个干净!”她说这话时,血大股大股浸湿她鹅黄色的裙子,上面坠着的流苏彩饰,绣着的水云暗纹,都被她的血染个透彻。
花臣惊得退了两步,突然发疯般挤进人群去,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女人。那是阿兰。
“阿兰!!!”他扑将过去跪在她身旁,阿兰看着他什么话都说不出,只是呕着血,捏了捏花臣手里的荷包,手便坠下了。
花臣眼睁睁看着她咽气,泪雨如豆流了满脸,合眼无声地哭。他的手抖得厉害,小心拆开那个荷包,里面放着的是个明黄色的荷包,他认得,是那年在香山上轩辕赫带他去找住持求的,说是可保阿兰性命无忧。荷包硬硬的,里面像是还放着什么,他再拆开来,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手心,是一串红豆。
……
他眼里的光闪了闪,用手阖上阿兰双目,急咳几声倏而吐出一口血来,只觉得眼前黑了半天,才托起阿兰的身子抱在怀里,轻声道:“都杀了吧,一个不留。”
长乐抓紧轩辕奕的手,把他抱在怀里趴在自己怀里。围着的侍卫手起刀落,柳家家丁的尸体围了一地。
轩辕奕看着花臣萧条背影,一种本不属于他的了然神情出现在他脸上,他一句话也没说,跟着长乐的侍从回了宫。
花臣抱着阿兰一路往城外走,长乐就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走了大半夜,他才停下,停在一个小坟堆旁,徒手挖起来。
长乐见状忙上去拉他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花臣不说话,只是拿漆黑的眸子瞧他,长乐心中一涩,忙将人拥进怀里,柔声道:“总要置办了棺材陪葬,才能入土为安。”
花臣点点头。
“我帮你办,一定都选最好的。”
他还是点点头,却道:“长乐,我以前总觉得至少她是可以按照自己心意活的。这辈子,是我对不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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