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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叹声,张了张口一个字也没说出。
花臣,你此生负的,又何止她。
阿兰下葬
后面接连的日子里都下着大雪,宫墙内外白芒一片,连树都压断几棵。
长乐的办事效率一向不错,短短一天时间,上等金丝楠木,陪葬的金银布匹,一件不落地送来了。他去找花臣商议后事,这人已经守着具尸体坐了一夜。
阿兰的尸体被清洗干净,停放在一间暗室里,花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才认出阿兰身上这件衣服,是许多年前他亲自送的那件。他握住阿兰的手,触感冰凉僵硬,这些年过去,阿兰反倒瘦了许多,身量高挑了些。
“你究竟是何时去了倾城阁?安顿你的那户人家……”话到此处突然止声,他突然回头看着长乐,张了张口。
他骗了我。
“怎么了?”长乐奇怪道。
“我,我突然想起出逃那日……我,我……”他我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只因他想起那天夜里,李澜笙的马车带他出城,穿过柳巷时,嫖客的嬉笑言犹在耳。
“今夜投标的是锦瑟小娘子,几个里数她最好看。”
“长乐,害她的人,原来是我。”原来从那个时候起,从阿兰刚出宫,选择去的就已经是倾城阁,是李澜笙骗了他。
长乐对当年原委并不知情,也不知如何安慰,只是上前抱住他,轻声道:“不论如何,阿兰最想要的定是你好好活着。”
一句话揉得花臣七上八下,他埋身在长乐怀里,失声痛哭起来。他们都走了……他小时候没能保住妹妹,后来保不住李澜笙,如今也保不住阿兰,他活得一日不如一日,除了搬弄姿色,他什么都不是。
长乐轻轻摸着他的头,将人抱得紧了又紧。
阿兰下葬这日,轩辕赫竟来了。原本只是花臣在墓前坐着,长乐陪他一道站在旁侧。
还下着大雪,轩辕赫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止不住地咳嗽两声,花臣回望他一眼,上去扶着,语气却很是不善:“你来做什么?”
轩辕赫一朝天子,他不信他对阿兰进柳府的事不知情。
轩辕赫看着花臣,自是知他在气什么,虚弱地道:“朕知道此事不假,可朕不知她是为了杀柳誉。”
他是帝王,不信哪个奴才会为自己的主子做到如此,更不信臣民,这本就是一桩□□攀豪附贵的事,他怎么想到中间会有这样的原委。
花臣什么也没说,他没真怪轩辕赫什么,害阿兰如此的,本就是他自己。
临走时,轩辕赫神情怪异地对长乐道:“你与花相最近倒甚为亲密。”
长乐面无表情,正要解释,花臣却一个激灵脱口而出:“他没做什么逾矩之事,你别给他下药。”
这话听得轩辕赫一怔,半晌他苦笑,说:“不会,朕已时日无多了。”
原来这些年里,你花臣竟还是这样看我的。
花臣听着这话有些后悔,他只是突然觉得害怕,没想出口伤人。
自那以后,花臣总是精神恍惚,一日甚过一日,轩辕赫急得团团转,宣遍了太医治标不治本,最近他连弈儿都认不得了,看着长乐的时候,偶尔还会叫澜笙。
长乐从民间请了大夫来,大夫也说他这是心病,多年来的苦都积郁在心里,他自己走不出,旁人也没办法。
这样的节骨眼上,边塞又乱了,轩辕赫忙着朝堂上的事,只能将花臣托付给长乐照看。
春日里艳阳高照,长乐给弈儿捎了些甜食,便蹲在花臣面前,同他说话:“今日好吗?”
花臣点点头,眼里带着笑:“好。”
长乐有些高兴,他已许久不见花臣心情这样好了,于是跟着问:“为什么觉得好?”
花臣看着他,又像是越过他看着别处,道:“你不是说,今日带我去桃花酒肆?”
长乐默然了一阵,他连这是哪儿都不知道。
他看着花臣,不忍地问道:“我是谁?”
他问得让花臣一愣,目光渐渐清明了些,盯着长乐看了半天,道:“长乐……”他失落的神情就那样明明白白地在脸上。
长乐涩然一笑,大手握住花臣双膝,笑道:“今日果然不错,问了几个问题,都没答错,想要什么奖励?”
花臣的神色马上欣喜起来,说:“我想吃你做的包子。”
“好。”长乐笑着揉他脑袋,转身走了几步,冲弈儿道:“什么包子?”
弈儿放下笔,道:“他要的包子没人能给,你不如去城外西郊的桃花酒肆买酒,还好哄些。”
长乐点点头,往外走了几步,又回头道:“殿下,对你小叔好些。”
轩辕弈点点头:“我知道。”
帝相争执
长乐说这话并不是因为突发奇想,他注意到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弈儿不跟花臣那么亲近了。他不清楚是不是有人跟弈儿说了什么,但万一这两人之间生了嫌隙,等轩辕赫死后,花臣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长乐看着手里的桃花酒,忍不住嗅了嗅,赞叹了句好香。
待他回宫时,发现轩辕赫刚进了未央宫,不多时,弈儿就出来了。
“怎么了?”他问道,轩辕弈看见他,也走了过来。
“你应向我行礼。”轩辕弈平静地看着他,面上找不出一丝笑意来。
长乐一愣,这几年都是这样过来的,他都忘了眼前这个,是未来的储君。
他忙正了正身形,恭恭敬敬跪地叩首,道:“拜见殿下。”
“起身。”轩辕弈回了一声,这才说道:“父皇与小叔有事要商。”
“有事?”长乐脸色有些难看,“他都那样了,还有什么事要他劳心?”
轩辕弈听了冷冷看他一眼,长乐只觉得自己脊背一凉,不由自主低下头去。他听见轩辕弈说:“你今日,放肆了些。”
这种震撼让长乐在原地跪了半天才回神,他反复看着面前这个身影,怎么也不能把他和之前调皮可爱的弈儿重合起来。
轩辕弈回去,找了块空地坐下,刚好能听见屋里的声音,他对长乐道:“若无事就回去吧,酒留下。”
长乐放下酒,怀着种莫名的情绪走了。
轩辕弈倾耳听着屋内动静,那是父亲的声音。
“今日觉得好些吗?”
无人应答。
“朕让人在园子里种了片桃林,你以前喜欢得紧,想不想去看看?”
无人应答。
“虽说现今慢慢入春,天气还是冷的,你那汤婆子不要离身。”
……
“这是叫御厨新做的菜,我记得你以前极爱吃笋的,尝尝可好?”
还是无人应答。
“哗啦”一阵脆响,无数碗碟打碎的声音,吓得轩辕弈从台阶上站起来。
似乎这种声响才足够将花臣唤醒,他终于有了些反应,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轩辕赫。
“花臣!你还想这样到什么时候?当初李澜笙死,你疯疯癫癫,朕费了多少心力治你?如今一个奴婢死了,你又疯疯癫癫整日不语,花臣,你这是在伤怀,还是恨我?”隐忍了多年的帝王终于爆发,他说完这些嘲讽地笑了声:“不对,你只是不同朕说话,你是不是觉得朕欠你的?”
花臣从椅子里抬头看着他,看他暴怒生气,却还是一言不发。
“花臣。”轩辕赫或许是从他眼中看到自己可笑模样,声音徒然平静下来:“从一开始,送你进宫就是李澜笙的选择,你被柳誉□□一事朕能查清,李澜笙权势滔天整个皇城的兵马都归他管,他若有心,他会查不清楚?”
终于花臣脸上再也不是面无表情,他皱着眉,低着头,再多的情绪轩辕赫看不到。
“后来阿兰出宫,整件事你都是托付给李澜笙,到头来阿兰出事,你却怪朕?若不是他欺你瞒你,阿兰如今不会曝尸街头。可笑你竟从未想过怪他……”
“别说了……”花臣细弱地抗拒一声,那声音里带着隐隐的哭腔,让轩辕赫有些不忍。
“你自私自利,当初李澜笙不死,你便抛下一切和他远走高飞,彼时你心里会想到阿兰吗?”会想到朕吗?轩辕赫红着眼眶,冷笑一声:“花臣,你心里眼里,满满都是你对李澜笙的情,从生到死唯他一人,你可曾看到过朕的情?”
自李澜笙去后,已有三个春秋,这些日子里他与花臣日夜相伴悉心照料,这三年的日子里,他再也没强迫过花臣,带着弈儿三口之家生活了整整三年,到头来那个人竟一点也没往心里去,只一有事他便分崩离析,将从前点滴的感情弃之不顾。
“你的确狠心,你对任何人都狠,连带对你自己都狠,唯独对他不狠。”
轩辕赫看他一眼,拂袖便走,却听身后声音脆弱道:“对不起……”
轩辕赫忍不住回头,却见那人埋首无声低泣着,一肚子怨气仿佛烟消云散,他又心软作一团,伸手抱住花臣,轻轻给他拭泪,低声道:“我话说重了。”
花臣哭得气都喘不上来,却还是断断续续地说:“不,不是的……”他伸手抓住轩辕赫的手臂,仿佛生怕他丢下自己突然一走了之。
“我没不在意谁……”他是真的怕了,从小看着小妹冻死,后来亲眼目睹爹娘惨死在自己面前,他以前不说,可那种场景就清晰地刻在他脑海里,到后来的李澜笙,再到阿兰,他一生中最看重的人,一个个死在他面前,他经历了整个过程,直到现在他做梦梦里也全是小妹惨白僵硬的脸,李澜笙被万箭穿心,阿兰身上全是血窟窿……
他性格冷漠,不愿与人相交,他不想再尝那样的切心之痛,一个人一层皮,他早就千疮百孔了。
可这些话他一句都说不出口,他一张口,就止不住地想哭,止不住地流泪,他控制不住自己,只能不断沉湎于过去,一遍一遍循环,只要回忆不断,那些人就还没走。
“我……我好难过,我……”他重复着一些残缺不全的语句,试图解释着,轩辕赫却将他搂紧了,一遍遍拍抚着他后背,低身吻他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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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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