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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楚翊坐在墙头看着她,头皮轰然发麻,好像刹那间长出三千丈的头发。小五,正午的太阳。虽是个小宫女,却耀眼得刺目。 楚翊想了很多安慰的话,后来却一句没说,因为她完全不需要。她洒脱地与他打趣,吃他带来的酱牛肉,表情故作嫌弃,嘴里嚼得飞快。天然去雕饰的可爱,如利箭般具有杀伤力。 真是个坚韧乐观的女孩。有的男人,见不得女人要强,也不喜女人乐观,要遇事哭啼啼才好,如此方能凸显他的强悍。 但是,凡是需要特别凸显的,必定存量不多。 楚翊则正相反,他从不用任何人来陪衬。他甚至想,有的男人过分强调女人的贞洁,也许是因为心虚,怕对方在心里与先前相好过的男人做比较。他们没有自信,能在这种比较中优胜。 “对了,我把礼部的差使让出去了。”他轻声道。 陈为很讶异:“为什么?现在开恩科了,等到会试,你可以借机招徕自己的门生。” “所以才要让出去,叫我三哥和四哥去争。你信不信,他们早就盯上了。政事堂里,我一个自己人都没有,就算不让,也守不住。”楚翊用折扇敲打着掌心,眸光比湖水更平静幽邃,“先皇出殡后,我就主动提出撤掉内廷总管大臣。现在,我又让出一个礼部。剩下的宗正寺,我继续管着,绝不会有人再多说什么。” 陈为猛然击掌,哈哈一笑:“没错,这样一来,宗正寺就彻底归你了!大外甥,好一招以退为进。只是,管理宗正寺,好像没什么用。” “往小了说,的确屁用没有。往大了说,瑞王、庆王,还有他们的子女这些皇室宗亲,可都归我管。包括,他们想娶的玉川公主。”楚翊看向近在咫尺的星跃楼,不由得加快脚步。同时加快的,还有心跳。 “你一害羞,耳朵就红。成大事者,该喜怒不形于色。”陈为嘿嘿地笑着,揪他的耳朵,“这毛病得改。” “难道把耳朵削掉吗?” 楚翊搓搓耳垂,刚走到星跃楼下,就听见一阵隐约的吵嚷,不禁眉头微蹙瞟向罗雨。罗雨早已进入备战状态,如伺机而动的豹,上身微躬,双臂交错于身前,握住悬在腰间的双刀。 “必须进宫讨个说法!她们拿针扎你们的屁股,就是扎我的脸!”是公主在愤怒地咆哮,豪气干云,乍一听倒有点像男子,“走!跟我去找皇太后、太皇太后,找那些总管太监,问问他们怎么管的后宫,纵容宫女欺负人!” “真的不用了。我们本就是外来的,又是这么复杂的情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个略显怯懦的娇柔女声说道,不是子苓就是云苓。 “怕什么!哪有这么欺负人的,走!”说话的是个年轻男子,应该是公主那个性子有些急的护卫,叫宋卓。另外几人也随声附和。 几天前,公主搬来永固园后,六名近侍和四个护卫全都跟着住进来了。 “我们也是才知道,不然早在宫里就动起手来了!走,进宫讨回公道!不怕他们,老子没根,可老子有种!”略显尖细的声音渐近,又随着开门的动作突然放大。小太监福全和福谦撸胳膊挽袖子,晃荡着膀子霸气地迈出门,像是要进宫打架。 刚下台阶,二人同时看见楚翊,愣了一下收起架势:“奴婢叩见王爷。” “走,怕什么?我们大齐的儿女,可不是任人宰割的孬种!”叶星辞随后而至,左右手各提着子苓和云苓的胳膊,虎虎生风地走出门,宛如提着两只鹅的村夫,“老子——” 看见楚翊,他怔了怔,瞬间改口:“老子曰……这次曰什么呢,我一时也想不起来。反正就是,人要战胜自己啦。” “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楚翊笑着接道。 “多谢提醒。”叶星辞飞快吐了吐舌尖,想起至暗时刻的那一包酱牛肉,亲切感又多了一分,“楚逸之,你怎么来了?” “我四舅在园中养病,我来看他,顺路拜访公主。”楚翊向他介绍陈为,“这位就是我四舅,姓陈,单讳一个为字,十六岁。” “原来是陈公子,想不到这么年轻……”叶星辞点头致意,原本以为楚翊的舅舅是中年人。接着,他目光一凛:“九爷,你来得正好,来评评理!” “怎么?” 他极度愤懑,叉着腰原地踱步。随即意识到什么,恢复成端庄的站姿,夹着嗓子冷冷地开口:“本宫住在灵泉寺的那段时间,子苓她们被派往针工局做绣娘。子苓和云苓分在一组,却被同组的六个宫女欺凌!那些人,拿针扎她们的臀部大腿,专挑不显眼的地方,肉都快扎烂了!要不是杜若和香茹偷着告诉我,她们还不吭声呢!” 他穿着烟紫色的纱制披风,一根金钗松松地挽着发髻,几绺青丝刻意散在肩上(是杜若琢磨的发式,她们很爱把他当娃娃来打扮)。除了眉形修理过,几乎素面朝天,却依旧英气明艳不可方物。 楚翊不动声色地盯了他一会儿,才看向子苓:“姑娘,你们怎么不找管事的太监,或者想办法联系我?” “情况复杂,我们不想生事,免得节外生枝牵扯到公主。”说完,子苓自觉失言,倒吸一口凉气,白皙的指头掩住嘴唇。 “这有什么复杂的?”楚翊疑惑道。 云苓机灵地在旁补充:“公主去了寺里,我们前途未卜。毕竟是外乡人,无依无靠的,想着忍一忍也就过去了。闹大了,可能更受针对,连带着公主也不好过。” “是可忍,孰不可忍。”叶星辞上前一步,修长的双臂一伸,老母鸡似的将两位姑娘揽在身后,微微仰头瞪视楚翊:“她们第一次挨欺负的时候,王爷还当着内廷总管大臣呢,这事你得管!我不是睚眦必报的人,但我的人不能白白受屈。” 楚翊先是面露难色,接着好整以暇地笑了,抬手吩咐道:“罗雨,去湖边游廊,把那六个人带过来。” 叶星辞和身边这些一根绳上的蚂蚱们交换着眼色,不敢相信楚翊能未卜先知。直到罗雨领着那六名诚惶诚恐的宫女来到他面前,他才明白,楚翊又是有备而来。 恐怕不是顺路,而是再一次专程。 好仗义的汉子!叶星辞胃里一阵暖涨,凭空生出一股与对方结为兄弟的冲动。这位九爷除了风流,没别的毛病。既然是当哥们儿,那这也不算什么,反正又风流不到自己身上。 第34章 童男心动,如大坝决堤 迎上他热切的目光,楚翊洁白的耳廓逐渐泛红,率先移开视线,“人,我带来了,听凭公主处置。” “王爷怎么知道……”子苓和云苓感激得眼圈潮红。 “给她们安排差事的太监,收过我银子,办事还算尽心。”楚翊柔声解释,“昨天我进宫议事,他特意在光启殿外等我,说是听说你们之前一直在挨欺负。我去针工局略作打听,就锁定了她们六个。” 他顿了一顿,居然道歉:“对不起,二位姑娘,我知道的太晚了。不然,绝不让你们受那么多委屈。” “折煞奴婢了。”子苓和云苓抹着眼泪咕哝。 “真够意思!”叶星辞也很感动,情不自禁笑着靠近,在楚翊肩上友好地怼了一拳,结果直接把对方怼得扑通跌坐在地。 这一下,二人都愣了,呆望着对方。 “王爷见谅,我不是有意的……”叶星辞下意识伸出手,碍于男“女”有别,又故作娇羞地缩回。 “公主膂力惊人,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楚翊不以为意地笑笑,被罗雨扶了起来。后者还很惭愧,小声嘀咕:“是我失职,没接住王爷。” 一阵尴尬而短暂的沉寂后,叶星辞缓缓踱到那些宫女面前,目光冷锐地睥睨几人。他身材比她们高出大半头,在习武者特有的锐气和强烈的威压感之下,几人都深深地耷拉着脑袋。 “你们几个,欺负本宫的人,该怎么办?”他声音冷冽。 几人瞬间将头埋得更低,其中一个胆怯地嗫嚅:“两位姑娘,大人不计小人过,饶恕我们吧。” “道歉?”叶星辞抖着肩膀冷笑,“那每年何苦搞什么秋决,刑部和大理寺也干脆撤了,直接把狱里的犯人提溜到街上,敲锣打鼓的开个道歉大会算了。” 这次,他是真的动火了。恶尼妙慧打自己,好歹还会找个由头,公开行刑。而这几个人,更加腌臜下作。他当然可以轻描淡写,做个和事佬,给公主留下宽仁的贤名。但是,他无权替别人原谅她们。 “你俩拔下头顶的簪子,也狠狠扎她们一顿,扎成坑坑洼洼的癞蛤蟆。”叶星辞看向子苓和云苓。 六名宫女立即跪成一串,惊恐地连连叩头,犹如一道波浪:“公主开恩!”“开恩啊!”“我们愿意把月俸拿出来,赔偿两位姑娘!” 子苓和云苓对视一下,异口同声:“我们要钱。” “那好。”叶星辞点点头,叫福全回屋把砚台拿来搁在地面,指着里面的墨,“现在,每人在掌心写个数。最少的那个,还是会挨扎。写得虚高,拿不出来,也挨扎。都分开,不许交头接耳。” 这样,才能为子苓和云苓争取到最大的收益,逼这六人真正破财。不然,谁知道她们有多少私房钱。 六人各自用指头沾了一点墨,犹豫着在左手掌心写下数额。叶星辞一声令下,六人打分似的亮出手掌:最高的六十二两,最低的十五两。 有零有整,看来也就这么多了。叶星辞也不磨蹭,干脆地喝令道:“十五两那个,过来挨扎。其余那些,要是拿不出银子,也挨扎。” 十五两惊慌地瞪着眼珠子:“公主殿下,奴婢入宫一年只攒了这些,再多的一个子儿都拿不出来了!开恩啊,殿下!” “开不开恩,不在于我。”叶星辞体贴地询问受害者,“子苓云苓,这个结果,你们能接受吗?” “可以。”他的贴心呵护让子苓红了脸,目光躲闪。云苓也点头,掐着指头计算,说还算公道。 一旁的楚翊饶有兴致地抱起手臂,凝视眼前冰雪聪明又孔武有力的小美人儿。他一动不动,仿佛处在另一个时光流速极慢的世界,甚至忘了眨眼,春水般的目光柔柔地流出眼底。 四舅陈为瞥他一眼,忍俊不禁地抿嘴,将头侧向罗雨,悄声调侃:“你家王爷彻底陷进去了,眼睛都直了。” “哦。” 陈为兴致盎然地分析:“我跟你讲,童男的心动就像大坝决堤,一泻千里,哗——整个心田,泛滥成灾。我猜,他此刻连孩子叫啥都想好了。” “哦。” “啧,没劲,说点别的。” 罗雨想了想,道:“嗯哼。” 既然子苓和云苓觉得满意,那叶星辞也不再多事,安排道:“好,那就这样。福全福谦,跟她们入宫取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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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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