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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声,戚鹤堂抬手扇了陈自寒一巴掌。 屋外的人影更加紧迫,重重叠加,离这个房间越来越近。 “你是府主,无论如何我也要护府主,也是我的儿子的周全,你和惊泽都是我的亲生骨肉。”戚鹤堂将陈自寒拉了起来,抱拳躬身,虔诚地道,“带着惊泽,逃离漠北,越远越好。等到集结好更好的力量,重振府门,报仇雪恨。” 说罢,戚鹤堂凑上前,用拇指描摹着陈自寒锋利的眉目和唇瓣,含着眼泪的眼眸紧紧地凝视着陈自寒,似乎若是一再走神,就会再也见不到他了。 良久后,戚鹤堂笑了笑:“惊阙,你才刚回来不久,又这么急急忙忙地整装待发——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似乎再也没有像你小时候一般,吻你了呢。” 她踮起脚,唇瓣拂过陈自寒的嘴唇,不知不觉间滑落了一行泪,她抽泣几声,紧接着又握紧手中的双剑,一脚将陈自寒扔到府邸后门处。 “府主,按我说得做。”戚鹤堂说完,立刻飞奔,投身走向火海中的生死场。 陈自寒望着戚鹤堂渐渐隐没的身影,不由得靠在门边低声呜咽了一会儿,便开始再府内重重楼阁中穿梭,寻找着陈应阑的身影。 从火海内迎来几十名刺客,戚鹤堂握紧双剑,做出防御的姿态,看着步步走近自己的刺客们,打头的那名刺客头发高高束起,未带面纱面罩用来伪装,手握着偃月锥,指着戚鹤堂。 正是杀死陈从连的那位刺客——解时臣。 “我就说府邸内的女主人自然也是跑不远的。”解时臣讥讽道。 “你也别太嚣张。”戚鹤堂手握着双剑,道,“我戚鹤堂,乃是北明桓玄侯戚风明之女,以我刀剑之力,足够杀了你们!” 说完,她手握双剑,抵挡住偃月锥一下又一下的攻击,身上已经有了不少的伤口,衣裳也被蛮力撕扯到不堪。 解时臣往后一退,随后身后的十几名蒙面刺客全都举着火把和短刃对着戚鹤堂袭来。 戚鹤堂砍断火把,火焰连接着木头点落在地上,整个屋子内火光通明。她手肘用力,往外一推,两名刺客受力不稳,便推进火圈里。 解时臣说了一句:“废物,养你们有什么用?!”随后,抓住戚鹤堂的视野盲区,将偃月锥插进了戚鹤堂的左胸口,翻身压在她的身上,冷笑道,“桓玄侯之女还扬言要杀了我索命门,真是太不自量力了。” 说罢,便将早已奄奄一息的戚鹤堂扔在了火光蔓延的屋子内。 戚鹤堂咽下最后一口气,双眼浑浊地看着解时臣,面目狰狞地道:“解时臣,你会不得好死的!” “是啊,我就是不得好死啊。”解时臣锁上门扉,对着屋内躺在地上的狼狈身影,道,“刺客生下来就是背负着数千名命债的,早晚会得到反噬的,所以每个刺客都跟荆青云的下场是一样的。” * 走廊处,火势已经蔓延到陈应阑横躺的方寸之中了。 一名刺客带着面罩,蹲坐在陈应阑面前,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见四下无言,便俯下身抱起陈应阑。 好像几天未见,确实瘦了不少,又轻了些许。 望着陈应阑伤痕累累的面容,沈木衾不免地神色暗了几分。 “既然救不了陈府,那救下来陈应阑应当是可以的吧。”沈木衾打横抱起陈应阑,正要跃上屋檐逃走,肩膀便被人用暗器刺穿。 回眸处,却见解时臣咬牙切齿的模样。 “沈念闻,你想干什么?”解时臣握紧偃月锥,步步为营般地朝着沈木衾靠近,“怎么,是索命门待你凄凉,现在来当叛逆,只为救下陈应阑这个烂人?” “解时臣!”沈木衾抱住陈应阑又紧了紧,他大喊道,“放你妈的屁!陈应阑从来就不是烂人!他是一代忠臣,怀揣着一身傲骨,是我一生的知己深友。” 解时臣站在另一边,赞叹似地拍拍手掌,而后举起偃月锥,身后突然涌出数以百计的刺客。他们喘着粗气,伤痕累累地攀上屋檐,同样握紧自己的武器,凝视着沈木衾。 “给我杀了他们!”解时臣道,“我索命门从不养逆种!” 数以百计的刺客跳到沈木衾面前,用刺刀一下又一下攻击着沈木衾。沈木衾浑身上下血迹斑斑,却还是弯下身用手臂和身子保护住了奄奄一息的陈应阑。 他穿过重重刀光剑雨,即便自己身上已经满目疮痍狼藉,却还是护住怀里的陈应阑,不要让他受点滴伤害。 朱门处,几重宫阙外,沈木衾并没有抵抗刺客们的攻击,而是死命地抱住陈应阑。冰冷的躯体,好似没有温度,在失血过多的情况下,他又一次梦到了他和陈应阑多年前,曾在江州游历时的一点一滴。 沈木衾知道,陈应阑五年前的那段时光内,特别喜欢喝酒,经常喝到酩酊大醉,便和自己对诗作乐。 陈应阑什么样子,沈木衾都见过,两个人一起经历过万水千山,却从未经历过生离死别,两人也没有思索过日后的生离死别。 他一遍又一遍复述着:“惊泽,你不能死。惊泽,你不能死。惊泽,你不能死。” 如同疯子一样,在腥风血雨、火光尸海、滚烫热浪中,一步一叩,一步一叩地走到了臣府的大殿前,珠帘后,是早已烧到掉皮的一尊青铜佛像。 他就这么抱着陈应阑,一步一叩,额头都流血了,却也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他哭得痛彻心扉,指尖流着鲜血,伤春悲秋起来。 “在下沈念闻,信神信佛信鬼神。碧落在上,黄泉在下,恳请佛祖以我命换其命,救活他......救活陈惊泽......救活陈应阑......” 火星点落在沈木衾的指尖,沈木衾颤颤巍巍地抬起手,咬破自己的指尖,流下了一滩血液。他以血为墨,在青石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沈木衾”还有怀中人的名字“陈应阑”,并且献上了自己腰间的银剑。 “在下沈念闻,信神信佛信鬼神。碧落在上,黄泉在下,恳请佛祖以我命换其命,救活他......救活陈惊泽......救活陈应阑......” 他又重复了几遍。 最后,在泪眼朦胧中,他握紧银剑,横在了自己的脖颈,颤抖地站起身,背后是数以百计的刺客,身前是目光如炬的佛尊。 “我本桀骜红尘客,却有心上无情者。其人无色澄明,野渡春风。为心上来者,我甘愿败入风月。” “今日我沈木衾所作所为,皆出自本心,甘之如饴。只求佛祖菩萨心善,救活这位无情者,若是如愿,此后千山夜雪,沈某必定不误不忘,以命相倾。” 为你,我甘作不夜侯。 “陈应阑其人,从不作阶下囚,也不作裙下臣。他应当坐于黄金台之上,广揽江山万丈,拥护银帛万两。”沈木衾的脖颈已经被银剑的锋芒切割出血,他道,“我这一生风霜累累,我之于命数,生逢暗室,暂无明灯,亦无明路,挫败颓废,好坏参半,喜忧叠加。” “我的世界没有春花夏果,它似乎如一只夭折的兽,脆弱如破碎的纸鸢漂泊不定。在秋风裂雪中,极寒的温度使我麻痹,我双脚停驻于冰湖之上,看到的不是晓风残月,而是野火燎原。”沈木衾笑了,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刺客,眼光含泪,回顾他的半生,跌宕起伏。 本是江州巡抚,之后沈侯府被屠、妻儿被杀,临安十四州节度使集体叛乱,漂泊红尘白雪做起了打更人,再后来于陈应阑重逢,不过几日相处,却早已划下了生离死别之线。 惊泽其人,来时谢风霜,去时留雨雪。 念闻其人—— 始,汹涌来袭。 终,绝尘而去。
第31章 临安不多时, 下起了茫茫细雨。冬日下雨却不下雪,雨丝凉薄, 滴落在韩轲的脸上。 他端坐在府邸窗前,看着屋外烟雨朦胧的湖光山色,手中的信纸被指尖蹂躏到皱起。信上说,昨日刺杀计划很是成功,漠北陈府满门被灭,漠北都护府兵力失卒,唯有陈应阑、陈自寒二人不知所踪。 这个结果和他预想的结果是大相径庭的。 韩轲凝视着信纸, 脑海里又回想起‘萧楮风’的一案,算来看看, 这么多年过去了, 也是该还给萧楮风其人一个清白的名号了。 世间者寻仇、报仇、杀仇——目的不过是为自己, 也为受害者还了一个念想而已。 也许“报仇雪恨”的事情将会持续十几年,几十年,甚至青丝变白发,了却半辈子或者一辈子才可能将宿仇置于死地, 但这也是幸运的情况。若是不幸运,就算是两大辈子, 可能都无法将仇恨杀之。 然而韩轲算是站在“幸运”和“不幸运”之间的人。他这三十多年,确实替以前的旧知还清了愿望念想, 但是自己的名声却也坠落高台。 他被封为继“魏德贤”之外, 东厂乃至整个朝廷中最坏的一个恶人, 见人者, 人见之,皆都得绕道走。 可是韩轲,本就是睚眦必报的人。 为了得到目的, 可以不则手段。 就连韩轲自己都无从想象,若是此计划一切顺利,待到自己杀掉魏德贤,登上“东厂督主”之高位的时候,自己会不会也变成第二个魏德贤。 一念差错便失之毫厘,一瞬容误就坠入谷底。 存中从门口踏雨归来,将雨具放置于门外,抖抖身上的雨水,便抬脚走了进来。 韩轲见状,抬起眼眸和存中对视了片刻,而后道:“信上之事你也看了,于我心中所想大差不差。” “小的知道。”存中拱手道,“韩大人的意思在‘陈应阑’和‘陈自寒’两人择其一者,重现当年‘萧楮风’的经历,看着他们该如何抉择,方便查清背后之人。” “啧”了一声,令存中刚要转身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存中看着韩轲站起身,慢慢地踱步到自己身前,抬起手摩挲着下颔。 “存中。”韩轲有些疲倦地笑了笑,眉眼舒展,眼里确实化不开的阴郁,“你倒是说着容易,但是这背后之人,很有可能一直存活在世间,以一个局外者的经历,看着局中人的一切。天地为棋盘,我们是他的棋子。” 存中表情垂下来,问道:“那五年前那次叛乱,那些节度使的动机还是没有查清吗?” “若是能查清,恐怕北明就不会大厦将倾得这么快了。”韩轲苦涩地摇摇头,随后又抬起头来,目光又澄澈了些许,他说,“看来我需要去一趟九旋塔中。存中,备车。” 屋外的雨停了,阳光被云层盖住,天空暗潮涌动,湖面却波澜不惊。从屋顶瓦片上滴落了不少雨水,淤积在青石板上,一人正冒着雨匆匆赶来,韩轲举着伞,看着薛雀逐渐奔近的背影。 花满楼背着包裹跟在他们身边,进了车内,存中便驱使着马车遥遥启程。 “泉玉没跟你一起来吗?”韩轲翘起二郎腿,询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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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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