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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与你湖中亭一别后,泉玉便去临安府找陆少华知州,说是与其谈论政事去了。” 韩轲反问道:“陆成盈?” 薛雀点点头。 然而,得到灵均大人的认同后,韩轲的眉心却更加紧皱了。 早年前,曾在临安游历一番,结识了陆成盈,此人面对朝廷百官倒是笑脸相迎,然而却在绯红烛火的深夜,自己和陆成盈促膝长谈之时,背后说着朝廷百官的坏话。 陆成盈其人,城府颇深,心事藏匿,表面上云淡风轻,内地已经波涛诡谲。 只记得那晚,韩轲和陆成盈饮酒作乐后,韩轲被存中搀扶着回去,却在踏出门槛的那一刻起,后背便开始发烫起来,是被人注视着的发烫。 当时,他眯起眼睛,微微往后看去,才发现陆成盈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完好无损、安然无恙地靠在门框处,那点神情——根本就不是喝醉的样子。 而后,韩轲便和陆成盈的联系就少得可怜。 这么多年过去,韩轲见过的人太多了,大多数的面容都已经模糊,就连“陆成盈”的面容,也开始遗忘。经年而过,居然再次被薛雀提起,还是北明皇子前去拜访陆成盈,这其中定然有不少猫腻。 “怎么了?”薛雀见韩轲神色不是很好,立刻凑上前,想握住韩轲的手,却被韩轲一掌拨开,“子安......你还好吧?” 额角又开始泛疼,蛊纹开始显现,为了不要让薛雀和花满楼发现,韩轲摘下帽子,将额前的刘海剥落下来,坠在左额角,支着手臂。 “花满楼,给我一口茶,要明前龙井。”韩轲伸长手臂,就看花满楼将茶壶里的茶水倒在了茶盏上,递到了韩轲手中。 喝下一口茶,韩轲咳嗽了几声,然而蛊纹的疼痛却还是没有减轻。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这些年来一直帮曾经的那些朋友报仇雪恨,什么神机营,什么朝野众生,还有——陈应阑。然而,他奔波这些年,却忘了自己蛊纹中蛊毒此事,这件事情还没有追查清楚。 只是依稀记得,当年在李从歌扔给自己炎龙刀的那一刻起,蛊毒便在自己身体里种下了。 可是炎龙刀上为何会带有蛊毒? 这些年来,自从十几年前桓玄侯中最后一次发作,便再也没有这么剧烈地疼痛过了,期间倒是有疼痛的感觉,但都是很轻微的。五年后,再与陈应阑重逢后,蛊纹开始疼了起来,而且是钻心剜骨的疼痛。 花满楼凑上前,关切地问道:“子安,你是额头撞到马车哪里了吗?” 韩轲转过头,摆摆手,道:“无妨,小事而已,不用太担心。” “你别骗我。”薛雀抓住花满楼的衣袖,将她拉远些,而后将目光看向韩轲,“韩子安......你真的没事吗?还是需要休息一下?” 说完,韩轲便叫停了存中。存中将马车停在容陌街边,便去客栈找店小二要了碗热水,借着厨房歇息,用热水泡开乌骨木青,苦涩的味道溢出碗外。 “韩大人,你要的茶。”韩轲接过后,背对着花满楼和薛雀喝了进去。 苦涩的味道麻痹着自己的神经,他皱起眉头,仰起头将剩余的药汤一饮而尽,存中从一旁,从口袋里拿出一块蜜饯,韩轲拿过,就这苦涩的药味吃了进去。 “继续前行吧。”韩轲说完,一行人又开始前往九旋塔。 期间,薛雀鼻子灵,也是闻到了依偎在韩轲周身的淡淡草药味,想要开口,却觉得说出来怕使韩轲火上眉头,也闭上了嘴。 下半程,并不如来路热闹。 九旋塔乃是在西湖后山,也许是因为下过一场雨,水汽还未消散,整个后山云雾缭绕,宛若置身在人间仙境中。 上到最后一个台阶时,韩轲突然听到九旋塔塔前有人说话的声音,他立刻带着花满楼、薛雀和存中来到了一处较为茂密的灌木丛后面。 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东厂督主魏德贤和桓玄侯戚风明。 一行人皆都屏息凝神,尽量不要让两个人以及围绕在两个人身边的守卫发现。 “宪吾,我方才去九旋塔里查了,有关于神机营的记载还真是不少,但是其中有一卷,我发现一个名叫‘韩天承’的人,他的生平记载到晏平八年,便再也没有了音讯。” 戚风明走上前,示意身后的守卫递上刻有‘韩天承’三个字的卷轴,给了魏德贤。 “智渊。”魏德贤浏览完有关于“韩天承”的生平卷后,和戚风明平视着,“若是此人生死未卜,那生平卷也不能擅自定人生死。天承其人,自从在桓玄侯门前跪了许久后,也没有任何消息了。” 即便说着谎话,魏德贤也波澜不惊,肉眼可见不带一点惊慌,就连直视着戚风明的双眼,都能如此平静。 戚风明对此只是冷笑一声。 这么多年过去了,年华枯落,两个人的脸上也有了岁月的痕迹,十多年前处于中年的稳重,也在脸上窥之不见。 “你的东厂,坐于你身下有一人,名叫‘韩轲’,乃是东厂刑官兼指挥使,从晏平十三年开始胜任此职,曾和国之逆贼‘萧楮风’交情颇深,在‘萧楮风’死后,仍是奋不顾身地去探查此案。”戚风明继续分析道,也在观察着魏德贤的神情,“而且韩天承和萧楮风所经历的事情极其相似,只是一个生死未卜,一个早已碧落黄泉。” 韩轲听完,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儿,但仍然屏息凝神地观察着这一切。 他,韩子安,也是韩天承,算天算地算计人心,这么多年来一直维持着朝中权衡,取舍是非失得,没想到他却疏忽了桓玄侯戚风明所安排的眼线,也就是说,戚风明最迟也就是在那日在晏都曲仙楼发现的这一切。 因为那一日,韩轲第一次彻底地抛头露面,将自己的生平旧事全都摊开,一一诉说给了陈应阑听。 “这韩轲之所以如此在意‘萧楮风’一事,其中一点是他和萧楮风乃是忘年之交,然而这不是最重要的一点,最最重要的一点那便是——韩轲以前经历过与之相同的一点,所以才会对萧楮风有所共情。”戚风明说完,用戴着玉扳指的指尖,轻轻地敲了敲魏德贤的胸膛,“宪吾,你很聪明,你把人藏在你身边十几年,我都没有发现,我真是敬佩不如。” 说完,戚风明身后跟着的那些守卫立刻拔出自己的佩刀,直直地指着魏德贤。 魏德贤笑了笑,用如此苍老的声音,道:“你可知道我为何要带你逃到临安来,因为韩天承其人,理想伟大,志存高远,他一直觊觎我‘东厂督主’之位,觊觎了许多年,我本是来明哲保身的,然而现在我却变了。当初我为何非得捡回身败名裂的他,就是因为他那副偏要逆命而行绝不唯命是从的模样,这才是东厂一直秉持着的精神。” “好啊!魏宪吾!”戚风明鼓起掌来。 “擅自收养逆贼,欲图谋反,有祸皇室,该杀之!”戚风明大声嘶吼起来,身后的守卫也把魏德贤缓缓包围。 一些厂卫拔开绣春刀,上前挤进圈子里,两方派势剑拔弩张。此时天空又渐渐布满了阴霾,空气中闷热潮湿无比,颇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韵味。 桓玄侯府守卫也跟着重复着戚风明的话语:“东厂督主魏德贤擅自收养逆贼,欲图谋反,有祸皇室,该杀之!” “东厂督主魏德贤擅自收养逆贼,欲图谋反,有祸皇室,该杀之!” “东厂督主魏德贤擅自收养逆贼,欲图谋反,有祸皇室,该杀之!” “东厂督主魏德贤擅自收养逆贼,欲图谋反,有祸皇室,该杀之!” 魏德贤也拔出腰间的金箔似的绣春刀,咳嗽了几声,道:“我,魏宪吾确实有欲谋反,但是我若是谋反,夺权篡位成功了,那也总比让桓玄侯戚风明上位强。” 说完,他便向前一刺,刀尖划破了戚风明的臂膀。 戚风明身后的守卫一拥而上,刀尖指着魏德贤,朝他劈头盖脸地砍了过来。 身后的厂卫也可使一拥而上,与桓玄侯府的守卫厮混在一起。 戚风明绕到了魏德贤的身后,就在刀尖将要刺向魏德贤之时,一把绣春刀挡住了戚风明的攻击。 韩轲从灌木丛中跳了出来,抬手便将绣春刀握在手中。 “我确实觊觎‘东厂督主’之位,但是魏德贤其人的罪过,应当由我——韩天承亲手来了结,并非桓玄侯一刀毙之!” 他像是□□而生的凤凰,重重烟雨划破天空,滴落在刀尖上,和血水混杂在一起。然而,韩轲却压着脚步,步步逼近魏德贤和戚风明。 “桓玄侯戚风明说的没错,在下乃是东厂刑官兼指挥使,是韩轲,也是韩天承!”
第32章 烟雨纷纷, 韩轲、魏德贤和戚风明三个人面对着潇潇烟雨,抱着各自刀剑立于雨幕中。 雨丝如刀, 切断了他们三个人理还乱的纠葛拉扯。 戚风明冷笑一声,道:“我早知道你会来,只不过你来得如此之快。” 天空落下一道明亮的闪电,山谷涌动,树林簌簌,紧接着便是雷鸣阵阵。九旋塔塔檐上风铃响起,空灵的声音却显得如此诡异。 韩轲“哼”了一声, 将绣春刀横于身前,额头又开始隐隐作痛。狂风吹开刘海, 露出了逐渐发黑的蛊纹的印记。 “逆臣是本官, 忠君也是本官。”韩轲反手翻过绣春刀, 刀头直直地伫立在戚风明和魏德贤眼前,“本官究竟是乱世罪人还是万世帛玉,又岂是你们这些狗胆狐心之人敢枉之定论的?” 此时,雨势又比刚才大了许多, 韩轲的目光又阴蛰了九分,道:“戚侯爷十几年前, 曾对韩天承说过的话,今日我韩天承再一字一句复述给你——至于谁是逆臣, 谁是忠君, 两位仁人志士, 应当有个论由吧。” “本侯是调节朝廷百官权势的掌舵人。本侯行走在朝廷中, 坐于百官之上的位置,权衡取舍那些是非失得,才有如今的成就——公平, 并不是一味地旗鼓相当,而是要将自己变如可以虎落平川的‘大人’,成为调和棋局风雨的掌局者。” “这才是公平。” “本侯权势滔天,朝廷和街坊皆都听命于我。本侯哪怕说得再颠黑倒白,他们也只会信奉于我——权势,就是本侯说什么,你们就要做什么。本侯要你‘跪下’,你就要跪下。你若想让当今这些人听信于你,扭转你的名声风评,你就要坐在如今本侯的高位上。” “可是,就凭你?!” “韩天承你永远都坐不到!” “你明白了吗?” 复述完,韩天承清了清嗓子,道:“可是如今,我韩天承做到了,同样我也坐到了。” 不过十几年前,一场大雨,犹如十几年后这场大雨一般。在桓玄侯府内,自己曾用生辰之礼——晷景刀,将自己的亲生父母杀掉,亲数尽灭。他犹如一条走狗般,在世间游荡了几十年,在朝中步步为营,左右逢源,凭借着一身风流,一嘴犀利,才坐到了如今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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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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