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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应阑:“韩督主身体康复了?” 信使肯定道:“我游历四方,四方之事,无论大小,一问便知。听说是上个月从沧州跑来一个神医,自称是懂得天法,能开天眼,所见不周山。然后他就把昏迷好几日的韩督主治好了。韩督主醒来后,一方面是料理东厂,管理内家,另一方面他一直在寻一个人。” “寻一个人?”陈应阑觉得颇有些许不明觉厉。 信使:“的确是寻一个人。新年那会儿,这豫北侯程朝赋还说要将自家侯府千金女许配给韩督主,也被韩督主义正词严拒绝了。话说这程氏千金对韩督主颇有好感,两个人好比佳人,闲聊彻夜,可是第二天,这程氏千金却是哭着回来的。” 信使继续道:“程氏千金对豫北侯程朝赋说,韩督主心有某人,不要再浪费人家的心意了。然则这程朝赋也没说什么,送给东厂几个新年礼物,也两方告辞。”他滴溜溜转了转双眸,又道,“据说,韩督主似是失了忆,他知道他心上有一个人,说要去追寻他,但是音容相貌全都忘记了,只能时而吐出一个‘陈’字,至于其他的,小的也无从知晓,无可奉告了。” 只能时而吐出一个“陈”字。 这让陈应阑心中多虑了起来,也就是说韩轲的心上人姓“陈”,但是这“陈”和“程”的发音也很像,全然不知程氏千金的啼哭是不是真实的。倘若是真实的,那这个“陈”又是何人? 心中隐隐约约升起一个答案。 陈应阑。 是他自己。 他本可以去晏都找韩轲问清楚,但是他却胆怯了。现如今几乎大家都成为了他们想成为的人,自己也好不容易结束了漂泊,在衢州站稳脚,按察司那些人对待自己也如亲友一般,就连衢州节度使李谨丞都对自己千好万好。 毕竟缘分这个东西,兜兜转转总会遇到的。若是那个人真的是自己的话,他的不出现,也可以不让韩轲分心,毕竟朝中为重。他现在深陷“戚韩党争”争执不休,有劳身心,不出现还是最好的,起码他不会拥有软肋。 他转过身,对傅旻道:“那就——阿旻,有劳你帮忙安排周驾了。” * 挽斛楼外,有一处园林,里面有着九曲回廊,镂空的,廊桥下是清澈的池水,还有游鱼几条。 一人身着甲胄,甲胄外面套着金缕袍,半面开领,看得出富贵繁华——这大抵是衢州最好的布料了。 听闻有脚步声逼近,那个人转过头,恰好对上了陈应阑乌黑的眸子。 此时已是夜晚,风微凉,霜微冷,雨刚停不久。柳树刚刚勃发嫩芽,沾上了些许雨珠,随着风轻轻吹过,柳条摇曳,雨珠纷纷而下。 陈应阑来路匆忙,眉间已经沾了不少雨水,印刻着挽斛楼昏黄色的灯火,乍一看格外的熠熠生辉。 这不是李谨丞第一次见到陈应阑,但李谨丞永远记得第一次见到陈应阑的景象。 那日,是在大年初一,衢州下了好大一场雪。市坊里小吃布满一条街,华灯初上,映照着寒冷的风雪都变得温暖起来。 在如此纸醉金迷的光景里,众人皆都被富丽堂皇粉饰太平,唯独一个人,如泼如墨地站在桥上,身前身后都是风雪迢迢。他手握着青花剑,孤身一人平淡地漠视着一切。 李谨丞不过是站在桥下,惊鸿一瞥,心神俱休。 “敢问小主为何形单影只地站在这里?大年初一的夜晚,为何不和家人依偎在一起?”李谨丞走上前,站在了陈应阑的身后。 对此,陈应阑只是转过头,而后对着李谨丞摇摇头,便飞速地跑开了。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他的胆怯和退缩,也恰恰使李谨丞其人对方才站在自己眼前的那个人产生了好奇。 他对身后的一人道:“傅永安,派你去查一查这个人,好好地查,彻彻底底地查。” 自此,傅旻便成了陈应阑的得力助手,也是李谨丞所观察陈应阑一举一动的唯一眼线。 “惊泽。”李谨丞微微一笑,随后背着手走过来,站定于陈应阑不近不远处,“既然来了,那就......且随我进去吧。” 挽斛楼内更是歌舞升平,舞女在正中央垂着纱幕的舞台上正跳着舞,中间站着一位琵琶女,她抱着琵琶,手指迅速地拨动着琴弦。 见李谨丞一行人到来,她便对着李谨丞莞尔一笑,随后又将目光转移到琵琶上。 台下的客观也都醉到嘴里念念有词,有些左拥右抱,有些饮酒吃肉,还对着三四好友吹着不知天高地厚的牛皮。 衢州的挽斛楼和晏都的曲仙楼还是不一样的,曲仙楼许是花满楼经营妥当,基本都是纯吃饭的饭馆,然而挽斛楼不同——他们有酒女也有歌女,吃的饭也多是糕点糖水。 在转角上去顶楼包间的时候,陈应阑的思绪再次回到了两个月前。 那个时候,韩轲还只是一名东厂刑官兼指挥使,和陈应阑高谈阔论自己的理想,也和陈应阑诉说着自己命数的不幸和不公。而陈应阑也没有发现他的蛊毒深重,同样他还是那个可以口出狂言之人,只是现在恐怕只能步步为营,小心谨慎下去了。 李谨丞替陈应阑拉开一张座椅,自己坐在了他的对面。他让身后的侍卫前去厨房端菜,待侍卫走后,整个房间只剩下李谨丞和陈应阑两个人。 “见过李大人。”陈应阑毕恭毕敬地道,“今日衢州大雨,现如今雨刚停,不知李大人这时召我过来作甚?” 李谨丞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一番陈应阑,而后又笑了,倒是笑得狡黠,笑得奸诈。 “我已经派人查过你了,用了两个月的时间。”这时,侍卫替二人端来一盘米糕和一壶梨花雪,李谨丞将糕点和酒统统递给了陈应阑的面前,“我知晓你以前爱喝酒,爱吃甜食。今日来挽斛楼,让你先吃个够儿。” 陈应阑并没有动筷子,而是波澜不惊地对着李谨丞的双眼,道:“派人来查我?确实是李大人的作风。” “以前,只知道‘陈应阑’是五年前临安十四州节度使集体叛乱后,攻下晏都,所余留的余子。”李谨丞觉察着陈应阑的神色,见没什么变化,便又道,“后来,我有知道你是漠北陈府的余子。惊泽其人,经历半生风霜,然命数大幸,几次浩劫你都逃过了。” “我也查了你的关系圈,陈府主不是你的亲哥哥,甚至说你们没有一点血缘关系,你是被前府主陈从连和桓玄侯大小姐戚鹤堂捡回来的。还有一点,两个月前,你和现任东厂督主——韩轲,走得很近。” 陈应阑的眉头紧皱起来,这也恰好符合了李谨丞的预期,他轻哼一声,又道:“然而你现在在衢州好好待着,莫要再往晏都和漠北跑是最安全的抉择。我自认你是可以做成一番大事业的,护好你也是我唯一的职责。晏都如今暗潮涌动,戚、韩两大势力交错,不分胜负。漠北如今城内大乱,厥缁铁骑在城郭处疯狂试探。而衢州——地处中原,处于漠北和晏都之间,较为风平浪静。” 陈应阑喝了一口茶,反唇相讥:“李大人真是犀利,我何德何能能被李大人派人彻查两个月之久。” “我还查到一个重要的消息。”李谨丞不急不满地道。 对于他来说,似乎彻查一个人,并不是代表对这个人的不信任,反倒是出于好奇,但是目的十分不简单。表面上是不尊重陈应阑的人格,内地里或许是想牵丝引线,找出棋盘的牵动者。 李谨丞担任衢州节度使也有十几年了,彻查过的人不止陈应阑一个。但是他自认为,陈应阑的背后一定藏着些许什么天罗地网,值得他去追捕搜获。 在担任衢州节度使这些年,他表面上不觊觎任何权势,对于晏都里面的那些明争暗斗,也只当是茶余饭后的乐子,听听也就罢了。但是内心里却在思考,如何将这些权势一网打尽,一旦一网打尽,又可以扯出脸皮,对于常人百姓和身居宫人矢口否认,将自己满身污垢洗净,手握更多的权势。 他想去晏都看看。 是以京城武将的身份,领略朱墙内的风光。 陈应阑淡淡道:“李大人莫不要卖关子,请说一下便好了。” 李谨丞道:“有关于你真正的父母的。” “锒铛”一声,手中的茶杯闻声掉落在地上,四分五裂,茶水流了一地。李谨丞给一旁站着不动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又跪下身子,握着抹布,一下又一下擦拭着陈应阑脚边的方寸之地。 “二十五年前,也就是晏平十七年。在沧州一带,有一富贾商人,花重金建了一座精妙绝伦的府邸。然好景不长,这座府邸建成没多久,便被人抄了满门。只留下一个襁褓,夜深人静时还有时时的啼哭。” 李谨丞勾起嘴角,显得邪魅。 “晏平十七年,恰好陈从连和戚鹤堂在沧州待了六日,不知目的。” “所以,你的父母可能并不是含冤而亡,而是他们犯了滔天大罪。”李谨丞又道,“罪不饶人,也不宽恕于人。” 陈应阑默声。
第35章 天顺十六年, 晏都,春色早早, 春光和煦。 韩轲上完早朝,便匆匆地回到东厂内,坐在案台前,存中正在一旁且沏茶倒水。他从存中手中接过一盏茶,淡淡地抿了一口,似乎察觉到茶味有些许不同,“哐当”一声, 茶水激荡,横扫过地板上。 这幅情景, 倒是把存中吓了一跳。 “督......督主, 您这是......柳医生让你不要性急, 可不要伤了身体。”存中善意地提醒道。 “这茶......”韩轲悄无声息地瞥了存中一眼,随后抬起手,握住了腰间的晷景刀,“味道变了。” 存中:“......那该如何?我找下人帮忙换一包茶种。” “不用了!”韩轲大声地道。 韩轲说完, 飞快地拔出腰间的晷景刀,刀锋流转, 直指着存中的脖颈,弯起唇角, 恶狠狠地道:“人心善恶, 世间顿挫并不如茶种一样易换易改。我韩子安高登上位后, 洗剿了许多东厂千户, 正当我以为可以太平安稳一段时间后,却忘了——还有一个人没有除掉。” 手中的晷景刀已是时隔经年才再次重握于手中。十几年的光阴弹指划过,刀身依旧明亮如洗, 大概是刀的主人将这把刀保养得很好,刀身不见腐锈。 自从韩轲醒来后,他便烧掉了魏德贤留下来的金玉绣春刀,反手从尘封的角落里,拿出晷景刀。 这把刀下,曾斩了自己亲生父母的性命,这是韩轲一直不敢面对的。临安九旋塔那事过后,“韩天承”的身份再度回归后,前尘旧事,迷蒙生平由此解开,登上“东厂督主”之位后,他终于有勇气重新用起这把刀。 存中眯起眼睛,微微挪动步伐,朝着身后一步有一步地退去,双手放于腰间,握住了腰带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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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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