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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想要所谓的‘公平’。”戚风明覆手而立,“我告诉你什么才叫公平。” “睁开眼睛看看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是堂堂正正的桓玄侯戚风明。本侯手握诸多权势,抬手便能翻云覆雨。再往前走几里路,便是天子的脚下——皇城万千宫阙,有九等宫阙官差,都听命于本侯。” “本侯是调节朝廷百官权势的掌舵人。本侯行走在朝廷中,坐于百官之上的位置,权衡取舍那些是非失得,才有如今的成就——公平,并不是一味地旗鼓相当,而是要将自己变如可以虎落平川的‘大人’,成为调和棋局风雨的掌局者。” “这才是公平。” “本侯权势滔天,朝廷和街坊皆都听命于我。本侯哪怕说得再颠黑倒白,他们也只会信奉于我——权势,就是本侯说什么,你们就要做什么。本侯要你‘跪下’,你就要跪下。你若想让当今这些人听信于你,扭转你的名声风评,你就要坐在如今本侯的高位上。” “可是,就凭你?!” “韩天承你永远都坐不到!” “你明白了吗?” 可是现如今,韩轲抬起眼眸看着韩衙的众人,再看看一旁的千朔,还有数月前死于自己刀下的存中,他突然笑了。 “如今,我韩天承还是坐到了啊!”韩轲对千朔道,“本督主要去一趟广信,你且在东厂好好把守。” 他突然不感到害怕了,因为自从韩轲说下了这句话之时,他就已经做好了独自去往虎穴赴死的准备。 自己行走世间三十多年,也快四十年了,“梧塘”身后的实力可比索命门大得多了,怎能一下子就能从“梧塘”手中救下贾秋实,必定是一命换一命的偿还——但这还是最好的结局。最坏的结局呢,就是整个东南之地并吞于“梧塘”麾下。 然而,临阵退缩压根不是韩轲的作风,他从刀架上拿下晷景刀,别在腰间,对千朔命令道:“立刻备好车马,本督主现在就要启程。” 千朔立刻张开双臂,挡在了督主的面前,仰头说道:“韩督主!独自一人去广信之地太过危险,最起码也要挑几名厂卫随身吧!” 韩轲抬手压住千朔的双臂,眸中深沉,宛若一汪波澜不惊的湖泊,他声音低沉,神色凝重:“那你认为我待在晏都就安全了吗?那你认为我待在晏都就能明哲保身了吗?”他顿了顿,又环视四周的衙门内的众人,再转过头,凝视着千朔的双眼,“我和周博云的约定在去年年底就已经破灭了,现在我和周博云视若宿敌。而且......”韩轲难捱地笑了,“千朔,我只有两年的命数了。” “两年”一词,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于千朔来说,“两年”从现在开始,便是自己最为害怕的词汇。他知道自家督主寿数将尽,没想到会这么快,余额这么简单,仿佛还未享受好大好人生,就要送进棺材里,被做白事的抬走。 “韩督主......”千朔语气有些不舍,但神色倒是正经起来,没有任何悲伤神色。 而这些,韩轲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我不在晏都的这些日子里,记得看好东厂。晚上记得多派些厂卫守住东厂......”韩轲又停顿了,他走到韩衙的门扉处抬手抚摸了一下,表情怜惜,“至于韩衙,我只希望你们都能保护好自己。” 如果袁义山还活着的话,他一定对韩轲这番话佩服到心服口服。那日周博云对自己所说的这些话,韩轲早就料想到了,更别说自己早就对皇位的图谋不轨之心,他更是猜透不差分毫。 这个男人太过于聪明,以至于他对世间万物都有绝情一般的残忍。 “还有......如果我五日之内未归,记得给陈惊泽写一封信。”他最后看了一眼千朔,在踏上马车之前,又说,“信上不用多说什么,跟他说一些嘘寒问暖的话,如果......非要多说什么的话,那就说‘韩子安辞官归隐,不必追寻。’” 脑海里又再次浮现了陈应阑的脸,许久不见这张脸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再加上临安九旋塔一战,身体元气大伤,蛊毒深重,意志更是模糊不清了许久。这么多个日子来,他能记住“陈应阑”这三字已经很好了。 “他人脾气有些暴躁,但你若多说些好话,他还是很容易平息下来的。”韩轲最后一句,“保护好东厂。” 临走前,他还握着另一把崭新的剑。当车马停在了曲仙楼门前,花满楼立刻跳到了车马上。 女人带着阵阵的寒意,庄重地接过了韩轲赠予自己的那把剑。 “想好了,此番前去,那可是不归路。”韩轲提醒花满楼,“而且,只有我们两个人。” 花满楼挺直胸脯,拍了拍韩轲的肩膀,保证道:“我花满楼从未怕死。” “呵呵。”韩轲笑了一下,而后低头看向坐在自己身侧,正用手帕擦拭着自己的剑的花满楼,询问道,“为这把剑起个名字吧。这把剑可是名贵之剑,按照你的手型专门到北明最好的铸剑坊定制的。” “花重满楼红袖招,雨仙怒目谈寥寥。只闻红尘无限事,莫把封侯作绸绡。”花满楼吟诵起当年她和韩轲初见时的那首诗,便说道,“这把剑就叫‘花满楼’。” * 东南之地,广信,灵台。 今日多雨又狂风,广信之地渔船不出海,货船不进商。昔日繁华的富饶之地,因市舶司一夜之间沦为废墟,杳无人烟,人丁不兴。 继司马煜和阿加尔什将贾秋实关进灵台之中已经足足有两日了。贾秋实在牢房内,坐落在阴暗的角落内。 牢房没有窗户,贾秋实便根据司马煜的手下送来简陋肮脏的饭菜用来判断昼夜晨昏。然而,这饭菜实在是太难以下咽,但有时太饿,又不能不吃。吃完后过几个时辰,便会都吐出来。 贾秋实觉得自己和囚犯没什么区别,还不如直接死在市舶司少了这些虐待,是该多好。 他又感到脾胃一阵翻江倒海,一阵恶心感又再次袭来,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对着牢房外面的坑洼处,便大声地“呕”了出来。胃液无法消化的食物被牙齿碾碎完美地吐了出来,然而贾秋实看到便更加恶心了,隔了一会儿,又是哇哇大吐。 然而,司马煜这时赶来,立刻隔着铁柱子揪起贾秋实,将他拉向自己。 “想当年,贾司使不也挺威风的?”司马煜戏谑地眯起眼睛。 贾秋实已经无力再跟司马煜争辩,他有些瘦的脱相了,只能疼痛地喘着粗气。而一旁的司马煜丝毫没注意,一甩手用力地将贾秋实扔到角落里,扔完也不顾贾秋实的一声惨叫,而是自顾自地擦了擦手。 “东厂要来交涉,请求放人。” “那怎么可能?”阿尔加什摇了摇头,而后看了一眼躺在角落里奄奄一息的贾秋实,“现在北明根本不是‘梧塘’的对手。” 司马煜挑眉:“周博云送来的折子,是派了东厂两人来广信,要求放人。但是不知道那两人是谁。” 阿尔加什歪头道:“司马大人认为是谁?” “哼。”司马煜淡淡地道,“我倒希望东厂督主亲自驾凌。” 司马煜欲要转身离去,却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顿住脚步,问道:“让你办的事情做到了吗?” 阿尔加什:“司马大人是说,让梧塘中人在街中贩售紫星子?” 司马煜:“那不然呢?” 阿尔加什毕恭毕敬地点点头:“整个东南都已安插。” 司马煜:“难怪今日街上人少了许多呢!” * 此时已到深夜,当小官传来一封折子,放进了周博云眼前的框子中时,周博云愣了愣,但也只是愣了愣,很快,他好像想到了什么,立刻摊开折子。折子上是东厂所送来的,大概就是东厂已经派人去广信之地交涉了。 然而,小官正要将框子拿走时,周博云却启唇道:“且慢。” 小官疑惑不解,但还是踱着步子徐徐而来,他俯身跪在了周博云眼前,伸出双手捧起框子,奉到周博云的手中。 周博云抬手,再将折子一一打开,瞳孔登时睁大:“这字迹也不像韩子安的字迹啊。”这等大事,一般都是让东厂督主韩轲亲自敲定人选,而如今这字迹和韩轲的字迹出入很大,不免让周博云有些怀疑。 但在怀疑之中,他的心里也蹦出了一个答案,那就是这份折子是千朔仿照韩轲的笔触所写,而非韩轲亲笔。至于韩轲现在身在何处,周博云心里又多了一个可能,而且他还坚信——韩轲在广信。 顿时间,周博云的眼光清明起来,语气有些上扬:“韩督主这是在给官家机会啊!” 小官跪在地上,颤颤抖抖都不敢抬头。 “他既已离开晏都,只身赴往广信,而此时东厂离了大头,无人领统,人军溃散。”周博云自顾自地说道,眼睛都不看那名惊慌失措的小官,“起初,我还想把韩轲在留一阵子,但是谁能想到面对‘紫星子走私’一事,是他自愿请命赴死,这又拦不住他了。但天机算尽的韩督主居然有朝一日能放下防备,留给晏都东厂的弱点,实在是难得......” 他从笔架上拿出一支毛笔,蘸了蘸墨水,便在纸张上上了两个名字。 韩轲、宫春槐。 “韩督主可以先留着,不然前脚督主刚走,后脚就要派朝中禁军夜袭东厂,那也是个不明之举动。”周博云用毛笔在“韩轲”二字上圈了个圈,又默默地“啧”了一声,大概觉得不够好,便将“韩轲”二字划掉,改成了“韩天承”。 用另一支笔斟上朱砂,在“宫春槐”三个字上划了一道红色的竖线。 “母后睡了吗?”周博云头都不抬地询问小官。 “回、回皇子......”然话还没说完,周博云就拍案而起,调大音量:“叫错了!” 小官立刻惊悚地低下头,再一次说道:“陛下......”见周博云满意地点点头,如蒙大赦,便又道,“回陛下,母后已经睡着了。” “嗯。” 良久后,周博云又接了一句:“出动吧。一个不留。”
第50章 等到韩轲带着花满楼来到广信城楼处时, 看到的景色便是广信城满目疮痍,人民各个无精打采, 这等现象可称得上惨不忍睹。 城楼处的放行的守卫看样子也是瘦骨嶙峋,皮包骨头,这完全没有一点身为守城卫的架子,倒是有一种“尸体”死亡的感觉。韩轲都不敢再和守卫多说话,怕再多说一点儿,这些守卫就会倒下。 他让车夫将车马驰到离广信不远的驿站处,他和花满楼二人交涉完很快回来。 韩轲知道紫星子就像是鸦片, 会令人神经迷幻,沉溺其中, 更能损害身心。然而, 他没有想到一百年后, 广信城再次重蹈覆辙。他一直相信“以史为鉴”这则道理,可是他从未想到一百年后,文书之中的场景会再次浮现于自己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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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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