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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巷处堆放着一些百姓的尸体,而另一些百姓就躺在那些尸体的边上, 手上抓着紫星子如饥似渴地啃食着,吃完后还感觉食髓知味, 甚至一些百姓扯住韩轲的衣袍,渴求地呻吟。他们已经说不出来一个字了, 只能通过“啊”“额”“哦”这等语气词来辅助自己表达欲望更为完全。 花满楼见状用剑鞘挡住了那些百姓, 默默地躲到了韩轲的身后, 却又被韩轲拽着衣袖拉到了自己的身前。 “害怕了?”韩轲歪头问道。 花满楼看着那些百姓, 表情之中颇为复杂——有同情,有怜悯,有可怕, 有嫌弃。 “他们......好可怜......”花满楼看着路过的那些人,又看着毫无生机可言的庄稼。那些庄稼早已干涸,表皮溃烂,看样子已经很久没有人照看了。 而天边的雨水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如晏都阴雨天一样,总而言之行过这漫漫长路之中的每一天,都是雨天。 韩轲只是拽了拽衣领,也许是来路匆匆,受了风寒的缘故,他这一路来一直咳嗽。他咳嗽了几声,拍了拍花满楼的肩膀,安慰道:“别怕。”说完,目光就变得犀利起来,他像一头处于阴暗角落的野兽,用无辄的双眼窥探广信的一切,“如果我们再来晚一点,东南之地已经在‘梧塘’手下了。从北边朝东南边走来,目前来看,只有广信是这样。” “以‘紫星子’的特性,让人们为此沉迷,从而吞并更多的区域。”花满楼不知不觉间握住了腰间的剑,她有些愤怒了,声音也提高了几分,“这些海寇简直是无耻!肮脏!该死!罪不容诛!” 而四周的百姓有些看向他们,看着他们穿戴着豪华模样,又朝着他们匍匐过来。一位老者露出他残缺不齐的牙齿,对他们绽开笑容,双手合掌呈祈求状,半天憋出来零星几个字:“紫......紫......紫......” 花满楼退后一步,而韩轲却走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扔到了那名老者的手中。 他柔声地对老者说:“要紫酥糖对不对?” 老者跪在地上看了看手中的紫酥糖,又捏了捏,完了就吃进口中。吃了一会儿后,他皱起眉头,发觉味道不对,又断断续续地嚷嚷起来:“要......辣......呛......的!” 韩轲单膝跪下来,花满楼在后面劝阻一句“子安”,却被韩轲抬手挡住。尽量将自己声音放软,语气放轻,又从行囊里掏出一块还热着的烧饼,送到了老者的手中。 “这又不是蜀中,并没有又辣又呛的食物。”他低头指了指老者手中热乎的烧饼,对老者绽开笑脸,只有花满楼知道这是一副真心的笑容,比他在晏都的宴会之中,对别之高官露出的笑容都要真心,充满温度,足够沁人心脾。 韩轲继续道:“老人家,我这块烧饼虽然不辣也不呛,它是咸的。你们广信靠海,特意买的广信所晒的新鲜盐巴——可能不对你的口味,但起码能填饱肚子。” 老者半信半疑地啃了一口烧饼,仿佛尝到什么人间美味一般,立刻飞速吃完。 然而,韩轲和花满楼早已走远了。 “子安,”花满楼颇为担忧地道,“你这一路来只吃了一顿饭,别饿着了。” 韩轲突然顿住脚步,又道:“你也知道的,我的命数所剩无几了。而今,你我二人来广信进行所谓的‘交涉’,不过是一条独木桥,一条不归路罢了。”他顿了顿,接着道,“如果你想走上康庄大道,现在掉头往回走,去离广信城最近的驿站那里,让车夫载你回晏都就好。” “才不会!”花满楼立刻打住韩轲,还用脚踢了一下他,“我既然决定跟你来,就是要和你一起死的!” 韩轲冷笑道:“哼,说的响亮。” 花满楼:“真的!” 韩轲看了一眼花满楼,又将目光转回来,道:“我信你。” 而后,他握住腰间的晷景刀,头也不回地往城中的灵台处走去。 * 来到灵台处时,一位高鼻深目者正坐在竹椅上,悠闲地摇着扇子,看样子已经等候多时了。这等模样,不出所料便是天竺人士。几年前,有些许天竺人士来晏都朝贡,他也领略了天竺人士的风貌。 “你们是谁?”阿加尔什眯起眼睛看见两个人影朝自己缓缓逼近,便站起来用蹩脚的汉语询问道。 韩轲和花满楼纷纷停下脚步,而后对阿加尔什拱手,毕恭毕敬地说道:“东厂督主韩轲。”“韩轲之友,花满楼。” “什么?”阿加尔什凑近打量了一会儿两个人,神色颇为震惊,用手摆出“V”字形,问道,“两个人?” “两个人。”花满楼坚定地说道。 阿加尔什往两人背后瞅了瞅,瞅了半天并没有发现什么其他的戴帽子的东厂厂卫,也渐渐地相信两个人的话语来。在韩轲的眼神威慑下,阿加尔什弓起腰带领着他们来到灵台内部。 此时,里面正传来一阵优美的旋律,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胡乐之音。舞女纷纷走上前,在韩轲和花满楼坐定之后,跟随着音乐摆动着身躯,像一只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跳着异域风情浓厚的舞蹈。 然而,韩轲和花满楼只是看了看,对于耳畔的音乐,眼前的佳肴,并没有提起欲望和胃口。 “这不会是‘鸿门宴’吧?”花满楼侧过头,悄声问韩轲。 韩轲一挑眉,指尖轻轻地点着桌面,悄声回答花满楼:“即便是‘鸿门之宴’,这刘邦都能赢得了项羽,本督主又怎会怕了‘梧塘’之主?” 等乐曲结束,众舞女、乐师皆都退到一旁,侍从又上了几盘菜。然而这“梧塘之主”却迟迟未到,韩轲心想,这大概也真是有些待客不周了。 “只有两个人?”一个声音从韩轲和花满楼身后传来,然而就在韩轲起身之后,看到了来者真面目之时,他和花满楼都有些惊掉下巴了。 那个人不是别人,所谓的“梧塘之主”也不是别人,正是广信之地的节度使——司马煜。那个人穿着重铠,头戴着红冠,手上握着一把大刀。 当韩轲看到这把刀的时,左额头的蛊纹却开始显现出来,脑袋也负重万千地疼。虽然来路上也疼过,但都没有今天这般疼。于是他默默地戴上东厂的高帽,又将左边的刘海拨了下来,足以挡住那深色渐渐出现的蛊纹。 他深信,司马煜的出现就是他此生唯一算错的点。桓玄侯戚风明教诲自己,游走权贵也要权衡取舍,不要被金钱和美色迷住了双眼。虽然戚风明和自己依然保持着势不两立的局面,但不得不说十几年前戚风明的这句话确实指引着韩轲一步又一步走到了今天,坐到了东厂督主之位。 总而言之,戚风明既是自己的仇人,也亦是自己的老师。想到今日之后,自己可能死在司马煜那把刀下,韩轲低下眼眸,苦笑了一番。 戚风明,最后还是你赢了。 阿加尔什替司马煜拉开座椅,司马煜撩开衣袍坐了上去。他看向韩轲,淡淡地道:“我本来以为韩督主不会大驾光临。”他又有些不屑,语气恶劣,嘲讽颇多,“早知韩督主会亲自到访,我应该让厨房多准备下菜品佳肴的。” “这倒不必。”韩轲将话锋一转,问道,“司马塘主,本督主见你的刀甚好,可否看一下?” 这一句话倒是把司马煜问住了,司马煜想过很多次对话,韩轲可能会第一句话说要放人,或者先是询问自己为何成为梧塘之主,然而这些韩轲统统都没问。 但司马煜还是将那把刀递到了韩轲的手中。 这把刀被韩轲稳稳接过,又被韩轲的手掌严丝合缝地握住。刀柄之处刻有龙头的模样,握把设计成龙眼之样,刀锋锐利,刀身沉重却很好上手。当这把刀被另一只手握住的那一刻,韩轲的体内便燃起来当年他从李从歌手中接过这把刀时,体内的火热感。 这种感觉对于当年的自己来说,想必是件好事,然而对于现在的自己,这是一件坏到不能再坏的事情了。蛊纹在摸到这把刀时又加深了几份,甚至过渡到额头的中间,头开始剧烈地疼痛,周围的一切似乎越来越模糊、扭曲。 韩轲摇了摇头,视线又渐渐地恢复如初,只是头的疼痛却如浪潮一般,一下比一下更加猛烈。 “这把刀,”韩轲将刀还给了司马煜的手中,“叫什么名字?” 司马煜接过,又凑近观赏了一下,将其放到桌面上:“韩督主可有所不知,这把刀从来时便有了名字。” “哦。”韩轲挑眉,又问道,“究竟叫什么?” “炎龙刀。”司马煜说出的名字和自己心中的名字不谋而合。 他沉默了几秒。 在这几秒内,他想起了存中临死前说过的话——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梧塘之所以势力能如此之大,能在百年之后再次复出,不是因为梧塘本身想复出,而是有人逼它复出的。而背后的那个人,目前不知道是谁,但知道一点,那就是势力的源头来自厥缁。 不禁感叹周博云还是长不大的孩子,亲手将母后废掉权力,让她去深闺处休养,所谓的休养就是囚禁。而后以一己之力,妄想铲除朝中旧党,建立新党,但殊不知,现在天下未稳,若是朝中缺乏旧党,新党更是摸不着方向。 所以,朝中很多旧党就请柬上书,要求先和厥缁进行交涉——这番交涉无非是两种交涉。一种交涉,是正常的交涉。重新谈拢“和平”,再重新开通互市、榷场等民族贸易;另一种交涉,就不叫交涉,那叫战争。但这等交涉,也遭到了朝中无数党派的反对。 而韩轲更加偏向于半交涉半战争的中间派。 可是周博云眼界太浅,只想着重新整治官吏,没有想到现在整治官吏并非主要,主要的是盘踞在西北之地,那只虎视眈眈的熊,还未解决。 “本督主没想到平日里纵酒享乐,夜夜笙歌的广信节度使竟然有朝一日成为了梧塘之主,简直令人大开眼界啊。” 韩轲老早就注意到司马煜了,从调查陈应阑开始,从牵线扯出了六年前临安十四州节度使集体叛乱的事件,再从中抽丝剥茧,查到了司马煜。 “有句话我对贾司使说过,今日我不妨再对韩督主说一遍。”司马煜坏笑道。 韩轲道:“愿闻其详。” “那叫作‘戏到假时假亦真,戏作真时真亦假’。”司马煜看向韩轲。 韩轲为自己倒了一口酒,一饮而尽:“这么说之前那些纸醉金迷的假象,今日之时皆都粉饰太平,都是广信节度使——司马大人演出来的吗?” 司马煜也学着韩轲的样子,倒了一口酒,同样一饮而尽。 一杯酒下肚:“何止是演出来的,我演了好多年了。你以为整个北明,就你会演戏吗?” 另一杯酒倒满:“这等演技还是差我一点,毕竟我已经独行世间三十七年了,而你呢——应当比本督主要年轻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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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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