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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朔的身体不住发抖,还簌簌地冒着冷汗。他抬眼看了一眼郎谦谨,又问道:“你们这是要置东厂于何地?怎么督主不在,你们却趁虚而入——我认为北明朝廷做不出这等弱肉强食的行为啊!” 闻燕声走到郎谦谨的身旁,指着生平卷上的两个大字“韩轲”,而后他一咬牙,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指尖渗出的血液当做朱砂,在“韩轲”两个大字上面画下了一道大大的叉。 “什么?”千朔立刻挣扎地站起身,反手踢了郎谦谨一脚,扑倒生平卷面前,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那两个大字,看了好几遍,嘴中念念有词,看完他踢起铺在地上的绣春刀,牢牢地我在手中,对着闻燕声的肩膀就是一刀。 “什么?”千朔一边重复着“不可能”“我不相信”欲要给周博云来一刀,却被郎谦谨及时地桎梏住。 千朔挣扎着,可是越挣扎,郎谦谨却把它桎梏着越紧,而后周博云在千朔的背后退了一掌,千朔便脱力狼狈地跪在了地上,急促地喘息着。 他嘶吼着:“你们是谁杀得督主!我要杀了你们!” 这时,郎谦谨的脚步停在了千朔的眼前,他强迫地让千朔抬起头,听到复述着有关于韩轲的话。 “你真是韩轲忠心耿耿的一只好狗,包括你们东厂所有人。”郎谦谨抬起头,对着东厂的诸多厂卫开口道,“想必韩督主在的时候,他对你们的管训倒还不错,走了这么久,居然谁都安分守己,从未有过谋逆之心。” 千朔咬着牙齿,对着郎谦谨怒吼道:“何谓‘谋逆之心’?我们东厂诸多厂卫皆都拥有赤胆忠心,要说真正有‘谋逆之心’的,”他将目光从郎谦谨的身上转移到周博云的身上,而后对着周博云朗朗坏笑道,“我看是这位间接害死母后的皇子吧!” 闻燕声站在了千朔背后,一脚踩住了千朔的后背,而后他跟着身后的那些刺客们使了个眼色,刺客立刻冲过去,和那帮厂卫厮打在一起。 “怎样?”闻燕声语气狡诈,低沉地问道,“亲眼看到东厂内的每一个同胞一个一个死去,是什么滋味?大概是很美味的滋味吧!”说罢,闻燕声还象征性地舔了舔嘴角。 未等闻燕声说完,周博云便卷起生平卷,将生平卷握在了掌心之中,绕着千朔来回踱步,边踱步边用另一只手握着生平卷默默地敲打。 如同敲打着千朔自己的心跳。 “韩轲死了。”周博云扫了一眼千朔,冷冷地道,“就在今天白日。广信城传来的消息我不清楚,不过也够我将死因说完了。韩轲是自杀的,他将‘梧塘’之人斩尽杀绝之后,只身赴了火场,他、连同他身中的所谓不知名的蛊毒皆都葬身在紫星子那烈烈的灼热火焰之中。” 见千朔欲要发狂,周博云对闻燕声使眼色,让其制服住千朔。 “慢着,让我继续说。”周博云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你可能认为他将‘梧塘’之人斩尽杀绝是对的,可是你别忘了曲仙楼大东家花满楼以及广信市舶司司使贾秋实都死在了他的刀下。我突然想起韩轲在十几年前,也做了一件和其相近的事情——那时他也是先杀了厥缁两名大将,又将矛头对准了神机营玄甲兵,将其全部倾覆在自己的手中。韩轲就是这样的人,人面兽心。在犯下一个错事的时候,总是会找一件好事来‘弥补’过错,好让外人看起来圆满。” 良久,周博云将目光转向千朔,询问道:“你怎么看?” 千朔一咬牙,咬住了闻燕声的裤腿,咬他的腿肉,衬着闻燕声大叫的功夫,他立刻握住了身旁的绣春刀,将刀身刺进了闻燕声的胸膛,却被闻燕声用短刃拦住。 闻燕声笑了一下:“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刻,我很愿意与东厂一战。” 短刃挑开绣春刀,闻燕声转身,躲过了千朔的又一试的攻击,一旁的周博云仍然滔滔不绝地说着。 “韩轲其人,亲手杀了很多人,然而这等世道、北明的朝廷还能原谅他,放任他成为东厂督主,实在是太过于荒谬了。”周博云继续道,“我自小便懂得这世间黑白两道诸多的道理,我又懂得一旦一个人某一天做了□□之事,这个人的清白之身便再也无法回溯了。” “韩督主不是的!”千朔将绣春刀刺进了周博云的肩膀之中,而后似乎预料到什么一样,更是发疯一般,怒吼道,“反正死就死吧,东厂没了,我又何在?!” 云层愈来愈后,整个天空昏昏暗暗,地上也遍地都是鲜血,厂卫和刺客的尸体不断堆叠,但两边仍然在不断厮杀和周旋着,不见结尾。一声惊雷訇然坠地,天地间下起了一场巨大的瓢泼大雨,将整个尘世的所有干净全部打湿。 “东厂没了,你也死了。”说罢,周博云从袖子中拿出短刀,直直地朝着背对着自己正和闻燕声厮混的千朔砍了过去。 长街的尽头响起一阵奔腾的马蹄声,未等周博云看清楚,雨水就将长街的这边和长街的那边迅速隔绝。 就差一点就能将短刀插进千朔的脊背处了,这时他看到胸口一阵疼痛。而就在周博云感到胸口一阵疼痛的这一时刻,闻燕声看准时机,千朔也同时看准时机,互相将短刃、绣春刀直直地插进了对方的体内。 闻燕声皱起眉头,“郎当”一响,短刃掉在了雨水之中,上面的血迹很快被雨水冲刷殆尽。他吐出来一口血液,而后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绣春刀从自己的体内拔出来,再次地插进了千朔的体内。 “东厂......不仅没了......就连索命门也没了......”千朔临死前,匍匐靠近闻燕声,用指尖掐住了他的喉管,复又盖上了被血液浸泡过后鲜红的手掌。 周博云颤抖地握住了那把佩刀,指尖抚摸上面细腻的纹路,直到摸出了刀身之上刻着的三个字——戚风明。 戚风明身后跟着侯府的官兵,正浩浩荡荡地将长街铺满。 周博云隔着茫茫的雨幕,第一次感受到鲜血流失的滋味。被戚风明佩刀刺穿的那一刻,这道伤口太过致命,以至于自己现在嘴唇泛白,呼吸急促,就连嘴角也有血液流了下来。 等戚风明从马上跳下来,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到了周博云面前,语气不屑,面露不善:“我原以为这么晚谁敢在宫中闹事,想到了很多个人,却没有想到是你啊,周泉玉。” 戚风明叹了口气,继续道:“是我以前把你想得太好了。擅自偷生平卷,擅自贿赂索命门,擅自‘搁浅’朝中禁军,这不是下一任君主的作风——乾德帝可不希望你这样,而且若是没有五年前那起叛乱,你以为你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很久吗?” 周博云愣了。 自从周博云出生的时候,自己的娘并非是乾德帝的宠妃,反倒是相貌平平的女子。当时母亲入宫时年纪轻轻,被乾德帝骗得团团转,最终怀上了自己。无奈的是母亲并未选择打掉,反倒生出来了,取名“周博云”。因为太过年轻,母亲身体日益渐差,很快便病逝了。 然而,乾德帝知道了周博云的存在,在母亲死后并没有让孩子也去死,只是找人照顾。然而,乾德帝的视线从未落在周博云的身上片刻。自幼读过诸多书籍,自以为能通过学识文采博取乾德帝的目光,却败在了血统之中。 他一步又一步设下了一个又一个的局,将他的三位兄长杀掉,步步为营,眼看着要走到皇位之路了。却因一夜临安十四州节度使集体叛乱,导致他沦落火场,差点去死。要不是母后宫春槐及时发现了自己,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可是,他原以为这件事情过后,他就能以正式的身份成为一代君主,然而母后宫春槐却迟迟不让位。他又开始步步为营,但却无济于事。朝中的官员皆都是新任官员,每一个官员都把自己的话当成玩笑——包括韩轲也是。 后来,他跟着薛雀、韩轲和陈应阑去了临安,却遇到了临安府知州陆成盈,周博云将自己的过往告诉陆成盈,陆成盈给了自己一个方法。要想称王称霸,要想成为一代君主,帮助北明改天换地,那就要除掉母后宫春槐还有韩轲所在的东厂。 所以,天顺十五年十二月,自己与薛雀、韩轲和陈应阑的约定,也在自己的手中做了废。 戚风明看到周博云,视线渐渐模糊,思绪渐渐飘远,他又想起在十几年前也有今夜这样的瓢泼大雨,面前跪的人是韩轲,那是他还叫韩天承,还没有成为东厂的一员,更别说是东厂督主。 “泉玉。”戚风明淡淡地开口,“你知道世间万物都有所谓的兰因絮果吗?” “虽然这是佛家思想,但却与理学结合了。”戚风明道,“我曾和韩轲在临安九旋塔大战过一场,那会儿前东厂督主魏德贤也在。你知道韩轲当着我的面亲手杀了魏德贤吗?正是因为韩轲杀了魏德贤,埋下了因,继而他也在昼时得到了属于自己的恶果。而你也是,若是你不打算囚禁母后宫春槐,让她自然老去,你再多等几年,等重振势力,名正言顺地成为君主,或许今天你就不会死在我的刀下了。” 周博云握住佩刀,心跳逐渐微弱,意识越来越模糊。 而戚风明却将佩剑从自己的体内抽出来,眼睁睁地看到周博云倒下,又是冷漠地说:“所以,周博云告诉我,你所做的这些,是为了报复乾德帝的余孽,为自己早逝的母亲复仇,而最后却将自己搭进去了——这么做,你可后悔?” 周博云躺在地上,任凭冰冷的雨水浇打自己逐渐冰凉僵硬的躯体。 他喃喃道:“我、周博云,永不后悔。”
第54章 雨水纷纷, 窸窸窣窣。 看着周博云早已冷掉的尸体,戚风明冷哼一声, 又淡漠地踢了一脚。身后的侯府官兵默默地跟在戚风明身后,谁也不敢说话。 路过郎谦谨身前,戚风明更是气愤至极,他顿住脚步,眼神上上下下打量着郎谦谨,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郎谦谨从未想过桓玄侯会在今夜大驾光临,他看着倒在眼前的重重尸体——有东厂厂卫的, 也有索命门刺客的,同样也有朝中禁军的。他不敢对视戚风明, 同样戚风明打量完郎谦谨, 便蹲下身抬手探了探千朔和闻燕声的鼻息。 平稳, 没有任何生机。 那一刻,戚风明的神色没来由的阴蛰起来。他在风雨中站起身,虽然年岁已高,可气势不减, 他一用力就揪住了郎谦谨的衣领,对他咬牙切齿地道:“这世间便宜货本就不多, 而这便宜全让你占了!” 郎谦谨一时没有说话,只是有些惊慌地凝视着戚风明, 而自己也在风雨中喘着粗气。 “侯爷......侯爷......我知错了。”郎谦谨最终只是吐出这几个字, 默默地低下头, 不敢再看戚风明。 而后, 戚风明闻言也放开了郎谦谨,他犹如一根蓬草,摇晃地在雨中来回踱步, 佩剑在雨中来回甩动。几次,戚风明想抬手劈砍郎谦谨,却在佩剑送出的那一刹那瞬间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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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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